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1 我所做的一切 19 我做了一个交易(2 / 2)

“去客厅。”我回答道。我的膝盖疼得厉害,但我不想躺着和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说话(这让我觉得处于弱势)。我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裙子和衬衫,拢了一下头发,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

“对于这个,我很抱歉。”德拉克罗瓦说。他是指我膝盖上的伤,过去的十小时里,膝盖上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还肿得老高。他坐在酒红色的天鹅绒椅子里,这让我想起他儿子坐在同一个位置时的情景。

“很抱歉深夜来访。工作到太晚,另外,我不想再被记者拍到。”

我点了点头:“也许你还不想在我的律师在场的时候同我谈话。”

“是的,安雅,你说得没错。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我们要谈的既是私事,也是公事,这是我觉得最复杂的一点。”

我说:“你的公事总跟私事搅在一起。”

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放声大笑:“是的,当然。我真是喜欢你!”

我看了他一眼。

“哦,别那么惊讶。你非常招人喜欢,不只是我儿子喜欢你。”

至少他很诚实。

“好吧,我来是要和你说说现在的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对射击你堂兄的子弹做了测试,发现你用的枪跟你哥哥枪击尤里·巴兰钦用的是同一把。所以,我们可以推测出什么呢,安雅?”

我可不会帮他分析这个:“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德拉克罗瓦先生说,“我们推测你见过你哥哥,还想办法把他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是在那里,他把枪给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我永远不会告诉他利奥在哪里。

“说实话,安雅,我不在乎你哥哥怎么样了。他打的匪徒可不招人喜欢,甚至那个匪徒自己的手下也不喜欢这个人。所以,如果你把利奥活着弄出这个国家,那你干得不错。你要照顾家人,我理解。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做同样的事。我唯一在乎的是,你害我儿子中枪了。”

我低下头:“我也不希望这样。如果我把他置于险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哦,安雅,别这么夸张。要不是你有时说傻话,我总会忘记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温会好起来的,这件事有助于塑造他的性格。他一直顺风顺水。现在,我在意温受枪伤,是因为他的名字上了新闻,把我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你明白麻烦在哪儿了吗?”

我点了点头。

“你非法持有枪支,如果我不给你点儿惩罚,人们会说我偏袒儿子的女朋友。更糟糕的是,这个人还和黑帮有关。我的政敌会说我对集团犯罪不够强硬,我担不起这个风险。6月的第一个星期,我会宣布竞选地方检察官。”

“我明白了。”

“你看,我把自己的难处告诉你了。你想知道你的吗?”查尔斯·德拉克罗瓦问。

“说吧。”

“是这样的,你有这么几个麻烦,可怜的孩子。第一个是你哥哥。我不在乎他在哪儿,可你们家族的人在乎。如果我公布弹道测试结果,他们就会知道你做了什么,然后循着这条线索找到利奥杀了他,可能还会杀了你。第二个是你的小妹妹,她现在没有监护人了。我知道你是她真正的监护人,可大部分人很蠢,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儿童保护机构干涉你们家的事。第三个是非法持有枪支的指控,这个我们已经说过了。第四个是我儿子。他爱你,你爱他。可是,他的父亲!他为什么总想拆散你们?”

是的,他基本说全了:“看起来我相当悲惨。”

“我可以帮你,”他说,“我总想起从自由管教所回来的轮渡上我们谈话的情景。我一直在想你父亲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爸爸说过很多话。”我回答说。

“你父亲总是对你说,如果你不知道能从协议中得到什么,就先不要答应。”

“没错,这是我爸爸说的。”

“那好,安雅,我曾要求你不能和我儿子谈恋爱,但当时我并不能给你什么。现在我可以了。不过我的提议只在很短的时间内有效,事实上,我需要你今晚作出决定。”

他向我摊牌了。德拉克罗瓦先生会保证不公开弹道测试的结果,以确保利奥的安全。作为交换,我要因非法持有枪支被送到自由儿童管教所待一个夏天。这样德拉克罗瓦先生便可以证明,他对待犯罪从不心慈手软。我去自由管教所的时候,纳蒂去参加天才儿童夏令营。(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无所不知,安雅——这是我的工作”。)这样,纳蒂就不需要监护人,儿童保护机构也不需要干预。这个夏天,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将帮我完成文件,使我成为有自主权的未成年人,同时成为纳蒂法律上的监护人。另外,我和温之间的事情必须结束。在去自由管教所之前,我可以再和他见一面,不过是为了让我对他说分手。

他说:“最后这一点,我很抱歉。我说过,我很喜欢你。可是只要你和他在一起,就是我的一个麻烦。是的,也许之前,我低估了自己对温的关心。第一次挨枪子可以当作磨炼他的性格,可我希望他不要再受伤了。我想让我儿子活过二十岁。”

我考虑了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的提议:到自由管教所待三个月,与温分手,来换取哥哥和妹妹的安全。两个换两个。是的,看起来很公平。跟温分手也不难,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的打算。我爱他,但他在我身边并不安全。“我怎么知道你会遵守诺言呢?”

