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小姐在这里真闷透了,”木匠又说,“她在这儿和她的鸟儿一起消磨时光。今天早上,她刚派人买来几盆美丽的橙子树,吩咐放在您窗子下面的塔楼门口。要不是有檐板,您就可以看见。”回答的这番话,有几句对法布利斯说来,非常珍贵,他很客气地给了木匠一些钱。
“我一下子做了两件错事,”木匠对他说,“我跟阁下说了话,还拿了钱。后天,我来装窗板的时候,口袋里带一只鸟,如果有人跟我一起来,我就假装让它逃出来。如果办得到,我还会给您带一本日课来。您现在不能做祷告,一定很痛苦。”
“这么说,”法布利斯在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对自己说,“这些鸟是她的,可是,再过两天我就要看不到它们了!”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不过,使他高兴得无法形容的是,在他等了那么久,望了那么许多次以后,克莱莉娅终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来照料她的小鸟了。法布利斯屏住气,一动不动。他站在窗子的粗栅栏前面,紧紧地贴在栅栏上。他发现她没有抬起眼睛来看他,不过她的动作显得有点拘束,就像觉出有人在看她似的。前一天晚上,在宪兵把犯人从警卫室里带出来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姑娘看见犯人嘴角上浮着一丝那么高雅的微笑,如今她再也忘不掉这个微笑了,即使她想要忘掉,也办不到。
她走近鸟房的窗口,虽然看起来是在聚精会神地做事,可是她还是很明显地脸红了。法布利斯紧贴在窗子的铁栅栏上,他的头一个念头是:干一件孩子气的事,用手敲敲铁栅栏,这样就可以发出轻微的响声。接着,他又觉得单单这种毫无礼貌的想法就非常可怕。“要是她打发她的侍女来照料一个星期的鸟儿,那才活该我倒霉呢。”像这样慎重的想法,他在那不勒斯或者诺瓦腊的时候是决不会有的。
他的眼睛热切地盯着她看。“可以肯定,”他心里说,“她就要走了,甚至连我这可怜的窗子都不屑看一眼,可是窗子就在她面前啊。”然而,法布利斯的地势比较高,他看得清清楚楚,克莱莉娅从屋子靠里面的一头转回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地往上瞟他。法布利斯认为,这就足以使他有权利向她行礼了。“这儿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吗?”他为了使自己有勇气行礼而对自己说。一见他行礼,年轻的姑娘立刻站住不动,垂下了眼帘。接着法布利斯看见她的眼睛又慢慢抬起来,显然她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用一种极严肃,极疏远的姿势向犯人行了一个礼。但是她却掩饰不住眼睛里的表情。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她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里,流露出了极强烈的怜悯。法布利斯注意到,她脸红得那么厉害,甚至那玫瑰般的颜色迅速地蔓延到她的肩头。由于天气热,她一到鸟房,就把一条黑纱披肩从肩头上取了下来。法布利斯回敬的那种情不自禁的眼光,使年轻姑娘越发窘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要是能够像我这样看见他,哪怕只看见一刹那,”她想起公爵夫人,于是心里说,“她会多么快乐啊!”
法布利斯还存着一点小小的希望,想在她离开的时候再向她行一次礼。但是,克莱莉娅为了避免又一次的应酬,巧妙地逐步撤退,从一个鸟笼到一个鸟笼,好像离门口最近的那些鸟应该放在最后照料似的。她终于从门口出去了。法布利斯呆呆地望着她出去的那扇门。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够继续看到她,哪怕是在朝着要塞司令官邸的窗子上装了那个可恨的窗板以后。
前一天晚上,在他临睡前曾经做了一件又长又乏味的事,把他手头上大部分的金币分别藏在木板房间的几个老鼠洞里。“今天晚上应该把我的表藏起来。我不是听人说过,只要有耐心和一根刻出缺口的发条,就可以锯断木头,甚至锯断铁吗?因此,我可以锯开那个窗板。”藏表这件工作整整花了两个钟头的时间,但是他并不觉得长。他考虑着达到他的目的的各种不同的方法,以及自己在木工这一方面的知识。“如果我懂得怎样做,”他对自己说,“我就可以从橡木的窗板上,靠窗台的那一部分,四四方方地锯下一块,随时可以安上或者取下。我要把我的全部所有都送给格里罗,让他假装没有看见我这个小小的机关。”现在,法布利斯的全部幸福就决定于能不能完成这桩工作了;除此以外,他别的什么也不想。“只要能看见她,我就幸福了……不,”他对自己说,“也应该让她看到我在看她。”整整一夜,他脑子里充满着木工方面的设计,至于帕尔马宫廷啦,亲王的震怒啦,等等,也许他连一次也没有想过。我们应该承认,他也没有想到公爵夫人势所难免的痛苦。他迫不及待地等着第二天到来。可是那个木匠却没有再出现,显然他是被监狱里看作自由党人了。他们小心地另外派来一个相貌狰狞的木匠。法布利斯想了些好听的话笼络他,可是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是恶狠狠地咕噜一声,使人感到凶多吉少。公爵夫人进行了许多活动,想和法布利斯通消息,其中有好几次都被拉维尔西侯爵夫人的许多密探发觉。侯爵夫人每天都在警告、威吓法比奥·康梯将军,并且激发他的虚荣心。在底层百柱大厅里值班的六名士兵,每隔八小时换一次班。另外,走廊上的那三道铁门,要塞司令都分别派了看守轮班守住。唯一能见到犯人的可怜的格里罗,一个星期只准离开法尔耐斯塔一趟,他对这件事大为不满。他让法布利斯觉出他心里不痛快,法布利斯却很聪明,仅仅用下面这句话回答他:“多买上些阿斯提的奈比欧,我的朋友。”并且给了他一些钱。
