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家里的主心骨,对吧?”西蒙·格林问。
“是的,”我回答说,“所以我不可能给盖布尔·阿斯利投毒,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们现在来说说阿斯利,”西蒙·格林说,“关于毒药是怎么放到巧克力里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杰克斯·皮罗日基把这盒巧克力送到我家。我认为巧克力是某些人给我的家人准备的,但是盖布尔从半路冒了出来。”
“我知道杰克斯·皮罗日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巴兰钦家没人把他当回事。不过大家觉得他是个好人,没什么坏心眼。”西蒙·格林说,“他为什么想给你和你的家人下毒呢?”
我告诉他,这几个星期皮罗日基一直在哥哥身边打转,就是他给哥哥在游泳池找了份工作。“也许他觉得谋杀利奥尼德·巴兰钦的孩子有什么象征意义?可以提高他在爸爸敌人心中的地位?”
西蒙·格林想了想,摇摇头说:“可能性不大,但他的举动还是挺可疑的,我一定要找皮罗日基先生谈谈。你想听听检方的说法吗?”
要点如下:
1.我给了盖布尔·阿斯利两块毒巧克力,而不是一块。
2.我对他有过暴力行为(指千层面的事)。
3.有人听到我威胁他。
4.我有动机(我是个因为被甩或被侮辱而生气的女人,具体取决于你相信谁的说法)。
5.我让哥哥销毁证据。
我问:“最后一点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警察到达你们的公寓时,利奥正在你祖母的衣帽间里拿巧克力。你哥哥从未承认过什么,但是他的行为看起来很可疑。当然,他们没收了整盒巧克力。”
我解释道:“我让他拿走巧克力,是不想因为持有违禁品而连累奶奶!”
“她不会受到牵连,”西蒙·格林向我保证,“他们把持有违禁品的罪名安在了你身上。但是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因为持有巧克力而进监狱或是自由管教所。”
“安雅,这件事真是让人恶心。虽然我周四在法庭上表现不好,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西蒙·格林让我放心,“我一定会证明你的清白,让你回家跟加林娜、纳蒂和利奥团聚。”
我问:“你为什么会为吉卜林先生工作?”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安雅。”西蒙·格林说,“我很想和你说说来龙去脉,但是我不想违背吉卜林先生的意思。”
我尊重吉卜林先生的想法。我打量了一会儿西蒙·格林,他长胳膊长腿,像只蜘蛛。皮肤苍白,看上去不是在室内工作,而是在地下室里。他的眼睛偏绿色,看起来若有所思。不,看起来聪明过人。我为他站在我这一边而感到欣慰。
我问:“你到底多大了?”
“二十七。”他说,“不过我从法学院毕业时是班上第一名,而且我学东西很快。不过,毫不夸张地说,吉卜林先生的业务很复杂,我很抱歉对你的情况所知甚少,去年春天我才开始给他做助理。”
“对,我想他可能提过,他招了个人。”我说。
“吉卜林先生对你的保护很周到,他原本打算等我工作满一年的时候介绍我们认识。我们都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接过他的工作,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可怜的吉卜林先生。”
西蒙·格林盯着自己的手:“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可是我在法庭上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糟糕,也是因吉卜林先生突然倒下而吓蒙了。真的很抱歉。他们对你怎么样?”
我跟他说,我不想说这个。
“我想对你说,我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把你弄出去。”西蒙·格林摇着头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一开始不会把你送到这来。”
“谢谢你,格林先生。”我说。
“别,叫我西蒙就行了。”我还是更愿意称他格林先生。
我们握手告别。他握得不使劲,但也不是软弱无力,他的掌心很干爽。而且,他知道怎么道歉。“你还有其他访客,我不能占用你太长时间。”西蒙·格林说。
下午来看我的是斯嘉丽和利奥,但是我更希望他们谁也别来,接待访客让人筋疲力尽。他们担心我的情况,但是要装出很好的样子让我有些力不从心。斯嘉丽说纳蒂也想来,但被她拦下了。“温也想来的。”她又说。她做得对。“新闻上都是你的照片。”她告诉我。
“我听说了。”
她说:“你现在可出名了。”
“应该说是臭名昭著吧。”
“可怜的宝贝儿。”斯嘉丽凑过来亲吻我的脸颊。一个保安喝道:“不许亲吻!”
