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 / 2)

使节 亨利·詹姆斯 5043 字 2024-02-18

“噢,可是我们全都一样呀 —— 我们全都爱斯特瑞塞,这条优点不算!”那位女宾客笑着继续说下去。斯特瑞塞觉察到自己对她的煞有介事惊诧不已,虽然她表情丰富的美丽眼睛让他相信事后她会解释的。

然而她这种调子的第一个效果 —— 他用一个忧伤讽刺的眼神告诉了她这一点 —— 只能是让他觉得一个女人如果当众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那她肯定是把他看成90岁的老头了。他知道在她提到玛丽亚·戈斯特利的时候,自己很不合时宜地红了脸。萨拉·波科克的在场 —— 在那种情形下 —— 使他不可避免会这样,而且因为他极不愿意表露出什么,反而脸益发红了。他觉得这一下是当众表演了,他难堪地,几乎是痛苦地把红着的脸转向韦马希,奇怪的是,后者的眼神却像有很多话要说。就在这微妙的一瞬间,两个人完成了一次深深的交流,那是某种建立在他们多年关系之上的东西。他感觉到了隐藏在所有那些奇怪问题后面的一种忠诚。严肃的韦马希有个干瘪的玩笑要登台,众人免不得要洗耳恭听。“啊,如果您还要谈谈巴拉斯小姐的话,那我也有过机会呢!”他仿佛看到它生硬地对他点头,承认泄露了他的秘密,但又赶快补充说那完全是为了挽救他。他用一本正经的笑容将它直送过来,直到它几乎像是说出声了:“为了救你,老伙计,为了从你自己手里救你。”但不知为什么恰好是这交流使他在自己眼里更加显得像是迷失了方向。它的另一个作用是头一次使他看到在他这位同伴和萨拉所代表的利益之间的确已经存在一个基础。现在已不容怀疑,韦马希的确背着他和纽瑟姆太太有关系 —— 这一切现在都表现在他的表情里。“不错,你感觉到了我的干预。” —— 他简直就像是在大声告诉他。“但那仅仅是因为我决意要从这该死的旧世界手里得到这个,在它使你破碎掉以后,我要把碎片拾起来。”一句话,可以说斯特瑞塞在片刻之间不光直接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信息,而且明白了就这个问题而言,刚才那一瞬便使迷雾散开了。我们的朋友懂得了这一点,并且接受它。他觉得,换成别的情境,他们不会谈起这事的。它就到此为止了,这会作为他的理解和宽宏的一个标记。那么,今早十点,韦马希便开始在同严峻的萨拉 —— 宽宏的然而严峻的萨拉 —— 一起来挽救他。好吧,可怜的一本正经的好心肠的家伙,看他能不能够。这一大堆印象涌进斯特瑞塞的脑子,产生的结果是,在他那方面,他还是不是绝对必须暴露的便绝不暴露。按照暴露越少越好的原则,他很快 —— 比我们方才将他脑子里的画面匆忙看一遍快得多 —— 对波科克夫人说:“他们爱怎么说都可以。除了对我,戈斯特利小姐对任何人都不存在,一点影子都没有。我只把她留给我自己。”

“那么,我要多谢您告诉我,”萨拉看也不看他,她一刻也没有被这话里的区别弄得迷失方向,这从德·维奥内夫人的眼光可以看得出来,“但我希望我不会太想念她。”

德·维奥内夫人立刻反击。“您知道,也许您不免这样想,但这完全不是因为他为她感到难为情。您可以说她的确非常漂亮。”

“的确!非常漂亮!”斯特瑞塞笑起来,对这强加给他的奇怪角色觉得惊奇。

事情就随着德·维奥内夫人的每一个动作照这样继续下去。“噢,我但愿你能把我也多少留给你自己。你能指定一个日子、一个钟点吗?最好能快一些。什么时候你最方便,我那时就待在家里。你看,我不能说得更好些了。”

斯特瑞塞沉吟一下,而韦马希和波科克夫人的样子都像是注意地听着。“我不久前的确去看你来着。就在上周,查德不在城里的时候。”

“是的,而我刚好也不在。你真会选时间。不过下次不要再等到我外出的时候才来,波科克夫人在这儿的时候,我不会离开的。”她宣布说。

“那个不会给您太长时间的约束,”萨拉又恢复了她和蔼的态度,“我只会在巴黎待很短一段时间。我还计划到别的国家去,我见到了一些非常迷人的朋友。”她的嗓音似乎在把玩那个描绘这几位人物的词儿。

“啊,那么,”她的客人热情地回答,“就更有理由了。比方,明天?或者后天?”她又回头对斯特瑞塞说,“星期二再好不过。”

“那么星期二,我很乐意。”

“五点半?或者六点?”

