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他的母亲?当然,谈得不少 —— 谈得很多,但那不是你的观点。”
“他不会,”我们的朋友说,“说她什么坏话吧。”
“一点也不。和你一样,他向我保证说她的确十分出色。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正是因为她的确非常出色,十分出色,我们的事情才更加不那么简单。我丝毫没有,”她继续说,“说她坏话的意思,但是我当然会觉得她不可能喜欢听人说她欠我的人情的。任何女人都不会喜欢欠别的女人这种人情。”
这个命题斯特瑞塞没有办法反驳。“可是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来告诉她我的感觉呢?关于你我能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那么你是说她会对我好吗?”
“我正等着看呢。但是我不怀疑她会的,”他补充说,“假如她能在友好的环境下看见你。”
她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坏。“噢,那么,那个难道不可以安排么?她不会出来么?假如你对她说,她会不来么?你是不是已经说过?”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颤动。
“噢,不,” —— 他一刻也不迟疑,“那不可能。更大得多的可能是 —— 为了让她知道你的事 —— 既然你肯定不可能去 —— 首先我回去。”
这话使她立即严肃起来。“那你是不是在考虑要回去呢?”
“噢,当然,随时都在考虑。”
“不要走 —— 你不要走!”她叫道,“你只有这一个办法。”
“一个办法,什么办法?”
“当然是不让他垮掉呀,你来不是要使他垮掉的吧。”
“那要看,”斯特瑞塞停顿一下,才说,“你说的垮掉是指的什么,对不对?”
“噢,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他的沉默似乎又一次或多或少成了默认。“你连问也不问一下,就断定这么多。”
“不错 —— 但是我并不对人做不好的断定。你完全能理解你到这里来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做你现在要做的事。”
“哦,那其实很简单,”斯特瑞塞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只在做一件事 —— 把我们的请求转达给他。我只是用眼前唯一可能的办法向他转达—— 以个人的方式施加压力。我亲爱的夫人,”他十分冷静地继续道,“我的工作,你看,已经完成了,我没有什么真正的理由哪怕再多停留一天。查德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意思,而且表示要认真考虑,剩下的事要由他来决定了。我已经在这里得到了休息,找到了我的一份乐趣,现在我感到精力充沛、精神饱满。用乌勒特的话来说,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而这当中,最美好的莫过于和你的这次会面了 —— 在这美妙的环境中,还要多谢你肯赏光。我有一种成功的感觉。我得到的正是我想要的。查德不急于离开,正是要等我得到所有这些好处。据我所知,一旦我准备动身,那他也一样。”
她摇摇头。她的智慧要来得更细密、更深入。“你还不准备走。如果你已经准备好要走,那你为什么还要给纽瑟姆太太写你对我谈到的那样的信呢?”
斯特瑞塞思忖片刻。“在收到她回信以前,我不会走的。你对她过分担心了。”他补充说。
他的话使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着,双方都没有退缩。“我并不认为你真正相信你自己说的话 —— 你并不真正相信,我其实没有理由担心她。”
“她这个人有时可以相当大方。”斯特瑞塞说。
“那样的话,她可以对我有一点信任,别的我再不要什么了。不管怎样,请她承认我所做的。”
“啊,你不应当忘记,”我们的朋友回答,“没有亲眼看见以前,她不会承认什么。让查德回去,给她看看你都做到了什么。让他到那边去对她讲,也可以说是为你说话。”
她忖度着他的这个提议。“你可以用名誉担保,一旦她把他招回去了,她不会想尽办法要他结婚么?”
这个问题使她的伙伴又向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才迟疑不决地开口说话:“等她亲眼看见他是什么样 —— ”
但她并不等他说完。“正是当她看见他是什么样的时候,她才最想要让他结婚。”
斯特瑞塞要对她的意见表示适当的尊重,所以正好沉默片刻,吃他的午餐。“我怀疑事情会不会是那样,那是不容易办到的。”
“如果他留在那儿,就会很容易 —— 他会为了钱而留下来的。好像会有很多的钱,多得要命。”
“除非他结婚,”斯特瑞塞说,“否则不会有什么真正对你有害的事。”
她轻轻地不自然地笑笑。“如果不谈什么真正对他有害的事的话。”
但她的朋友的目光似乎在说,这个他也想到了。“有一个问题自然迟早也会出现,那就是你自己可以给他什么样的未来。”
她上身后仰靠着椅背,但两眼却直视着他。“让它出现好了!”
“问题是,最终要看查德本人会从中得到什么。他不愿意结婚这一点可以说明会有什么结果。”
“假如他果真不愿意的话 —— 是的,”她同意他的说法,“但是对我来说,问题是你会得到什么。”
“噢,我什么也得不到。这和我没有关系。”
“对不起,恰恰是在这点和你最有关系,你插手了这件事,你已经推脱不掉了。我想,你之所以要救我并不是出于对我的兴趣,而是出于对我们的朋友的兴趣。但不管怎样,两者实际上是不可能分开的。你不能够丢下我不管,”她结束道,“因为你不能够丢下他不管。”
她这种轻柔的语调和尖锐的言辞在他听来有一种新鲜的魅力。最让他深深地被打动的是她是如此认真。她丝毫没有张牙舞爪的神色,但他得到的印象却是他从来还没有见过有谁能这样有力地传达自己的情绪。老天在上,纽瑟姆太太也可以做出认真的样子,但那根本不能和这个相比。他把这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一个细节也没有漏过。“不,”他小声说,“我不能够丢下他。”
她美丽的面容似乎变得明朗起来。“那么,你要一直帮助他?”
“我会的。”
听了这话,她推开椅子,很快地站起身来。“谢谢!”她说着,一面隔着桌子向他伸出手来。一如在查德家的那次晚餐之后一样,这句极其普通的话从她口中出来,便被赋予了非常特别的意义。她在那一次钉进去的那颗金钉又被钉得更牢实了。而与此同时,他想,他自己却仅仅做了那次他决定要做的事。就事情的实质来说,他只不过是牢牢地站在了他上次站的同一个地方。
1法文,上流社会的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