米西芮里同意了。年轻郡主的马车和她的谨慎而报酬丰厚的心腹伴娘,在城外半英里的地方等她。他们步行到马车那边。
由于行动荒诞,法尼娜心不安了,所以到了圣·尼考洛别墅,对她的情人加倍温存起来。但是,同他说到爱情,她觉得她就像在做戏一样。前一天,派人告密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后悔。现在,把情人搂在怀里,她默默想道:
“有一句话可以同他讲,可是一讲出口,他马上而且永远厌恶我了。”
临到半夜,法尼娜的一个听差撞进了她的屋子。这人是烧炭党,而她并不疑心他是,可见米西芮里并没有把秘密全告诉她,尤其是在这些细节上。她哆嗦了。这个人来警告米西芮里,夜晚在佛尔里,十九个烧炭党人的家被包围,他们开完会回来,全被捕了。虽说事出仓促,仍然逃掉了九个人。宪兵捉住十个,押到城堡的监狱。进监狱的时候,其中有一个人跳进井,井非常深,死了。法尼娜张皇失措起来,幸而彼耶特卢没有注意到她,否则,往她眼里一看,就可以看出她的罪状了。……听差接下去说,眼下佛尔里的卫兵,排列在所有的街道上。每一个兵士离下一个兵士近到可以交谈。居民们不能够穿街走,除非是有军官的地点。
这人出去以后,彼耶特卢沉思了一会儿,最后道:
“目前没有什么可做的啦。”
法尼娜面无人色,在情人视线之下哆嗦着。他向她道:
“你到底怎么啦?”
随后,他想着别的事,不再望她。将近中午的时候,她大着胆子向他道:
“现在又一个组织被破获了;我想,你可以安静一些时候了。”
米西芮里带着一种使她战栗的微笑,回答她道:
“安静得很。”
她要对圣·尼考洛村子的堂长做一次不可少的拜访,他可能是耶稣会方面的奸细。七点钟回来用晚饭的时候,她发现隐藏她情人的小屋子空了。她急死了,跑遍全家寻他,没有一点踪迹。她绝望了,又回到那间小屋子,这时候她才看到一张纸条子,她读着:
我向教皇大使自首去。我对我们的事业灰心了。上天在同我们作对。谁出卖我们的?显然是投井的混账东西。我的生命既然对可怜的意大利没有用,我不要我的同志们看见只我一个人没有被捕,以为是我出卖了他们。再会了,你要是爱我的话,想着为我报仇吧。铲除、消灭出卖我们的坏蛋吧,哪怕他是我的父亲。
法尼娜跌在一张椅子上,几乎晕了过去,陷入了最剧烈的痛苦之中。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的眼睛是干枯的、炙热的。
最后,她扑在地上跪下来,喊道:
“上帝!接受我的誓言,是的,我要惩罚出卖的坏蛋。不过,首先,必须营救彼耶特卢。”
一小时以后,她动身去了罗马。许久以来,父亲就在催她回来。她不在的期间,他把她许配了里维欧·萨外里爵爷。法尼娜一到,他就提心吊胆地说给她听。他怎么也意想不到,话才出口,她就同意了。当天黄昏,在维太莱斯基伯爵大人府,父亲近乎正式地把堂·里维欧介绍给她。她同他谈了许久。这是最风流倜傥的年轻人,有着最好的骏马。不过,尽管大家认为他很有才情,他的性格却是轻狂的,政府对他没有一点点疑心。法尼娜心想,让他先迷上她,之后她就好拿他做成一个得心应手的眼线。他是罗马总督萨外里·喀唐萨拉大人的侄子,她揣测奸细不敢尾随他的。
一连几天,法尼娜都待可爱的堂·里维欧很好,过后却向他宣告,他永远做不了她的丈夫,因为照她看来,他做事太不用心思了。她向他道:
“你要不是一个小孩子的话,你叔父的工作人员也就不会有事瞒着你了。好比说,新近在佛尔里破获的烧炭党人,他们决定怎么样处置呢?”