“您看,甚至连这个,对我们一切辛苦劳累的安慰,他们都不准我们收呢,”格里罗气愤地嚷道,不过他的声音也仅仅高得刚能让犯人听见,“我应该拒绝,不过我还是收下。但是这个钱是白花的。我什么也不能够告诉您。哼,您犯的罪一定不小,为了您,整个要塞都闹得天翻地覆。公爵夫人的那些巧妙活动,已经害得我们当中有三个人给开革了。”
“窗板在中午以前装得好吗?”就是为了这个重大的问题,整个漫长的上午,法布利斯的心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要塞的大时钟每隔一刻钟敲一次,每敲一次他都在计算着时间。最后在敲十一点三刻的时候,窗板还没有送来,克莱莉娅却又来照料她的鸟儿了。被逼得没有办法,法布利斯反而勇气倍增,而且想到有不能再见到克莱莉娅的危险,他认为一切都可以不顾,于是他一边望着她,一边大胆地用手指做出锯窗板的手势。事实是,她一看到这个在监狱里如此具有煽动性的手势,就立刻微微地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怎么!”法布利斯吃了一惊,对自己说,“难道她这么不明白,把一个由于逼得没有办法而做出的动作误解为可笑的放肆吗?我原来是想求她在照料她的鸟儿的时候,常常朝监狱的窗子望几眼,即使在她发现装上巨大的木头窗板以后,也这样做。我原来想告诉她,为了能看见她,凡是人力办得到的事,我都会去做。伟大的天主!她会不会为了这个冒失的手势,明天就不来了?”这个使法布利斯辗转不能成眠的忧虑,完全变成了事实。第二天三点钟,克莱莉娅还没有出现,法布利斯窗前的那两个巨大的窗板却已经安装完毕。窗板的各个部分是用拴在窗子的铁栅栏外面的滑车和绳索,从大塔楼的平台上吊上来的。其实,克莱莉娅躲在自己房间的百叶窗后面,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工人们的每一个动作。她也清楚地看出,法布利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过她还是有勇气履行她向自己许下的诺言。
克莱莉娅是一个自由主义的小信徒。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把在她父亲的社交圈子里听到的所有那些自由主义言论都信以为真了,而她父亲却只是想给自己造成一个地位。因此,她对廷臣的柔顺性格很轻视,甚至可以说,感到厌恶;因此,她对结婚有了反感。法布利斯来了以后,她受到良心的谴责。“瞧,”她对自己说,“真不争气,我这颗心已经向着那些想毁掉我父亲的人了!他竟敢在我面前做锯门的手势!……可是,”她立刻又对自己伤心地说,“全城的人都在谈论他近在眼前的死亡呢!也许明天就是那个不幸的日子!有那些恶魔在统治我们,什么事不可能发生!他那双也许很快就会永远闭上的眼睛,多么温柔,多么英勇沉着啊!天主!公爵夫人该有多么伤心哟!听说她已经完全绝望了。换了我的话,我就会像英勇的夏洛特·考尔戴那样,把亲王刺死。”
关进监狱以后的第三天,法布利斯整天都愤怒得跟发了疯似的,不过这仅仅是因为没有看见克莱莉娅再次出现。“反正一样要愤怒,那我就应该对她说我爱她,”他大声喊道,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不,决不是因为有伟大的灵魂,我才没有想到监狱,使布拉奈斯的预言没有应验。这样高的荣誉,我可当不起。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克莱莉娅在宪兵把我带出警卫室的时候,望着我的那种温柔、怜悯的眼光。那种眼光把我过去的生命全都抹去了。有谁想得到,我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样温柔的眼睛呢!而且是在我的眼光被巴尔博纳和要塞司令的相貌玷污了的时候。天国在这群下贱的人中间出现。怎么能见了美不爱,怎么能不想再看看呢?不,决不是因为有伟大的灵魂,我才对监狱给我带来的种种细小的烦恼毫无感觉。”法布利斯迅速地把一切可能都想到了,最后又想到他可能重新获得自由了,“毫无疑问,公爵夫人对我的感情会使她为我创造出奇迹来的。可是,我只会在口头上感谢她帮助我得到自由了。这种地方一离开就不能再回来啦!我一旦出了监狱,由于社交圈子不同,我恐怕永远见不到克莱莉娅了!其实监狱对我说来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克莱莉娅不生我的气,我对老天还有什么要求呢?”
