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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女子会 柚木麻子 3332 字 2024-02-18

“哎,这个话题我们不谈论了好不好?我还想……”

“你这是什么道理?自己的问题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我刚想说点儿我的事情你连听都不想听?”杉下顿时拉长了脸。

荣利子慌了。从小就被惯坏了的杉下,要是被女性怠慢会露骨地动怒,而今晚,自己绝不想让这个任性的男人离去。想听他说更多理解自己、认可自己的话,想得几乎眼泪都迸出来了。

“欸,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定定心再多聊聊吧?”

“嗯?你和我不是明天都得提早到公司吗?再说,都这个时候了,哪儿还有店没打烊呢?”

杉下说着低头看了看腕表,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他的身体动作示意想要回家了。

“往神田那边走过去点儿的话,应该会有家庭餐厅什么的还开着吧?来点儿咖啡和糕点什么的怎么样?”

“咦,我是个男人,不喝酒聊天我不习惯。”

杉下哂笑着,似乎有点儿瞧不起人的意思。说来也是,每次和杉下在公司外面单独会面,差不多都少不了酒助兴。除非两人之间还有爱情或者非同一般的友情,成年男女在一起很难保持清醒不喝酒的,这和女性之间以茶或糕点增进感情不一样。

荣利子感觉仿佛一旦放走杉下,剩下自己一人最终将会沉入冷冰冰的湖底。她呼吸急促起来。

“杉下君,今天晚上和我在一起吧,拜托你了!”

说着情不自禁伸手挽住了杉下的胳膊,与此同时,将脸朝他凑去,稍稍迟疑片刻之后,身体也向他靠了过去。荣利子主动采取行动的话,基本上所有男人都会毫无抵抗之力,他们会被她包裹在开司米套衫下那柔软的肉体所征服。不用说,杉下的视线在向荣利子的脖颈和锁骨下移。即使拥有令人自信的魅力,但荣利子深知这魅力并不是连亘不断的,必须时常给予对方刺激和欣喜,像拳击中的碎拳一样不停地施以连击。

在酒吧外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互相抱拥着坐进车子。看着后座车窗外丸之内大厦的灯火渐渐远去,荣利子大胆地将头靠在杉下的肩上,乌亮的头发散发出的香气值得期待,它具有出奇的攻击力。

“真的不要紧?我一点儿也没想到,志村你对我原来是……”

杉下似乎仍不敢相信,他一边说一边握紧了荣利子的手。他的口气好像荣利子对自己迷恋到极点似的,这让荣利子觉得有一丝不悦,然而此刻,她迫切需要用一种看得见的牢固关系证明一下,于是,她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出租车驶上圣桥,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越过神田川来来往往的电车。在到达汤岛的情人旅馆一条街之前,荣利子给母亲发了条手机短信,告诉他们自己今晚睡在公司里,同时也让自己下定了决心。一条发送给家人的短信,使得此时的荣利子彻底无法从一场冒险中临阵退却了。

杉下选的这家旅馆是幢洋溢着大正(1)怀旧风情的日式建筑。据说这儿类似游女穿着的宽大睡袍以及露天浴池是它的卖点,不过荣利子可没有闲情游玩。杉下和她一样,一踏进装饰陈设都被统一成朱红色的房间,便扑了上来。

荣利子许久没有做爱了,所以感觉有点儿痛。身体里面好像被撕裂,辣乎乎、麻酥酥的,实在是种说不清的难受。被下腹部的钝痛提醒,荣利子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妇科做检查了,嗯,得预约去检查一次,不知道双休日接不接受预约,或者,平日请个半天假去?早晚会想要个孩子的,只是,这“早晚”肯定不是明年,甚至也不会是五年后。尽管如此,在大多数女性看来天经地义的这种经验,自己却迟迟无法体验到,难免令她产生一丝焦虑。随着时间推移,翔子说不定也会怀孕,那样的话她距离自己会越来越远。两人再也不能像普通女性那样约会碰面了。假如自己也怀孕了,也许就能以“妈友”的身份重塑良好的关系吧。

啊,叫吧,大声叫吧!叫得更浪些吧!照着成人录像片里的做,没什么好羞耻的。荣利子扯住床单,手指甲在杉下后背抓出道道血痕,紧咬牙齿,身体紧紧裹住杉下的性器,剧烈晃动着,迎送着,下体散发出浓烈的体味并随着晃动发出声响——怎样都行呵,比起在这样的夜晚自己孤零零一人要好多了。杉下的汗水黏黏的,外表看起来精瘦,但身上已经开始堆积起脂肪了,平时喜欢用的古龙水的那股味道,从大腿间也散发出来。当一切结束时,杉下心满意足地将瘫软的身子倒向一边。

“哎呀呀,真棒!这会儿跟平时的反差太让人兴奋了!噢,志村和我……你说要是公司里的人知道了,还不得大吃一惊啊。”

杉下得意地笑着,伸手一把握住荣利子的乳房。

“志村,你说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常见啊?”

“嗯?”

“我觉得很好啊。只要不像东电OL(2)那样过头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换口气,调节一下紧张的生活节奏嘛。”

“东电OL?你说的是那个东电OL?”

荣利子被这个词吓了一跳,这种时候冷不丁冒出杀人事件的话题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看起来,杉下热衷于“白天是淑女,夜里是娼妓”的老套模式,只是在荣利子面前有所忌惮,没敢直白地说出来。荣利子想,这样终究比猛地成为恋人来得容易接受些,尽管两人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杉下仍是自己的朋友,也许杉下会沉溺于恋人的关系,但自己应该毅然决然地表明一贯的态度。

“欸,还是先前说的事情,那个‘大比目鱼’……”

“抱歉,我这会儿有点儿累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粗暴的语气真叫人来气。既然身体都献出了,难道还不能做一个倾听者陪自己说说话,至少在天亮以前?不是朋友吗?——啊,荣利子差点儿叫出声来,杉下已经不是自己的朋友了!

——和你上床的男人不能算朋友。

之前对翔子说过的话现在扔还给自己,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莫非,自己又丢掉了一个朋友?

“你后天不是要出差吗?好好休息休息。抓紧时间睡一觉,然后一块儿去乘头班电车,听到没有?”

赤裸的后背响起的声音既不像是恋人,也不像是关系密切的朋友,而仿佛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起来,荣利子不知不觉中把职场的人际关系这一生态系统也摧毁了。

唉,如此一来,翔子就越发成为不可失去的朋友了。翔子!翔子!荣利子心中焦虑地呼唤着蒙上被子。翔子和荣利子,谁会是盲曹鱼?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果翔子是盲曹鱼,即使被她啃噬也无怨无悔。与此同时,荣利子脑海里又清晰地浮现出翔子被撕咬得血肉模糊,湖水被染成殷红一片,而自己赤身裸体游弋在其中的景象。

杉下发出了鼾声。

不知不觉,荣利子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被子上,被荣利子拽掉的几根头发闪射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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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正:日本第123代天皇嘉仁在位时使用的年号,自一九一二年起至一九二六年。——译者注

(2)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九日下午,东京都涩谷区圆山町一栋木造公寓发现一具女尸,死者是任职于东京电力的高级职员渡边泰子。时年三十九岁的渡边泰子毕业于日本私立名校庆应大学,在公司工作的十几年中一向打扮朴素,不与其他同事往来,收入颇丰,却每晚在涩谷区圆山町一带卖春,此案件轰动当时的日本,被称为“东电OL被杀事件”。——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