两天以后,堂·里维欧来告诉她,在佛尔里捉住的烧炭党人统统逃走了。她显出痛苦的微笑,表示最大的蔑视,大黑眼睛盯着他看,一整黄昏不屑于同他说话。第三天,堂·里维欧红着脸,来对她实说:他们开头把他骗了。他向她道:
“不过,我弄到了一把我叔父书房的钥匙。我在那里看到文件,说有一个什么委员会,由红衣主教和最有势力的教廷官员组成,在绝对秘密之下开了会,讨论在腊万纳还是在罗马审问这些烧炭党人。在佛尔里捉住的九个烧炭党人,还有他们的首领、一个叫米西芮里的,这家伙是自首的,蠢透了,如今全关在圣·莱奥城堡。”
听到“蠢”这个字,法尼娜拼命拧了爵爷一把。她向他道:“我要随你到你叔父书房去一趟,亲自看看官方文件。你也许看错了。”
听见这话,堂·里维欧哆嗦了。法尼娜几乎是向他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可是这年轻姑娘的古怪天资让他加倍爱她。过不了几天,法尼娜扮成男子,穿一件萨外里府佣人穿的漂亮小制服,居然在公安大臣最秘密的文件中间待了半小时。她看到关于刑事犯彼耶特卢·米西芮里的每日报告,快活得要命。她拿着这件公文,手直哆嗦。再读这名字,她觉得自己快要病倒了。走出罗马督府,法尼娜允许堂·里维欧吻她。她向他道:
“我想考验考验你,你居然通过了。”
听见这样一句话,年轻爵爷为了讨法尼娜的欢心,会放火把梵蒂冈烧了的。当天晚上,法兰西大使馆举行舞会。她跳了许久,几乎总是和他在一起。堂·里维欧沉醉在幸福里面了。必须防止他思索啊。
法尼娜有一天向他道:
“我父亲有时候脾气挺怪,今天早晨他辞掉了两个底下人。他们哭着来见我。一个求我把他安插到罗马总督你叔父那边;另一个在法兰西人手下当过炮兵,希望在圣·安吉城堡做事。”
年轻爵爷急忙道:
“我把两个人全用过来就是了。”
法尼娜高傲地回道:
“我这样求你来的?我照原来的话向你重复这两个可怜的人的请求。他们必须得到他们要求的事,别的事不相干。”
没有比这更难的事了。喀唐萨拉大人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他不清楚的人家里是不用的。在一种表面上充满了种种欢娱的生活当中,法尼娜被悔恨折磨着,非常痛苦。进展的缓慢把她烦死了。父亲的经纪人给她弄到了钱。她好不好逃出父亲的家,跑到洛马涅,试一下让她的情人越狱?这种想法尽管荒谬,她却打算付诸实行。就在她跃跃欲试的时候,上天可怜她了。
堂·里维欧向她道:
“米西芮里一帮烧炭党人,要解到罗马来了,除非是判决死刑之后,在洛马涅执行,才不来。这是我叔父今天黄昏奉到的教皇旨意。罗马只有你我晓得这个秘密。你满意了吧?”
法尼娜回答:
“你变成大人了,拿你的画像送我吧。”
米西芮里应当来到罗马的前一天,法尼娜找了一个借口去齐塔·喀司太拉纳。从洛马涅递解到罗马的烧炭党人,就被押在这个城的监狱过夜。早晨米西芮里走出监狱的时候,她看见他了:他戴着锁链,一个人待在一辆两轮车上。她觉得他脸色苍白,但是,一点也不颓丧。一个老妇人扔给他一捧紫罗兰,米西芮里微笑着谢她。
法尼娜看见她的情人,她的思想似乎全部换成了新的。她有了新的勇气。许久以前,她曾经为喀芮院长谋到过一个好位置。她的情人要关在圣·安吉堡,而院长就是城堡的神甫。她请这位善良的教士做她的忏悔教士。做一位郡主、总督的侄媳妇的忏悔教士,在罗马不是一件小事。
佛尔里烧炭党人的讼案并不延宕。极右派不能够阻止他们来罗马,为了报复起见,就让承审的委员会由最有野心的教廷官员组成。委员会的主席是公安大臣。
镇压烧炭党人,律有明文。佛尔里的烧炭党人不可能保存任何希望。但是他们并不因而就不运用一切可能的计谋,卫护他们的生命。对他们的审判不单是判决死刑,有几个人还赞成使用残酷的刑罚,像把手剁下来等等。公安大臣已经把官做到头了(因为他卸任下来,只有红衣主教可做),所以决不需要什么把手剁下来的刑罚。他带判决书去见教皇,把死刑全部减成几年监禁。只有彼耶特卢·米西芮里例外。公安大臣把这年轻人看成一个热衷革命的危险分子,而且我们先前说过,他杀死过两个宪兵,早就判处死刑了。公安大臣朝见教皇回来没有多久,法尼娜就晓得了判决书和减刑的内容。