斯嘉丽咯咯笑起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对了,你的律师还挺帅的。”显然她在等候室里见过他。
“你看谁都挺帅的。”我说。我不关心我的律师帅不帅,我只关心他能不能帮我。
看望我的人离开后,科布拉维克太太朝我走过来。她今天打扮得更精致,一条米黄色紧身连衣裙,戴着珍珠项链,化了妆,头发盘了起来——我想可能叫法国髻。科布拉维克太太说:“按规定,你们一天只能接待两位访客,但是我为你破了例。”
我跟她说我不知道这条规定,保证下不为例。
科布拉维克太太说:“不用这样,安雅。说声谢谢就够了。”
“谢谢您。”我按照她说的做,但是欠她的情让我很不舒服。
“早些时候我见到你哥哥了。我听说他头脑不太灵光,但是他看起来挺正常的。”科布拉维克太太评论道。
我不想和这个女人讨论利奥的事,就说:“他挺好的。”
“我看得出这个话题让你不太舒服,但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跟我谈谈这个或是其他任何事情。你觉得昨天的迎新怎么样?”
她说的迎新就是周四我所遭受的一切吗?“很有中世纪的风格。”我回答。
“中世纪?”她放声大笑,“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姑娘,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
一个拿相机的女人走了过来,问:“科布拉维克太太,能为我们的捐赠者简报拍张照吗?”
“哦,天哪!好吧,我想没人能对公众的要求说不。”科布拉维克太太用一只胳膊搂住我。闪光灯亮了。我希望自己看上去还算体面,不过这很值得怀疑。我知道他们会把照片卖掉。我猜只需几天,甚至几个小时,这张照片会和我的校服照并排出现在一起。
我问:“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科布拉维克太太摆弄着珍珠项链,反问我:“卖什么?”
我知道自己应该就此打住,但我还是继续说道:“照片,我的照片。”
科布拉维克太太用她的小眼睛盯着我:“你这姑娘觉得所有人都很自私是不是?”
“是的,”我说,“也许吧。”
“愤世嫉俗,缺乏尊重。也许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从改正这些缺点开始。保安!”
一个男保安应声而来:“我在,科布拉维克太太。”
“这是巴兰钦小姐,”科布拉维克太太说,“她过去一直生活优渥,我想去地下室待一阵子对她有好处。”
科布拉维克太太说完便离开了,把我留给保安处置。“你一定是把她惹恼了。”等她走远了,保安才说。
他带我走过很长一段楼梯,来到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是粪便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这里一片漆黑,我听到呻吟和抓挠的声音,偶尔还有尖叫。保安把我关进一间满是灰尘的小房间里,这里没有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你甚至无法站立,只能坐着或是躺下,像是在狗窝里一样。
我问:“我得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保安一边锁门一边回答我,“一般要等到科布拉维克太太觉得你得到了教训。我真讨厌这份破差事。别疯掉了,小姑娘。”
这将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听到的最后几句话。
保安给了个好建议,但事实证明这太难了。
看不见东西的时候,你的思绪会异常活跃。我感到老鼠在我的腿上跑来跑去,蟑螂爬到胳膊上。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腿渐渐失去知觉,背部隐隐作痛。我害怕极了。
我怎么落到了这般境地?
我开始做噩梦。我梦到纳蒂在中央公园头部中枪,利奥在小埃及癫痫发作,不断用头撞台阶。然而我却被关在牢房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被尖叫声吵醒过一次。过了一分多钟,我才意识到,是我自己在梦里尖叫。
在地下室里,我开始对发疯略知一二,当然这可能不是科布拉维克太太的本意。人们发疯,或许不是因为精神有问题,而是因为发疯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发疯可能会让我好过一点,因为这样我就不用继续待在那里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切都带着一股尿臊味。
我想这气味可能来自我的身上,但我尽量不去想这个。
我与外界唯一的接触,是有人会从门上的小窗里递进来一个干硬的小面包和一碗水。我不知道面包多久送一次。
四个面包。
第五个。
第六个面包送进来以后,一个保安打开了门,对我说:“你可以出去了。”
我没有动,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她用手电筒照着我的脸,光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我说,你可以出去了。”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我的腿动不了。保安把我拉起来,我的腿好像恢复了一些知觉。
“我需要再坐一坐。”我的声音嘶哑,听起来不像我自己的声音。我的嗓子很干,说话困难。
“加油,宝贝儿,”保安鼓励我,“会好起来的。我带你去洗个澡,你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我问。我虚弱地靠在保安身上,“你是说,我可以离开地下室了?”
“不,我是说离开管教所。”她说,“对你的指控撤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