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到坎伯威尔区的募捐舞会上去了?”
“你家的吉夫斯问我愿不愿意买两张票,给什么慈善活动募捐的。”
“吉夫斯?我还不知道他有这爱好呢。”
“啊,估计他偶尔也得放松放松吧。反正他去了,而且那舞步好得跟什么似的。我一开始还不太想去,后来觉着不如凑个热闹。哎,伯弟,想想我差点错过呀!”
“差点错过?”我被他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梅宝啊,你个笨蛋。要是我没去,就不会遇见梅宝啦。”
“啊,哦。”
炳哥开始大发白日梦,回过神来以后立刻狼吞虎咽馅饼和杏仁饼。
“伯弟,”他说,“给我点意见。”
“尽管说。”
“其实也不是问你的意见,问了也白问。我是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是吧?我这么说你可别往心里去。”
“没没,我懂。”
“我是想让你把这事说给你家吉夫斯听听,看他有什么建议。你不是常跟我说,他帮你各路朋友摆脱了麻烦吗?据你的话看来,他可是府上的智囊。”
“他从来没叫我失望过。”
“那我的事就全拜托他了。”
“你什么事?”
“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
“哎呀,你这个可怜的呆子,问题当然是我叔叔啦。依你看,我叔叔对这事会有什么反应?要是我突如其来地告诉他,他准保在壁炉地毯上抽筋。”
“情绪不太稳定,啊?”
“反正得想个办法,叫他先有点心理准备,然后再放消息给他。有什么办法呢?”
“啊!”
“你这句‘啊’可真帮了大忙!瞧,我的经济来源全靠他,要是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啦。所以呢,你把这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吉夫斯,看他能不能张罗张罗,弄个大团圆结局。跟他说我的未来全掌握在他手里什么的,要是我做了新郎,叫他放心,我一半的天下都是他的。嗨,就说十镑吧。看在十镑的份上,吉夫斯会绞尽脑汁吧?”
“自然。”我回答。
炳哥想把吉夫斯卷进这种私人问题,我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我自己要是有什么大灾小难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吉夫斯。鉴于过去的种种,我知道他这家伙脑筋灵光,尽是些聪明点子。要说谁能帮可怜的炳哥解决问题,那就是他了。
当天晚饭后我就把事情讲给他听。
“吉夫斯。”
“少爷?”
“你这会儿忙吗?”
“不,少爷。”
“我是说,你这会儿没什么安排吧?”
“没有,少爷。通常我习惯读一些有益身心的读物,但少爷若是需要效劳,我随时可以将安排推后,或者彻底取消。”
“那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是关于利透先生的。”
“不知少爷指的是利透家年轻的先生,还是他的叔叔,住在庞斯比花园街的利透老先生?”
吉夫斯好像无所不知,太不可思议了。我和炳哥差不多从小混到大,可就连我也没听说过他叔叔具体住哪儿。
“你怎么知道他住在庞斯比花园街?”我问。
“我和利透老先生的厨子相交甚密,少爷。实话实说,我们之间有个默契。”
不得不说,我有点震惊。不知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吉夫斯也会考虑这事。
“你是说你们订婚了?”
“或许也可以这样描述吧,少爷。”
“啧啧!”
“她厨艺出神入化,少爷。”吉夫斯好像觉得应该解释一番似的,“少爷刚才说利透先生有什么事?”
我把细节一一道来。
“事情就是这样,吉夫斯。”我说,“我觉着咱们得帮一把手,叫炳哥过了这个难关。跟我说说,利透老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性格有些与众不同,少爷。自从退休之后,他便闭门隐居,如今几乎专门以满足口腹之欲为乐。”
“是个馋鬼,啊?”
“这样形容或许不甚恰当,少爷,这种人通常是被称作‘美食家’的。他对于饮食异常讲究,因此也非常看重沃森小姐。”
“那个厨子?”
“是,少爷。”
“这样嘛,我看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某天晚餐后把炳哥送去见他。吃饱了好说话什么的。”
“问题在于,此刻利透老先生犯了痛风正在节食。”
“这么看来倒是难办了。”
“未必,少爷。依我之见,利透老先生的不幸或许正可以化为利透先生的好运。前天我刚巧和利透老先生的男仆闲聊,他说,如今他的主要责任就是晚上读书给主人听。如果是我,少爷,就会建议利透先生主动去为叔叔念书。”
“你是说借此表示孝心?用善举打动这位老先生?”
“这只是部分原因,少爷,不过主要还在于利透先生的阅读选择。”
“那可不行。老炳哥看着一副斯文相,不过说到念书,可只限于《体育时报》。”
“这个难题也许容易解决。选择书目的事,我很乐意代劳。或许容我把想法进一步解释一下。”
“我的确没太明白。”
“我提的这个办法,大概就是广告商所谓的‘直接暗示’,少爷,意思是通过反复重复来灌输某种观念。少爷或许也略有体会?”
“你是说,老是跟你念叨什么牌子的香皂最好用,过了一阵子你就受了影响,跑到街角的铺子里买了一块?”
“一点不错,少爷。之前这场战争中效果最为显著的宣传,正是基于同样的办法。我想不妨加以借鉴,用来改变目标听众‘阶级有别’的观念,从而获得期望的结果。试想利透先生日复一日对叔叔讲述一系列故事,其中叙述的都是与出身低微的年轻人结合不仅可取,而且可赞,那么,我想利透老先生思想上定然会有所改观,从而接受侄子娶小吃店的服务员。”
“现在有这种书吗?我看报纸上讲的都是夫妻生活淡而无味,相互看着不顺眼。”
“有,少爷,这类小说数量相当多,虽然评论家不屑一顾,但读者群极广。莫非少爷没有听过《一切为了爱》,罗西·M.班克斯的作品?”
“没啊。”
“还有《一枝红红的夏日玫瑰》,也是出自同一作者之手?”
“没。”
“我有一位姑姑,差不多收集了全套的罗西·M.班克斯作品,不管利透先生需要多少本,我随时可以借来。这些小说轻松易读,让人爱不释手。”
“嗯,值得一试。”
“我力荐这个计划,少爷。
“那好。明天去你姑姑家里,挑两本最带劲的借来。咱们怎么也得铆足了劲儿。”
“所言极是,少爷。”
[1] 历史上该地区一直“扰攘”不断,本书出版时的重大事件是凯末尔于1923年建立了土耳其共和国。(如无特别说明,本书中注释均为译注。)
[2] shirt一词既表示“下注”也表示“衬衫”。
[3] 炳哥,即Bingo,俚语中指白兰地酒。炳哥原名理查德,该绰号可能来自其昵称鲍勃。应注意的是,该人物的创造早于同名游戏“宾果”(1929年)。
[4] 出自英国诗人丁尼生(1809—1892)的《洛克斯利田庄》(Locksley Hall,1842),黄杲炘译。
[5] 文中“公园”一般均指海德公园。
[6] 马蹄形状代表幸运。
[7] 指英国肖像画家詹姆斯·桑特(James Sant, 1820—1916)的画作,画中少女手握书本注视远方,若有所思。
[8] The Sporting Times,英国当时较著名的体育周报,因纸张呈淡粉色,俗称Pink’Un, 1865年创刊,1932年停刊。
[9] 指第一次世界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