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的错?”
雄一郎飞快地瞅了一眼纱有美,又掉头看向电视。视线中冰冷的感觉让纱有美有点发怵。为什么大家这样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原因归到别人头上才甘心呢?别人可没兴趣捉弄你。”
“你这儿收留过离家出走的女孩子吗?”纱有美问道。她虽然听不太懂雄一郎刚才说的话,但能听出来是在数落自己,所以换了个话题。因为突然想起之前在网咖听到的关于“留宿男”的事来,心里觉得也不可能是雄一郎吧。
没想到雄一郎很快地回答了一句“你知道得不少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看着电视继续说,“有人提出要住的话,我就提供住处。我不在乎有人同住,而且女孩子还能给我整理、打扫房间。”
“还能陪睡吧。那么做不犯法吗?”纱有美一副洞悉一切的得意表情。
“我不睡女孩,那种事太麻烦,我都事先说明是同性恋。”雄一郎冷冷地回答道,“我说自己是同性恋、是弃婴,缺乏家庭温暖,所以回家时看到屋里亮着灯就舒坦,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放心了。编故事是很有必要的,特别是对住在陌生人家里的女孩。可说着说着我自己真觉得是那么回事了。我就是个弃婴,曾经在那个山庄生活过的弃婴,可能是我自己需要个故事,才能留宿陌生女孩。怎么说呢?在做一件没来由的事情时需要一个故事来支撑。虽说是谎言,可我编的故事倒更像真的。”
纱有美听不懂雄一郎在喋喋不休地絮叨什么,只是渐渐觉得有些害怕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既然这样,能让我也住这儿吗?”为了打消害怕的感觉,纱有美大胆放言。
“不行。”雄一郎眼都不眨地回答。纱有美刚想问为什么,雄一郎又加了一句,“因为你不是生人。”
纱有美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没有可以称作朋友的亲近的人,不知道父亲是谁,妈妈对自己总是心不在焉。从没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快三十岁了还没谈过一次正经恋爱。打工的公司单方面中止了合同,因为生活费捉襟见肘,最近才开始的另一个工作是确认和分类要发送的网购商品。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不是漂漂亮亮地谈着恋爱,就是已经结婚成了幸福的家庭主妇。而自己还要每天八小时站立着辛苦劳动,连一件奢侈品都买不起。
之前聊天的时候,雄一郎说自己的人生并没有被搞得乱七八糟,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纱有美当时听了很是吃惊,而现在则感到一阵恐惧的哆嗦。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不认为自己不幸、不认为人生混乱的雄一郎,说不定正是因为无可挽回的破损才变成这样的。纱有美不知道用“破损”这个说法对不对,但也想不出其他词来。雄一郎的某些东西彻底破损了,他自己没有发觉,所以损坏的部分也无从修复。纱有美认定就是这么回事。
纱有美在便利店买了罐装啤酒、盒饭、膨化食品和巧克力后,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二月里回家那次,妈妈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回来,所以纱有美这段时间一直都没见过妈妈。妈妈还是经常会发来满是颜文字的短信,纱有美不怎么回复后渐渐地也发得少了,现在差不多一周一次,冷不丁会来一条短信:“你还好吗?正常吃饭吗?”纱有美想象妈妈大概是摁下“你”或是“正”字,输入法就会自动出来后补语句。和妈妈一样总发来短信的还有望月里菜,纱有美虽说没怎么回,可里菜还是一如既往地发。纱有美搞不懂这个只是曾经偶尔在一起打工的女孩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亲密,最近开始觉得里菜有点让人害怕起来。
纱有美发现自己现在基本上和其他人没有交往,事实上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这样了。这一点和一般人—比如树里、波留—比起来是不太正常,纱有美也隐隐觉得不开心。可是雄一郎又怎么样呢?雄一郎拒绝与他人产生交集的情形更加严重,纱有美意识到他并不是因为后悔与自己发生过那次关系才拒接电话的,而是为了逃避麻烦。
纱有美打开公寓的大门,在黑黢黢的屋里开了灯,然后走进里屋。她拿出刚买的盒饭,打算不加热就这么直接吃的时候,手机响了。纱有美瞬间反应如果是妈妈的话,接还是不接呢?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显示是贤人,纱有美赶紧接了电话。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一句,”贤人说,“你想寻找生物学上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