真是荒唐。但波科克夫人和韦马希显得像是在等他回答。这几乎像事先安排好的演出,一个由他的这些朋友们和他自己表演的叫作“欧洲”的节目。好吧,演出只能继续下去。“五点三刻如何?”

“那就五点三刻。”德·维奥内夫人终于必须告别了,然而她又让这告别使演出再持续了一会儿。“我的确希望能见到波科克小姐的。我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萨拉犹豫片刻,然而毫不示弱。“她会和我一道来回访您的。现在她同波科克先生和我兄弟一道出去了。”

“原来这样。纽瑟姆先生一定可以带他们看许多东西。他对我谈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的女儿有机会和她交个朋友。我总是替她注意着这样的机会。我今天没有让她来,只是因为我想事先得到您同意。”这话说完,这位富有魅力的夫人进而提出了更大胆的要求,“您能不能也确定一个最近的时间,好让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失掉您?”这回轮到斯特瑞塞等着看了,因为萨拉毕竟同样得表演。这时他忽然由此想到,这是她到巴黎的第一个早上,而她却一人待在旅店,让其他人随查德出去 —— 这事又使他分了一会儿神,噢,她全力以赴忙正事呢,她一人待在旅店,那就是说昨晚他们达成默契,韦马希今早可以单独来见她。真是个不错的开场 —— 作为到巴黎的第一个早上,真是不错,换一个时间地点,或许会很有趣的。但那边德·维奥内夫人的真诚简直令人感动。“您也许会觉得我太冒昧,但我多么希望我的让娜能结识一位真正可爱的美国女孩。您看,我全靠您发慈悲了。”

她的表情使斯特瑞塞感到这番话背后有一种他以前没有领教过的深沉 —— 她说这些话的方式几乎让他感到害怕,使他隐约猜想到背后的原因。如果说他有时间来表示一点对她这请求的同情的话,那是因为萨拉竟没有及时作答。“为了支持您的请求,亲爱的夫人,我要说,玛米小姐的确是位顶可爱的女孩,她是迷人女孩中的迷人女孩。”

甚至连韦马希也有时间发言,尽管他要说的更多:“是的,伯爵夫人,美国的女孩,您的国家至少必须允许我们告诉你们,他们是我们可以炫耀的。可是她全部的美只有那些懂得如何欣赏她的人才能领略。”

“那么,”德·维奥内夫人微笑着说,“那正是我想做的。我肯定她可以教给我们许多东西。”

妙不可言。同样妙不可言的是,斯特瑞塞发现由于它的影响,他自己朝另一个方向采取了行动:“也许是那样。但是你也不必贬低自己的女儿,好像她并非完美无缺似的,至少我不会听的,德·维奥内小姐,”他郑重其事地向波科克夫人解释说,“的确称得上完美无缺。德·维奥内小姐的确是非常美丽。”

这或许说得有点过分做作,但是萨拉仅仅给他一个明亮的眼神,“噢?”

韦马希那方面显然承认有关这个问题的事实应当得到更多一点的注意。他微微转向萨拉:“让娜小姐外表确实不错 —— 当然,是纯粹法国式的。”

这话让斯特瑞塞和德·维奥内夫人都不由笑出声来。与此同时,他在萨拉投向那说话的人的一瞥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然而明白无误的“你也……”使得那一位立即将目光移向她的头顶上方。与此同时,德·维奥内夫人却自顾以她的方式说她要说的话:“我能够把我可怜的孩子作为一个出色的漂亮人儿展示给你们便好了!那样我的事情便简单了。她当然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当然也是不同的。现在的问题是 —— 以现在事情进展的样子 —— 她是不是太不同了,我指的是,她和每个人都认为你们美好的国家所有的那种美妙的类型是不是太不一样。另一方面,当然,纽瑟姆先生对这个是非常清楚的,而他作为我们的好朋友 —— 他真是个好心肠的好人 —— 尽了一切力量来帮助我那可爱的害羞的小女儿,我是说,使我们不至于太无知。好吧,”这时波科克夫人已经含糊地小声表示 —— 尽管态度还有些不自然 —— 她可以和她照管的那位青年女子谈谈这个问题,所以她就结束说,“好吧,我们 —— 我的孩子和我 —— 会坐在家里等啊,等啊,等你们来。”但是她最后的话是对斯特瑞塞说的,“请你谈起我们的时候,务必……”

“务必好生挑选我的话,使之务必有个下文,对吗?放心,这事情一定会有下文的!我非常有兴趣!”他宣布说。然后,作为这话的证明,他便和她一同下去,上她的马车去了。

1法文,阁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