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h3>
科斯塔,永远的少年。
在驴背上伸展着四肢,他巧妙地在鞍子上保持着平衡。“就连睡觉的时候,微笑也不会从他的脸上消失。”这话是他在兵营的室友说的。确定他的年龄可绝非易事。他既不年轻,也不老,高个子,笔挺的鼻梁,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作为点缀,他的厚嘴唇上还经常浮起一抹迷死人的微笑。
驴子嗒嗒地碎步小跑着。科斯塔两眼望着天空,嘴里哼着流行小曲儿,橄榄帽底下,他的脑袋在鞍子上摇摇晃晃。他盯着,一边是一轮巨大的月亮正在升起,另一边是一轮巨大的太阳正在下沉。突然驴子停住不动了;科斯塔跌落在地,他勉勉强强走回土路上。在他脚边,有一条毒蛇……色彩鲜艳,咄咄逼人,吐着芯子。驴子也不低头,只是竖起两只耳朵,好像读懂了科斯塔的想法:他晓得应该一动不动地等那条蛇自己溜到碎石堆里去。蛇还待在那里,于是科斯塔从鞍子上取下步枪,子弹上膛,瞄准。他轻轻按压扳机,可突然,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永远不要伤害蛇!”他的祖父过去曾对他说过。
“永远不要……可为什么呢?”小科斯塔一脸吃惊。
“的确,是蛇唆使我们触犯了原罪,可当人类不得不离开伊甸园时,它们是跟我们一起走的!”
“那么,我就得任由蛇咬,然后忍着巨大的痛苦被毒液带走生命吗?”
“如果你不惹它们,又怎么会被咬呢?”
所以这次又是。一直用枪瞄准那条毒蛇的科斯塔看着它沿路疾行,消失在一丛灌木后。
他牵着驴,走进村子。这个村子他每天都来,为了给乌耶维奇兵营取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黑塞哥维那典型的景象:一头奶牛,一棵树,一个女人,一条狗,一幢紧紧挨着牛棚的房子。通常,为他取奶的是一个凶悍的老妇人。可今天,科斯塔面前的是一个结实的黑塞哥维那女人,用一双母鹿般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女人停下了手头挤奶的活儿。
科斯塔从驴子的背上拿下一摞饭盒,然后走进牛棚。
“穆拉达?你有主了吗?”
“都是陈年旧事了……到现在就只剩回忆,再没别的了!”
“我是不是以前见过您啊?”惊讶于她的美貌,科斯塔开口发问。
“噢!他们把我管得很严!”
“管什么呢?”
“什么都管。防情郎,防小偷,防男人!他们就等这个机会呢!”
“那他们……保护好你了吗?”
“甚至连命都保护了!”
院子另一头,是老大妈,她身材也很结实,一脸暴躁,正把干草垛运回牛棚。看到穆拉达献给科斯塔一个甜甜的微笑,她马上插言道:
“你傻呵呵地看什么呢?!”
“我没有傻呵呵地看呀,大娘。”年轻女人回答。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哼!”
“从军营到这儿,”科斯塔解释道,“路很远。我腰都要断了,骑不上这头驴啦,所以我伸个懒腰,左转转,右转转,您想想……”
“你想说的是你屁股疼吗?”
“是啊。也疼……”
“有个方子。我给你采些车前草。”
“那我就坐在那上面!”
科斯塔笑了,心想这个玩笑肯定是出于好心。
“扎加·博热维奇。你听说过吧?”
“没有。”
“别装傻了!你不知道我儿子?”
“我听说有个博热维奇,为了赚钱在伊拉克打仗。”
“就是他!不过他不在伊拉克。他们把他派到阿富汗去了。”
“那当然!谁没听说过他啊?”
