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戈尔登[1]女孩(2 / 2)

性爱大师 托马斯·梅尔 4829 字 2024-02-18

埃德娜·埃文斯儿时的家庭比埃谢尔曼家更加虔诚,她在家中排行老二。瘦小轻盈的她留着棕色短发,魅力十足。如果说哈里看世界的目光是友善而幼稚的,那埃德娜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更多是质疑和野心。对于婚后的生活,埃德娜感到十分失望。困在戈尔登城的她,决心要把握住一切还能把握的东西,并把所有这些教训传授给自己的女儿。弗吉尼亚回忆说:“每个人都溺爱我,成长的过程让我明白,成就与天赋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但人生的首要目标还是结婚成家。”埃谢尔曼夫人坚持让镇上的人用重名“玛丽·弗吉尼亚”来称呼她的女儿。弗吉尼亚说:“用重名叫我是她的意愿,在那个时代,到处都是‘朱迪·安’、‘唐娜·玛丽’这样的人名。”但不难想象的是,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她一到学校,就让自己在戈尔登中学的朋友直接叫她弗吉尼亚。

作为母亲,埃德娜总是追求那些更好的事物,她为自己的女儿安排了钢琴和唱歌课程,教她熟练掌握针线活以及提高厨艺。当丈夫不在家时,她甚至可以担当一个男人的角色。弗吉尼亚回忆说:“某个夏天收割庄稼的时候,娇小的母亲竟走到田地里开上了拖拉机之类的家伙。如果必须做的话,那她几乎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

埃德娜所在的农场,距离那个尘土飞扬、名不副实的集镇还有5英里的路程,这让她彻底对引人注目及社交生活失去了盼望。埃谢尔曼夫人和加勒特夫人以及其他戈尔登城的女主人每月一次,轮流在各自家里举行聚会。在那儿,她们聊天八卦,享受着这种在草原上少有的女性联谊。伊莎贝尔·加勒特·史密斯说:“比起哈里,埃德娜是个更为活跃的人,她对家庭以及自我都有很大的憧憬。玛丽·弗吉尼亚是她的骄傲,埃德娜把她教育得很好。”尽管丈夫对胡佛村[5]的反应显露出他是个新政民主党的支持者,埃德娜却在共和党那儿看到了自己的机会。“她的整个一生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弗吉尼亚解释说。政治让原本异常平淡的埃谢尔曼农场生活激起了一时的浪花。没有谁能比玛丽·弗吉尼亚更了解这种农场生活的孤独了。在惬意的午后,她常常会背着母亲,躲到后院的一棵梨树下,在这个属于她的阅读室里,翻阅着《圣经》或者小说,幻想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外面的世界。“我几乎没有什么玩伴,”她回忆说,“我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解读别人,一直都很想知道他们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我的爷爷奶奶、那些亲戚以及其他一些大人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我几乎从头到尾都缠着他们问这问那:‘请告诉我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吧。’我之所以会喜欢听别人的故事,我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独生女,一直以来都只能一个人玩。”