“因为我能得到和失去的同你一样多。”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回答道。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天(两周后我就要去自由管教所了),我和纳蒂去了教堂,我们很久没去了。我没有做告解,因为排队的人太多,我的罪过也太多。不过我领了圣餐,圣餐仪式是关于牺牲的:牺牲中蕴含着救赎。尽管牺牲有时不能立即显现出回报,但这足以让我坚强起来,去面对接下来要做的事。

从教堂出来,我和纳蒂去温的家里看他。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放松了对他的监管,温也知道他的父亲不再苛责我。(不过没人告诉温,我要去自由管教所待一阵子。)纳蒂一直很想念温,可能和我一样想念他。温腿上的金属钉已经拆下,打上了石膏,纳蒂在上面画了几朵花。她把帽子还给了温,这帽子从舞会那晚一直在纳蒂这里。我对纳蒂说:“我要同温单独说几句话。”

纳蒂取笑我们:“噢,你们是要亲亲吗?”

“我们到外面去吧。”温建议道,“我现在能稍微走一走了。还有,如果不经常见见阳光,我怕我会变成吸血鬼。”

我们去了他母亲的屋顶花园。温需要多休息,所以我们在野餐桌旁坐下。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真想戴上太阳镜。温把手放在我的眼睛上方,帮我遮住阳光。他多贴心啊。

我已经把要说的话提前练了很多遍,听起来就像背课文一样。

“温,”我开始说,“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温听完哈哈大笑。要让温相信,我可能还得提高一下演技。

“我是认真的,温。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能。”我说这话的时候,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交流能让别人相信你,即使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是我父亲让你这么做的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父亲对你的看法是对的,”我说,“我是说,看看你自己,你的确很软弱。我没有理由和你在一起,从长远来看,我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他说他不相信我的话。

“我喜欢上别人了。”我说。

“谁?”他咆哮起来。

“大野友治。”

“我不信。”

“随你吧,”我说,“从参加完堂兄的婚礼起,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有相同的背景,他能理解我,温,这是你永远做不到的。”我哭了起来,希望这能让我看起来很内疚。妹妹和哥哥今后能否安全在此一举。

“你胡说!”温说。

“我也希望如此,”我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温。”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是看错你了。”温说。

“就是这样,温,你从来不了解我。”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我不会再来见你了,我要去参加夏令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也许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整个夏天都被关着——“秋天开学我也不会再回圣三一了。我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我被开除了……我真的爱过你。”

“现在不爱了。”他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如果再开口,我害怕会被他看穿。

我下楼到温的房间接上纳蒂。“我们该走了。”我拉着她的手说。

“温呢?”她问。

“他……”我又撒了个谎,这样纳蒂才不会追着我问个不停,“他和我分手了。”

“我不信!”纳蒂说着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谁都不相信我。“这是真的,”我说,“他说他遇到了喜欢的人,医院里的一个护士。”

“如果是这样,我讨厌他,”纳蒂说,“我这辈子都会讨厌温·德拉克罗瓦。”

她拉起我的手,然后我们走回家。“没关系的,”她说,“你去了华盛顿也会遇到喜欢的人,我敢肯定。”

我也没敢告诉纳蒂,我要去自由管教所了。贝莱瓦尔小姐曾说,纳蒂要参加的夏令营“同外界没什么联系”,这意味着纳蒂回来发现我不在家,才会知道我去了哪里。(在她回来而我尚未释放的四个星期里,将由伊莫金照顾她。)我撒这个谎是有理由的,过去这一年对纳蒂来说已经够艰难了:利奥不见了,奶奶去世了,等等。就让她以为我在犯罪现场调查夏令营吧,我希望她能过得开心,过着属于小天才的生活,而不是担心在管教所里的姐姐。我希望她过一个我原本能拥有的暑假。如果一切不是现在这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