“那你就别想打他未婚妻的主意……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我……我就只是碰巧撞见她而已啊。”
科斯塔把牛奶挂在驴子身上。他还是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穆拉达,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他转过身去,带着那一摞饭盒,沿着谷地离开了。
他倒骑在驴背上,两眼望着村庄,心里想着穆拉达,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天空中,两只翱翔的隼表演着各种绝技。是爱情,他心想,让它们情不自禁。这景象让他心醉神迷,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霎时间,他看见自己像鸟儿一样飞了起来。在他身边,穆拉达也振翅高飞。就在这时,驴子突然停下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刚发现一条蛇从一块岩石背后蜿蜒而行,还有一条更粗的也挤了出来。科斯塔拉住驴子的缰绳,毫不畏惧,而是满怀敬意地看着它们。他慢慢地把手伸到一个饭盒里,从里面捧出一点儿牛奶洒在地上。他环顾一下四周,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心,又洒了点儿奶出来。两条蛇没有任何反应。科斯塔小心翼翼地从鞍子上下来,远远地绕过它们,继续朝乌耶维奇走。驴子和他越走越远,走到了一个山坡,下坡的路通往兵营。两条蛇仍然一动不动。
科斯塔隐匿在一丛金丝桃后面,拿出望远镜,想从远处看看那两条蛇。真是令人惊奇!它们正在喝洒在土路上的牛奶——科斯塔脸上那温厚的笑容又灿烂了许多,本就容易获得的快乐也增添了几分。
沉浸在与蛇的美妙相遇中时,他走进了乌耶维奇村。他看见在平原底部的周围挖开的壕沟里,士兵们正和农民们一起,保家卫国、抵御敌人。敌人盘踞在俯瞰村子的一片片丘陵之上,到处都是。一路上,科斯塔急急躲避着狙击手们的一路射击。他像以往一样跳跃、屈膝、弯腰,再重新挺直身子,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在跳舞——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因为他深信,微笑能助他躲避枪林弹雨,亦能让他死里逃生。他终于把驴子牵回了马厩,不一会儿又把饭盒送进厨房——奔跑时饭盒里的牛奶洒了些。厨子躲在桌子那儿,等着密集的射击停下来。
“子弹都不理你……你真是上帝的宠儿,不是吗?”
“在我们村子里,人们常说:上帝可不是独眼猫。他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啊!我见过那个女人!”
“在哪儿?”
“就在我买牛奶的那个村子。”
“我认识她。她是扎加的未婚妻。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等得自己人老珠黄嘛!”
“也许她不再等他了呢。”
“你可别冒这个险!那个扎加,他就像蛇一样危险!”
见厨子如此害怕,科斯塔极力想安抚他的情绪。
“‘你们要像蛇一样机灵,像白鸽一样纯洁。’这可是东正教神父说的,他不仅管村子里的教士,也管厨师的。”
“让该死的福音书见鬼去吧!”一个长着鸭蛋脑袋、负责削削拣拣的杂务兵说道,“你真该到广场上去看看孩子们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他们正在教蛇吸烟!”
“蛇也吸烟?”
这三个人出了厨房,取道村子没有暴露在火力之下的那边,很快,他们走到了一条小路的拐角,从那儿正好能看见村子的小广场。男孩子们、女孩子们无所事事,整个白天都是如此,由于战争,他们没有学上了。一个金发小男孩倚着大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毒蛇,攥着它的脖颈。他拿下自己嘴上叼着的点燃的香烟,继而插进蛇的嘴里。这场面赚足了女孩们的崇拜,她们心中既害怕,又掺杂着一丝快感,金发男孩做了什么,她们一个动作都不放过。当她们看到另一条蛇,因为吸了许多烟,全身都发胀了,可它又呼不出去,最后像爆竹一样炸开了花,所有人都惊得缩起了脖子。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都是孩子嘛,玩儿呗。不然你还想让他们干什么?”
“可他们为什么要仇恨蛇啊?”性情淳朴的助厨问道。
“要说上帝把我们赶出了伊甸园,还不都是蛇害的!”
“可它们也不在那儿待了啊!”科斯塔重述祖父说过的话。
“千真万确!它是陪着我们走的!”
“要是孩子们再这么折磨蛇,我们就更与它们纠缠不清了!”
深受天堂、地狱以及自己最终命运问题困扰的科斯塔回到家中。
我是不是真有那么幸运能去天堂呢?他心里琢磨着。就在这时,狙击手射出的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脑袋呼啸而过。
他刚从打算走的那条路的路口探出头来,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刮掉了他的一只耳朵!他顺势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倒回去捡耳朵。他爬回家里。火早已熄灭了,房间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拿出一条干净毛巾,包住残留下来的耳朵。
夜里,他凝视着窗外,炮弹发出刺目的光。在他眼前,时不时浮现出那身材结实的美人,她正给乳牛挤奶,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他眨眨眼睛,她盯着他,她的微笑温暖着他的心,驱赶着他的恐惧,如同卷起一团团尘土的风一般与他嬉戏。每当一颗炮弹把房间照亮的时候,这个绝美的女人就以一个新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攥着掉了的耳朵,想着这些画面帮他减轻了痛苦。
天刚亮,趁着休战,趁着路上没有狙击手,科斯塔从家里出发了。他骑着驴子走上石块遍布的斜坡,手里还拿着用毛巾包起来的他的耳朵。等到了大路上,他从驴背上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地上看,希望能够再见到那条蛇。在到达通往邻村,也是他的目的地的山坡前,他停下了脚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还往身后瞥了一眼。他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吃惊地看到两条蛇在那里游来逛去!
“它们在等着有人给它们牛奶呢!”科斯塔对驴子说。
“从没见过,这可真是个奇迹!”另一个回应道。
“嗯?我没听错吧?”
