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九八七年(2 / 2)

我是纱有美 角田光代 1480 字 2024-02-18

弹知道在学校里、补习班上的自己是不会像这样欢笑的,更不会去做那些明令禁止的事情。

他从小就察觉出周围的人怎么看待自己,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当然这种感觉并不明确,也难以言喻。记得做作业、不撒野、善待朋友、能学习会运动、不炫耀、不吵闹喧哗,一直以来弹都认为这些事情必须做到,现在也这么认为。结果,弹成了一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学校里没有一个老师或同学不喜欢他,即使做错了什么也没有人欺负或嘲笑他,在补习班如此,在体操班、钢琴班也是如此。爸爸妈妈打心底里为弹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感到欣慰,弹也知道自己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因为他们每天都这么说。至于自己为什么是“宝贝”,弹的理解是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缘故。

可有时弹觉得自己成了“透明人”。同学们在玩一些无聊游戏时绝不会邀请弹,弹也不知道火爆了一个学期的“便便游戏”细则,只知道那个游戏的基本内容:某个人将黏土做的“大便”偷放到其他人的储物柜、课桌或是书包里,发现了“大便”的人悄不吱声地再把“大便”放到其他人的东西里。在一天中没发现自己的东西里混有“大便”的人从那天起就会被人安上“大便”的外号,持续好一阵子,好像还有一些更细的规则。弹完全不知道那个游戏有趣在哪里,看着不停地说着“大便”哈哈大笑的同学们,他越来越觉得大伙儿根本就看不见自己。

而聚集到山庄来的孩子们,谁都不会对弹区别对待。和雄一郎一起说漫才的事,还有在瀑布潭小便哈哈大笑的事,说给同学听,他们也不会信吧。

三个人浑身湿淋淋地并肩走在山道上。刚才一丝不挂的雄一郎只穿上了一条短裤,衬衫和裤子搭在脖子上。没擦干身体就穿上衣服的弹,一路忍受着潮乎乎的衬衫贴在身上的难受感觉。喧嚣的蝉鸣声犹如一层厚厚的幕布裹住了四周的一切。

“今天是‘儿童晚饭’的日子吗?”雄一郎突然想起似的问道。

“什么是‘儿童晚饭’呀?”第一次参加聚会的波留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我们自己做晚饭。”

“咦,能做出来吗?”

“就烧烤和咖喱饭,简单!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吧,要是迟到了茱丽又会生气了。”

“那我们赛跑吧,一、二、三,跑喽!”波留说跑就跑,一个人奔了出去。弹和雄一郎对视一眼后也飞跑起来。小个子的波留跑起来出乎意料地快,怎么都追不上。弹紧随其后,一路盯着波留的背影,只见水滴从波留的短发上飞溅出来,T恤和短裙也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弹并不讨厌在学校和家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虽然有时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但也不觉得孤独和痛苦。首先当然因为自己是“宝贝”。是继续当“宝贝”,还是能够参与“便便游戏”,要是二选其一,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宝贝”。

可是,弹边跑边琢磨,如果没有山庄的夏日时光,生活该会多么无趣啊!如果山庄里就剩下一家三口,就像幼年的大部分时间那样,其他家庭也不来度假,这个世界将会失去一半的光彩。

“那家伙跑得真够快的,虽说是个女孩。”落后的雄一郎感叹。

“也许原来就是个男孩。”弹笑答,心想那家伙都敢从瀑布上跳下来呢。

“可她没有小鸡鸡呀。”认真反驳的雄一郎很逗,弹喷出一声笑来,这一笑气就接不上来了,只好停下脚步,最后忍不住蹲在小路上大笑起来,一边大喊:“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