第二天,将近半夜的时候,喀唐萨拉大人回府,不见他的随身听差来。大臣诧异之下,摁了几次铃,最后出现一个糊里糊涂的老听差。大臣不耐烦了,决定自己脱衣服。他锁住门。天气很热,他脱掉衣服,卷在一起,朝一张椅子丢了过去。他使大了力气,衣服丢过椅子,打到窗户的纱帘,纱帘后显出一个男子的形体。大臣赶快奔向床,抓起一支手枪。就在他回到窗边的时候,一个年纪很轻的男子,穿着他佣人的制服,端着手枪,走到他面前。大臣一看情形不好,就拿手枪凑近眼睛,准备开枪。年轻人向他笑道:
“怎么!大人,你不认识法尼娜·法尼尼啦?”
大臣发怒道:
“什么意思,要这样恶作剧?”
年轻女孩子道:
“让我们冷静下来谈谈吧。首先,你的手枪就没有子弹。”
大臣吃惊了。弄清楚这是事实,他从背心口袋抽出了一把匕首。
法尼娜做出一种神气十足、妩媚可爱的模样向他道:
“让我们坐下吧,大人。”
于是她安安静静地坐到一张安乐椅上。
大臣道:
“至少,就只你一个人吧?”
法尼娜喊道:
“绝对只我一个人,我向你发誓!”
这是大臣所要仔细证实的:他兜着屋子走了一圈,四处张望,然后,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离法尼娜三步远。
法尼娜露出一种温和、安静的模样道:
“弄死一个心情平和的人,换上来一个性子火暴、足以毁掉自己又毁掉别人的坏家伙,对我有什么好处?”
闹情绪的大臣道:
“你到底要什么,小姐?这场戏对我不相宜,拖长了也不应该。”
法尼娜忽然忘记她温文尔雅的模样,傲然道:
“我下面的话,关于你比关于我多。有人希望烧炭党人米西芮里能够活命。他要是被处死了的话,你比他多活不了一星期。这一切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嫌胡闹,其实我胡闹首先是为了消遣,其次是为了帮我一个女朋友的忙罢了。我愿意……”
法尼娜恢复了她上流社会的风度,继续道:
“我愿意帮一个有才的人的忙,因为不久他就要做我的叔父了,而且就目前情形看来,家业兴旺正依靠他呢。”
大臣不再怒形于色了。不用说,法尼娜的美丽是有助于这种迅速的转变的。喀唐萨拉大人对标致妇女的喜好,在罗马是人所皆知的,而法尼娜,装扮成萨外里府的跟班,丝袜子平平整整,红上身,绣着银袖章的天蓝小制服,端着手枪,是十分迷人的。
大臣几乎是笑着道:
“我未来的侄媳妇,你胡闹到了极点,不会是末一回吧。”
法尼娜回答道:
“我希望这样懂事的一位人物帮我保守秘密,特别是在堂·里维欧那方面。为了鼓励你的勇气,我亲爱的叔父,你要是答应我的女朋友保护的人不死的话,我就吻你一下。”
罗马贵族妇女懂得怎样用这种半开玩笑的声调应付最大的事变。法尼娜就用这种声调继续谈话,终于把这场以手枪开始的会见变成年轻的萨外里大人对她叔父罗马总督的拜访。
喀唐萨拉大人不久就以高傲的心情抛却了自己受畏惧挟制的思想,和侄媳妇谈起营救米西芮里性命的种种困难。大臣一边争论,一边和法尼娜在屋里走动着。他从壁炉上拿起一瓶柠檬水,倒进一只水晶杯子。就在他正要拿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法尼娜把杯子抢了过来,举了一会儿工夫,好像一失手,让它掉在花园里了。过了些时候,大臣从糖盒取了一粒巧克力糖,法尼娜一把把它夺过来,笑着向他道:
“你要当心呀,你屋里的东西全放上毒药了,因为有人要你死。是我求下了我未来叔父的性命,免得嫁到萨外里家,无利可图。”
喀唐萨拉大人大惊之下,谢过侄媳妇,对营救米西芮里的性命,表示很有希望。
法尼娜喊道:
“我们的交易讲成啦!证据是,现在就有报酬。”
她一边说话,一边吻他。
大臣接受了报酬。
他接下去道:“你应当知道,我亲爱的法尼娜,就我来说,我不爱流血。而且,我还年轻,虽说你也许觉得我老了,我可以活到今天流的血将会玷污我的名誉的时代。”
午夜两点,喀唐萨拉大人一直把法尼娜送到花园小门口。
第三天,大臣觐见教皇,想着他要做的事,相当为难。圣上向他道:
“首先,有一个人我请你从宽发落。佛尔里那些烧炭党人,有一个还是判了死刑。想起这事,我就睡不着觉,应当救了这人才是。”
大臣一看教皇站在他这方面,就提出了许多反对意见,最后写了一道谕旨,由教皇破例签字。
