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2)

我也想向你道歉,我之前觉得你就是一个沾沾自喜的老爸,过着完美的生活。上一次你告诉我,你和太太实际上正在治疗不孕症,你办公桌上的那张照片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的侄子。听到这个消息,我对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感到羞愧。

所以,杰里米,这是我的家庭作业。我知道你从来不想看它,但是我还是想交。也许它能够帮助你治疗其他病人。你太太偶尔行为失常的时候,它或许还帮得上你。

不孕症患者同好会的人来看我了,带了一大堆贵重的礼物。感觉有点可怕。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感受,我知道他们会试图控制情绪,会向自己保证,只需要待上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到车上哭了。他们说话时尽可能保持轻松愉快的语气。礼节性地抱孩子时,他们那可怜、疲惫、臃肿的躯体在渴望中备受煎熬。我抱怨睡眠不足(昨晚太折腾了),我也知道这样说太过分了,毕竟我明白,对于不孕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听新生儿的妈妈诉苦更令人难受的了,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不孕的痛苦似的。这就好比你告诉一个盲人:“噢,当然,视力正常的人可以看山,看日落,但是也会看到垃圾堆和污染!太可怕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只不过,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想安慰人的那种绝望、笨拙的愿望——即使你明白,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说不定这些同好在下一次吃午餐的时候就会说我坏话。我怀疑我以后见不到他们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我估计,除非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加入我的行列,从彼岸来到此岸,否则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杰里米,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太冒犯:不知道你和你太太是不是在应该放弃的时候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若真如此,那么我接下来想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我和本早在几年前就应该放弃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应该“探索其他选项”,应该领养孩子。为了求子,我们放弃了多年的正常生活,几乎摧毁了我们的婚姻。如今这美好的结局早就该来了,也完全可以提早很多年实现。虽然弗朗西斯卡的眼睛长得像本,让我很欣喜,但是我现在也明白了,她跟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她是一个独立的小宝宝。她是弗朗西斯卡。就算我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我们对她的爱也丝毫不会减少。而且,我给她取名弗朗西斯卡,是因为她的曾奶奶叫这个名字。她的曾奶奶跟我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在我八岁之前,她甚至未曾走入过我的生活。此生我至爱弗兰妮。

就是这样。

但是现在,真要掏心窝子的话,我得说一些自相矛盾的话了。

如果你太太问我愿不愿意再经历一遍这所有的风风雨雨,我会这么回答她。

愿意。完全愿意。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我愿意把所有的过程再经历一遍,体味每一次注射、每一次流产、每一次激素紊乱、每一个心碎的时刻,就是为了等到现在这一刻,看着我漂亮的女儿睡在我旁边。

附言:我附上了一个奇怪而丑陋的娃娃。它可能会有用。祝你好运,杰里米。我觉得你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爸爸,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也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方法来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