有个夏天,玛丽·弗吉尼亚去埃德娜的姐姐家住了一个礼拜,在那儿姨妈准许自己的外甥女在房子里随意漫游。有一天,弗吉尼亚打开一个抽屉,意外地发现了姨妈的一些私人物品,其中有一叠来自密苏里山麓里一所私立男子学校校长的信件。据家史记载,她的姨妈在40多岁的时候,差点就嫁给了这位校长,而玛丽·弗吉尼亚却发现了她一直未嫁的原因。“我发现的这些信件都用一根缎带捆扎着,精彩的字里行间都是让人过目难忘的激情,”她说,“后来,他让一个当地的姑娘怀孕的事情败露了,从此姨妈就再也没搭理过这个男人。她离开了他,之后也没有嫁给别人。这就是这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这类关于危险肉欲的秘密故事无疑影响了埃德娜对青春萌动的女儿的看法,促使她决定让女儿远离一切诱惑。“从没有人跟我说过月经之类的事,”弗吉尼亚说,“一切有关性的东西都被严厉禁止。没人允许谈论这个话题。”当然,在一个到处都是猪和马,以及其他热血动物的农场,要回避一场生命本质的热血演绎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可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那些在大草原林地中兜兜转转的欧扎克斯史学家们证实了农场生活的这种下流习性。比如说,在19世纪90年代,一些乡下人不再遵从上帝的《圣经》,开始施行起自己的异教,崇尚起野合,以此来确保庄稼的丰收。“长大之后,我才明白了那些女人对于怀孕的恐惧,知道了镇上还有妓女的事。”弗吉尼亚回忆说。据殡葬师兼小镇史记员洛厄尔·皮尤说,玛丽·弗吉尼亚那一代戈尔登城人中有3个年轻女人,后来成了堪萨斯城夜晚生意红火的妓女。

在母亲意外怀孕并生下比玛丽·弗吉尼亚小12岁的拉里之后,如何回避性这个话题变得更为棘手。虽然如此,埃德娜还是解决了这个难题,就像所有她传授给玛丽的东西一样,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次性教育。有天晚上临睡前,母亲把还在看书的弗吉尼亚叫到自己的卧室。当玛丽走进房间的时候,埃德娜小小的脸上装满了忧虑。弗吉尼亚的母亲开始低声含糊地说起那些关于性的东西,全都是些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话语。“她告诉了我关于怀孕是怎么回事,以及人是如何怀孕的。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弗吉尼亚回忆说,“她让我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年轻的玛丽·弗吉尼亚默默地听着,但其实根本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听她说了些什么。

玛丽·弗吉尼亚到了青春发育期时,她在家里的那种孤独感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当兴趣逐渐转移到异性身上时,她发现自己的回眸一笑,或是特别的站姿,抑或是轻轻撩拨一下头发,都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住在附近的校友沃恩·尼克尔斯至今还记得他开车前往埃谢尔曼农场进行买卖的那个炎热夏天。每隔几个礼拜,他就会前来收购两三篮鸡蛋——每一篮大概有30打——以及其他一些农产品,然后前往集市进行出售。埃谢尔曼农场没什么特别的景色可以欣赏。哈里和埃德娜住在一幢年代久远的破旧的两层楼房里,周围是160英亩的小麦、玉米、燕麦、苜蓿和干草。在他们的畜棚周围,300只鸡在生蛋,几头奶牛等着人去挤奶,还有就是正在粪便中打转的猪群。然而沃恩却被玛丽·弗吉尼亚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玛丽·弗吉尼亚穿着超短裤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沃恩的脑海中,从未褪色,“我猜想她之所以会穿那条超短裤绝对是因为她知道我要去那儿的缘故”。当然,即使弗吉尼亚真的喜欢他,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她没有说过她喜欢我。”在镇上的皇宫剧院看完电影后,沃恩和其他几个男孩与戈尔登8所中学的女生一起跳舞,玛丽·弗吉尼亚也在其中。在皇宫剧院的银幕后面,有一个名叫“绿灯笼”的小咖啡馆,在那儿他们跳着狐步舞,交融在一起。“女生们都比我们跳得好,”沃恩笑着说道,“玛丽·弗吉尼亚的确是个外向的女生。”但在中学里,没有比戈登·加勒特更在意玛丽·弗吉尼亚的男生了,他家离埃谢尔曼农场只有两英里远。“在她之前,他的确没有和谁这么要好过,”他的姐姐伊莎贝尔说道,“我印象中她是有勇气朝他大声说话的人之一。”