法尼娜先就想到,她的情人可能得到特赦,不过,是否会有人要毒死他可就难说了。所以,前一天,她通过忏悔教士喀芮院长送了米西芮里若干小包军用饼干,叮咛他千万不要动用政府供应的食物。
过后,听说佛尔里的烧炭党人要移到圣·莱奥城堡,法尼娜希望在他们路过齐塔·喀司太拉纳的时候,设法见上米西芮里一面。她在囚犯来前二十四小时到了这个城里。她在这里找到喀芮院长,他前几天就来了。他得到狱吏许可,米西芮里半夜可以在监狱的小教堂听弥撒。尤其难得的是:米西芮里要是肯同意拿锁链把四肢捆起来的话,狱吏可以退到小教堂门口,这样可以看得见他负责监视的囚犯,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决定法尼娜的命运的一天终于到了。她从早晨起,就把自己关在监狱的小教堂里。谁猜得出这整整一天她的起伏的思想?米西芮里爱她爱到能够饶恕她吗?她把他们的组织告发了,但是她也救下了他的性命呀。在这苦闷的灵魂清醒过来的时候,法尼娜希望他会同意和她离开意大利。她从前要是犯了罪的话,也是由于过分爱他的缘故呀。钟敲四点了。她听见石道上远远传来宪兵的马蹄声。每一声似乎都在她心里引起回响。不久,她听出递解囚犯的两轮车在滚转。它们在监狱前面的小空场停住。她看见两个宪兵过来搀扶米西芮里,他一个人在一辆车上,戴了一大堆脚镣手铐,简直动弹不得。她流着眼泪,向自己道:“至少他还活着,他们还没有毒死他!”黄昏黯淡凄凉。圣坛的灯,放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又因为狱吏省油,灯光微弱,只这一盏灯照着这阴沉的小教堂。几个中世纪的大贵人死在附近的监狱,法尼娜的眼睛在他们的坟上转来转去。他们的雕像有一种恶狠狠的神情。
一切嘈杂的声音早已停止。法尼娜是一脑子的忧郁思想。半夜的钟声响了不久以后,她相信听见轻轻的响声,像是一只蝙蝠在飞。她想走动,却昏倒在圣坛的栏杆上。就在这时,两个影子离她很近,站在一旁,她先前并没有听见他们来。原来是狱吏和米西芮里。米西芮里一身锁链,活像一个裹着襁褓的小孩。狱吏弄亮一盏手提灯,放在圣坛的栏杆上,靠近法尼娜,好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囚犯。随后,他退到最底下,靠近门口。狱吏刚刚走开,法尼娜就扑了过去,搂住米西芮里的脖子,把他搂在怀里,她感觉到的只是他的冰凉的尖硬的锁链。她心想:谁给他这些锁链戴的?她吻她的情人,却得不到一点快感。紧跟着是一种更锐利的痛苦:他的接待十分冰冷,她有一时真以为米西芮里晓得了她的罪状。
他最后向她道:
“亲爱的朋友,我怜惜你爱我的感情;我有什么好处能够使你爱我,我找不出来。听我的话,让我们回到更符合基督精神的感情上来吧。让我们忘记从前使我们走上岔路的幻景吧。我不能归你所有。什么缘故我起义,结局经常不幸,说不定就是因为我经常处在罪不可逭的情形的缘故。其实只要凡事谨慎,也就行了。为什么在佛尔里不幸的夜晚,我不和我的朋友一道被捕呢?为什么在危险的时际,我不在我的岗位上?为什么我一不在就会产生最残忍的猜疑呢?因为在要求意大利自由之外,我另有一种激情。”
米西芮里的改变太出乎法尼娜的意料,她呆住了。他不算了不起的瘦,不过,模样却像三十岁的人。法尼娜把这种改变看成他在监狱受到恶劣待遇的结果。她哭着向他道:
“啊!狱吏再三答应他们会好好待你的。”
事实是,年轻烧炭党人濒近死亡,可能和要求意大利自由的激情协调的宗教原则,统统在他心里再现了。法尼娜逐渐看出,她的情人的惊人改变,完全是精神上的,一点不是身体受到恶劣待遇的结果。她以为她已经苦到不能再苦了,想不到还要苦上加苦。
米西芮里不言语。法尼娜哭得出不来气。他有点感动的样子,接下去道:
“我要是在人世爱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你,法尼娜。不过,感谢上帝,我这一辈子如今只有一个目的:我不是死在监狱,就是想法子把自由给予意大利。”
又是一阵静默。法尼娜显然不能开口讲话:她试了试,无济于事。米西芮里讲下去:
“责任是残酷的,我的朋友。可是,完成责任,如果不经一点点苦,哪里又是英雄主义呢?答应我,你今后不再想法子看我了。”
锁链把他捆得十分紧。他尽可能挪动一下手腕,把手指头伸给法尼娜。
“你要是允许一个你亲爱的人劝告的话,你父亲要你嫁的有地位的人,你就听话嫁了他吧。你的不愉快的事不必告诉他。另一方面,永远不要想法子再看我了。让我们从今以后彼此成为陌生人吧。你给祖国捐献了一大笔款子,有一天它要是得到解放的话,一定要用国家财产偿还你这笔款子的。”
法尼娜五内俱裂了。彼耶特卢同她说话,只有提到“祖国”的时候,眼睛才亮了亮。
骄傲终于来援助年轻的郡主了,她带了一些金刚钻和小锉刀。她不回答米西芮里,拿它们送给了他。
他向她道:
“由于责任的缘故,我接受了,因为我必须想法子逃走。不过,我永远看不见你了,当着你新送的东西,我发誓。永别了,法尼娜!答应我永远不给我写信,永远不想法子看我。把我完全留给祖国吧。我对你就算死了,永别了!”
气疯了的法尼娜道:
“不,我要你知道,我在爱你的心情之下,做了些什么。”
于是,自从米西芮里离开圣·尼考洛别墅去见教皇大使自首以来她做的事,她一五一十讲给他听。说完这段话法尼娜道:
“这都算不了什么。为了爱你,我还干别的事来的。”
于是她告诉他,她出卖的事。
“啊!混账东西!”
彼耶特卢喊着,他气疯了,扑向她,想拿他的锁链打她。
不是狱吏一听喊叫就跑来的话,他打着她了。狱吏揪住米西芮里。
“拿去,混账东西,我什么也不要欠你的!”
米西芮里一边对法尼娜说着,一边尽锁链给他活动的可能,把锉子和金刚钻朝她扔过去,迅速走开了。
法尼娜失魂落魄地待着。她回到罗马。报纸上登出,她新近嫁了堂·里维欧·萨外里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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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前136-前78),罗马共和国的独裁者,在他得势的末年(公元前七九)忽然宣布退位。退位的理由成了一个隐谜。本文所举的退位理由只是一种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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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马涅,古时意大利北部一个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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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拿破仑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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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拉(1767-1815),拿破仑的妹夫,在那不勒斯当国王,烧炭党就是为了反对他的统治而开始组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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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注:“这是佩塔尔克在一三五〇年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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