这天他没有看见他的美丽的邻居,到了晚上,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每个犯人进监狱的时候都要发给一串念珠,他用念珠上的铁十字架钻窗板,结果钻出了一个小洞。“这也许是件冒失事,”他动手以前对自己说,“那些木匠不是当着我的面说过,明天换漆匠们来接着干活儿吗?要是发现窗板上钻了一个洞,他们会怎么说呢?可是,要是不干这件冒失事,我明天就不能看见她。怎么!我情愿一天不看见她吗?何况还是在她赌气离开我以后!”法布利斯的这件冒失事并没有白干,在辛苦了十五小时以后,他看见了克莱莉娅,而且更加幸运的是,她想不到会被他看见,所以眼睛盯着这个巨大的窗板,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他有充分的时间,注视她眼睛里的极其温柔的怜悯表情。到最后,她甚至显然忘了照料她的鸟,一连有几分钟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子望。她心里乱极了。她想着公爵夫人,公爵夫人极度的不幸曾经激起她那样深切的同情,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恨她了。她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性情为什么这么忧郁,她跟自己生起气来。法布利斯有两三次忍不住想摇动窗板,他觉着,除非让克莱莉娅知道他在看她,他才会感到幸福。“不过,”他对自己说,“像她这样一个胆怯、羞涩的人,假如知道我可以这么容易地看见她,她准会躲开的。”
第二天他感到更加幸福了(有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爱情不能使它变成幸福呢!)。在她忧伤地望着巨大的窗板的时候,他终于把一小段铁丝,从铁十字架钻出的那个洞里穿出去,向她打了几个暗号,她显然懂得了,至少懂得暗号的意思是说:“我在这儿,我在看您呢。”
接下来的几天,法布利斯很不幸。他想从庞大的窗板上取下一块可以随时安上去的、手掌大小的木板,这样他既能够看外面,又能够让外面的人看见他,也就是说,至少能够用手势诉说他的心事。他用十字架在他的怀表的发条上刻出缺口,做了一把十分简陋的小锯子,可是锯子的声音惊动了格里罗,格里罗跑到他房间里来一待就是好几个钟头。他相信自己确实已经看出:妨碍他们进行联系的外在困难越增加,克莱莉娅的严厉态度似乎越缓和。法布利斯观察得很清楚,当他想法用那根细铁丝通知她他在这儿的时候,她不再装着垂下眼帘,或者装着看鸟。他高兴地看到,她没有一天不在敲十一点三刻的时候准时来到鸟房里。他甚至还几乎有点放肆地相信,她这样准时不误,完全是为了他的缘故。为什么呢?这个想法好像不合理,但是,漠不关心的眼睛看不到的变化,爱情却能够观察入微,而且还会由此推出无穷无尽的结论。譬如说,自从克莱莉娅见不到犯人以后,她一走进鸟房,几乎立刻就抬起头来望窗子。所有这一切是发生在那些愁云密布的日子里,在帕尔马人人都相信法布利斯就要被处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不知道。但是,克莱莉娅心里老念着这件可怕的事,她怎么能责备自己对法布利斯过分关切呢?他快要死啦!而且是为了自由!因为,一个台尔·唐戈家的人刺了一个戏子一剑,就被判死刑,那真是太荒谬了。其实,这个可爱的年轻人爱着另外一个女人呢!克莱莉娅感到了深切的不幸,她虽然还没有明确地向自己承认,对他命运的关切是什么性质,却对自己说:“如果他们把他处死,我一定躲到一个修道院去。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在这个宫廷的社交圈子里露面。它让我感到厌恶。彬彬有礼的杀人犯们啊!”
