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性和爱依然是困扰她唯一的事情,依然是她在自己生活中最难实现的最隐秘部分。
一天下午,83岁的伊莎贝尔·史密斯接到一个让她吃惊的电话——一个她年轻时熟悉的声音询问她弟弟戈登·加勒特的消息。很久以前,伊莎贝尔结婚了,搬到密苏里州戈尔登城数英里之外居住,对这个农场小镇如今已恍若隔世。她那些20世纪30年代在戈尔登城高中认识的朋友几乎都已经去世了。然而,如今听筒另一端传来了她曾经认识的某个人的声音,一位名叫玛丽·弗吉尼亚·埃谢尔曼的姑娘的甜美气息,她以前好像深爱着自己那长着火红头发的弟弟戈登。
“玛丽·弗吉尼亚打电话向我打听戈登,问他怎么样了。”伊莎贝尔回忆。“我告诉她他已经去世了。”
从电话最初的寂静里,伊莎贝尔说,感觉弗吉尼亚崩溃了。她不知道戈登几个月前刚去世。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打电话。”伊莎贝尔·史密斯说,她还记得弗吉尼亚声音里的失望。“我猜她只是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她为此感到非常难过。”后来,伊莎贝尔推测,弗吉尼亚打电话或许是想重新开始和她弟弟交往。
弗吉尼亚总是想起那些她没有嫁成的男人,想知道如果和他们结婚了结果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样子——伤透了她的心的陆军上尉诺亚·温斯坦、商业巨头汉克·沃尔特,以及在这特别的一天,她的初恋戈登·加勒特。重拾一段过去的浪漫对她来说听起来很荒谬,就像她十几岁时在戈尔登城唯一一家电影院里看的好莱坞传奇剧那样。她发现,真实的生活要比她曾在一棵梨树下读的那些小说复杂得多。但是比尔·马斯特斯正是通过回归过去的恋情在他自己的生活里演绎了那样的传奇。他宣布对多迪不死的感情颠覆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他把多迪称作一生中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真爱。在比尔去世几个月后,常常独自一人待在公寓里的弗吉尼亚回顾自己的生活,记起了和戈登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决定查出他的下落。如果比尔能在晚年找到这种幸福,她为什么不能呢?
听到戈登去世的消息,她跟伊莎贝尔的电话聊天迅速结束了。同一天,弗吉尼亚打电话给戈登的另一个姐妹卡洛琳·伊万斯,想了解他们离开戈尔登城高中之后他的生活是怎样的。76岁的卡洛琳礼貌地和她谈起了那些往昔的日子。然而,卡洛琳想起了弗吉尼亚曾经怎样伤了她弟弟的心。“我想他非常喜欢她。”她回忆,“但是在我看来,她母亲的态度是要找‘你能找到的最好的’。玛丽·弗吉尼亚也是那样的态度。她不会嫁给他的,因为他在一个农场里长大。”
事实证明弗吉尼亚对戈登·加勒特生活的推测是错误的。二战把加勒特和许多中西部农场里的孩子们一起拽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弗吉尼亚去读大学后不久,戈登参加了美军通信兵团。之后他开始了在政府情报机构长达30年的职业生涯,破解来自世界各地的密电。在二战期间他成为了一名间谍,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密码员。从政府退休之后,戈登搬到了芝加哥郊外,受雇于一家计算机公司。晚年他在密苏里州的里士满定居下来,离戈尔登城大约150英里,为了跟姐姐卡洛琳住得近一些。“他回到了这里,从来没有结过婚。”卡洛琳后来回忆。“他的清洁女工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他说没有时间。”
弗吉尼亚对这个“长着火红头发的男孩”的想象,如她后来承认的,被证明是她对于自己生命中男人们的诸多误判之一。戈登入伍后成了一名间谍,一个神秘的国际人士,这对她来说太意外了。“那种工作跟农活的差距你想有多远就有多远。”弗吉尼亚懊悔地笑了下,回忆道。“我猜我错了。”
在10月份一个寒冷多云的日子里,弗吉尼亚从对过去生活的追忆中停下来了一会儿。她从起居室的椅子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疼痛的身体,看着窗外。从几层楼上往下看,她观察着华盛顿大学附近大街上走动的人群,在那里,她曾和比尔创造了一段医学史。
屋里填满了没打开的盒子和储物箱。地上放着一幅10年前她自己的8×10有框宣传照片。她说,那时男人们还觉得她有吸引力呢。如今在83岁高龄,她几乎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外貌了。“我喜欢结婚的状态——很遗憾现在没有结婚。”她吐露心声。
这套圣路易斯的公寓是她近两年的第3个住处,她每次都会搬到一个更朴素点的地方。她告诉门房和公寓管理者不要让任何来访者进来,如果被问到就回答她不住在这里。作为著名性爱研究者的神秘光环依然笼罩着她。她在那么多不同的地方生活过,用过众多不同的名字称呼自己。吉尼和玛丽·弗吉尼亚被忘记了。甚至她世界闻名的名字弗吉尼亚·E·约翰逊好像也被弃之不用了。在电话簿里,她现在的名字是“玛丽·马斯特斯”——依然能分辨出那个既是她的爱人也曾经是她搭档的男人。
作为一个如此独立的女人,她在实验室里证明了性别平等,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还是男人这么多次定义了她的人生。这种渴望是她自己的错,是社会影响的结果,或者仅仅是男人和女人本性方面的东西呢?她依然无法确定。“我被培养成了适合于伟大男人的最大支持系统。”她有所醒悟地解释。“我记得自己曾大声说过——想起这件事时我吓坏了——我非常高兴自己可以成为任何人想要我成为的任何样子。”她慢慢地摇着头,厚厚的眼镜在鼻子上微微摇晃。
暮色渐合,下面的街景变得影影绰绰了。圣路易斯的冬天要来了,窗玻璃上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她转身盯着地毯上自己那幅老旧的宣传照。“回顾过去,我问自己,‘上帝,我真的那么彻底地迷失了自己吗?’”她想弄明白。“但在很大程度上,我是我那个时间、那个时代的产物。在我的观念里,那就是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极致。有很长时间,我都在那里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