尽管是个正直的年轻小伙,在明令禁酒的密苏里州,外号叫作“赤炎(Red)”或“闪电(Flash)”的戈登也会和朋友一起偷偷喝上一两杯啤酒且不会被逮住。同样,在开车载着玛丽·弗吉尼亚的那个晚上,他也丝毫没有被人发觉。戈登从不像那些浮夸的男孩那样向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他只是向她暗示了自己在她生命中的特殊地位。“他当时知道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她回忆说,“他有几次说到了这件事。作为男性,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第一次呢?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也许是担心自己弄疼了她,戈登在结束后温柔地问她感觉如何,觉得好不好。“他从来就不是诗人的料,”她说,“但他问我究竟感觉如何,我到底觉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怎么样才算是好,但他很体贴也很关心我的感觉。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玛丽·弗吉尼亚始终没有打算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初夜。她根本不需要去说,因为“他其实知道这事”。

毕业纪念册上他俩的照片被故意放在了一起。在“预言”栏,同学们开玩笑般写下的话恰是全班对他俩终成眷属的期待:

芝加哥:戈登先生和戈登太太(原文如此)加勒特宣布他们的女儿考入了小鸡湾南岸上的弗吉尼亚·汤利女子贵族学校。加勒特太太就是原来的玛丽·弗吉尼亚·埃谢尔曼小姐。

1941年春天玛丽·弗吉尼亚毕业时,在一度缓慢而无聊的戈尔登城,战争临近的无限恐怖一下爆发开来,笼罩着她和所有的同龄人。戈登的哥哥签约加入了海岸警卫队,在整个战争期间都要驻扎楠塔基特岛。戈登获得了一年的延期从而可以继续呆在加勒特农场干活。“我没有嫁给他或者没有考虑此事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我不想继续住在农村,”弗吉尼亚争论道,“我想上大学,想到外面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去。”有些人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埃谢尔曼家看来戈登并不够好。“她离开了戈登,”他的姐姐卡洛琳回忆说,“因为他是个农民,所以她是不会嫁给他的。她想出去,不要再做农民了。她真的很挑剔。”埃谢尔曼夫妇则决定把玛丽·弗吉尼亚送往斯普林菲尔德的杜瑞大学去学习音乐。“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大都会歌剧院唱歌,或者成为一名国际古典歌手。”她说。最后,哈里和埃德娜也离开了戈尔登城,回到了故乡斯普林菲尔德。

毕业1年之后,在“珍珠港事件”掀起的爱国热潮中,戈登决定参军。后来埃德娜从加勒特夫人那儿听说,在戈登出发的那一天,他可怜地和家人一起站在站台,等待着和其他战时志愿兵一起被送往郡府所在地拉马尔。他盼望着玛丽·弗吉尼亚会来送别。环顾四周后却只剩下失望,戈登转向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外甥女,悲叹地说道:“你一定要做我的女朋友啊,因为我再也没有女朋友了。”

玛丽母亲把这事转述给玛丽时,玛丽·弗吉尼亚早已离开戈尔登城了。“这并没有太多地困扰我。我根本不在意,”她在回忆戈登离开这件事的时候说道,“那事之后我们就很少一起出去了。我和许多人一起出去。回首那个时候的自己,我会说,‘上帝啊,我真的那么铁石心肠吗?’我根本不关心我对他所做的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娶我,那他根本娶不到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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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olden,指女主人公玛丽·弗吉尼亚生活的城市戈尔登城(Golden City),同时也有玛丽是个美妙的女孩的意思。——译者

[2] William Howell Masters(1915.12.27—2001.2.16),美国著名妇科医生和科学家,主要研究人类性行为。——译者

[3] Hessian stock,18世纪服役于英国军队的德国团,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这些雇佣兵约占英国军队的1/4。——译者

[4] Progressive School,进步主义(Progressivism)是一种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从北美开始的政治运动和意识形态,进步学校是美国1890年至1920年进步运动的一部分。——译者

[5] Hoovervilles,指美国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失业者、流浪者居住的场所,该叫法是对美国总统胡佛的一种讽刺。——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