在法布利斯被监禁的第八天,有一件事使她感到非常害羞。她正忧心忡忡,凝望着挡住犯人窗子的窗板。这一天,他还没有发出表明他在那里的暗号。忽然窗板上有比手掌大的一小块被他揭开。他高兴地望着她,她看见他的眼睛在向她招呼。她经不住这出乎意料的考验,赶快转过身子,开始照料她的鸟儿。但是她抖得那么厉害,把倒给鸟儿的水都洒在地上了,法布利斯能够清楚地看出她的激动。这种处境她没法再支持下去,于是下了个决心匆匆地跑了。
这是法布利斯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刹那,再没有能和它相比的了。如果这会儿有人表示可以恢复他的自由,他会怎样激动地加以拒绝啊!
第二天是公爵夫人最绝望的一天。全城的人都认定法布利斯这条命完了。克莱莉娅没有那种可悲的勇气,违背自己的心意,严厉地对待他。她在鸟房里待了一个半钟头,望着他的每一个手势,还常常回答他,至少是用最强烈、最诚挚的关切的表情回答他。有几次,她为了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离开他一会儿。她那女人的卖弄风情的本能使她深深感到现在使用的这种表达方式不完备。如果他们能好好地谈一下,那么她就可以用多少不同的方法,来弄清楚法布利斯对公爵夫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性质!克莱莉娅几乎已经不能够再哄骗自己,她对桑塞维利纳夫人感到了憎恨。
有一天夜里,法布利斯有点认真地想到了他的姑母。他吃了一惊,几乎认不得他姑母的形象了。她在他记忆中的样子已经完全改变。这时候他觉得她有五十岁了。
“伟大的天主!”他兴奋地叫起来,“我没有对她说我爱她,实在是个好主意啊!”他甚至几乎不能再理解他从前怎么会觉得她那么美丽。就这方面说来,他对小玛丽埃塔的印象倒没有什么明显改变,这是因为他从来不认为他的心灵和对玛丽埃塔的爱情有什么相干,可是他却常常相信他的心灵整个儿属于公爵夫人。现在,A……公爵夫人和玛丽埃塔,在他的印象中,就像两只小鸽子,只是因为柔弱和天真,才显得有魅力。可是,克莱莉娅·康梯的崇高形象整个儿占有了他的心,甚至达到使他恐惧的地步。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终生的幸福都寄托在要塞司令的女儿身上,她能使他变成世界上最最不幸的人。每天他都心绪不宁,生怕看到他在她旁边得到的这种奇特、美妙的生活,会因为她一时任性,无法挽回地突然结束。然而,她已经使得他监禁的头两个月充满了幸福。在此期间,法比奥·康梯将军每星期都要对亲王说两次:“我可以以人格向殿下保证,犯人台尔·唐戈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不是在极度绝望中心灰意懒地打发日子,就是睡觉。”
克莱莉娅每天来看她的鸟儿两三次,有时候只待上一会儿。如果法布利斯不是那么爱她,他就一定会发觉他是被爱上了。可是,他在这个问题上疑虑重重。克莱莉娅叫人在鸟房里放了一架钢琴。琴声既能够通知她在那里,又能够吸引住在窗下走来走去的哨兵们,她一边弹琴,一边用眼睛回答法布利斯的问题。只有在一件事上,她向来不做答复,甚至到紧要关头就逃走了,有时整天不再露面。这种情形发生在法布利斯的手势表示出的感情她很难假装不懂的时候。她在这一点上是毫不动摇的。
因此,虽然法布利斯是被严密地关在一个相当狭小的笼子里,但是他却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他的全部时间都被用来解决这个如此重要的问题:“她爱我吗?”经过无数次反复不断的考察,同时随着考察也不断地产生怀疑,他得出了结论:“她的一切有意识的动作都表示她不爱我,可是她眼睛里的无意识的表情却似乎又承认她对我有感情。”
克莱莉娅希望她可以永远不至于吐露真心话,为了避免这个危险,她曾经非常生气地拒绝了法布利斯屡次提出的一个请求。不幸的犯人使用的那些办法太可怜了,按理应该引起克莱莉娅更大的同情。他在火炉里如获至宝地发现了一块木炭,于是他想用这块木炭在手心上写出字母,和她通信,他可以挨次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连成字句。这个发明,就它能够正确地表达意思这一点说来,的确改进了谈话的方式。他的窗子离开克莱莉娅的窗子约有二十五尺,下面又有在要塞司令官邸前面走来走去的哨兵,假如出声说话,那未免太危险了。法布利斯疑心她不爱他。如果他对爱情有点经验,就不会再有任何怀疑,可是从来还没有一个女人占有过他的心。另外,还有一个秘密他一点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就会陷在绝望中,那便是克莱莉娅·康梯和宫廷上最富有的人,克里申齐侯爵的婚事已经人人都在谈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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