“没错。”
有那么一会儿,科斯塔毫不怀疑是驴子在对他讲话。
到了村子里,那个粗暴悍妇不在家,穆拉达从屋里出来取饭盒。科斯塔解开毛巾,给她看那块耳朵。穆拉达吓坏了,赶紧把视线转向草场那边。远处,羊儿们正在吃草。
“我在等老太太,她到集市上去卖牛奶和奶酪了。”她解释道。
“你有针线吗?”
“有。”
“把针用火烧烧,免得感染。再拿点儿拉吉拉来!”
穆拉达很快回去了。科斯塔把房子前面的那张餐桌一直搬到井边,他躺在桌子上,把头探到井口上方。
“你趴着吧。”穆拉达说。
他马上照做。
这样她就不会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了,他心里想。
“这样缝合起来更方便。”他连连赞同,不过,他知道即便说了也是徒然。
她用拉吉拉清洗科斯塔耳朵上剩下的部分。剧烈的疼痛凝结成一滴眼泪,落入井底。对科斯塔来说,用目光追随它要容易得多,因为这样,穆拉达就不会察觉到他的痛苦。当那滴眼泪碰触到水面,他笑了,穆拉达完成了初步的缝合,把耳朵缝回了原位。他仍然望着井底。就在眼泪落下的地方,飞起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它微微掠过水面,旋转着往上飞,最后落在科斯塔的肩头。穆拉达把耳朵缝好了。
这一次,科斯塔又倒骑在驴背上,头上缠着绷带,饭盒都装得满满的。他望着形单影只的穆拉达。她怀里抱着牧羊犬,没办法向他挥手致意,不然的话她肯定会那么做,因为对于一个陷入热恋的人儿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她脸上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在那条科斯塔骑着驴子与那两条蛇偶遇的土路上,此刻空无一物。就连往常总在上空盘旋的雄鹰,也不见了踪影。科斯塔放缓脚步,让他的牲口安静下来,他用两手掬起一捧牛奶。学着农民播种的样子,把牛奶洒在路上。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内心的宁静,一个大大的微笑照亮了他的面颊。他很清楚,萌发的爱意已无法熄灭。高地的尽头呈现在眼前,接着就是通往乌耶维奇的下坡路。他停下来。这次,不需要望远镜。他转过身去,站了会儿,慢慢地看向身后。他用肉眼看到了蛇——这次是五条——正在喝牛奶。其中有一条特别显眼,它个头最大,身子挤在两块石头之间;科斯塔对它的头感到惊奇。
村子四周静悄悄的。远处回荡着敌军零零落落的枪声。山谷里,炮兵们用一架老式大炮轰炸乌耶维奇的壕沟,乌耶维奇的守卫者们也奋勇回击对面的营地。科斯塔从后门走进厨房,把驴背的东西卸下来,又把饭盒都倒空。厨房中水汽缭绕,依稀可见厨子的助手们正挥动着大勺子,在小锅里不停地搅动。其中一位做了个手势,吸引了科斯塔的注意,只见那人拿出一把精心雕琢的木制口琴:
“听好了!”
当他吹着口琴,被水汽包裹着,他好像孤立于现实之外,一下子摆脱了战争。他娴熟地吹奏着乐曲,双脚和着音乐打起节拍,配上肢体动作,让人觉得他在表演一支现代舞。起初,科斯塔也用脚打着节拍,随后他掏出自己的卡祖笛,也开始演奏一段熟悉的乐曲。突然间,整个现场变成了一场马戏表演,在大炮的轰鸣声中,创造出一片令人愉快的天地。
这天夜里,第一场秋雨取代了漫天的炮弹,连绵不绝。糟糕的天气暂时中断了战争。早上,村里的女人们去采摘葡萄,很快,酿酒用的大桶就被装得满满的了。这活儿一结束,她们便开始用脚踩起葡萄,而男人们正在烧热煮红酒的锅。这是预示着秋天到来的唯一迹象。
破晓时分,科斯塔和他的驴子已经在去往供应牛奶的邻村的路上了,他要为乌耶维奇的守卫者们取牛奶。科斯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路面。他露出神秘的微笑,似乎在说他早已知道蛇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他站在坡上,双眼寻找着穆拉达的身影。然而无果。等他的是老太太,拿着挤好的牛奶!
她斜眼看着科斯塔。
“今天就您一个人吗?”科斯塔问道。
“是的!”
“穆拉达呢,她在哪儿?”
“我儿子扎加回来了。从今以后,当心你的行为吧!他们两个好久没见了。”
“啊,是吗?”
“拿上牛奶,滚吧。不许回头!”
就在他们往饭盒里灌牛奶的时候,科斯塔透过围着铁栏杆的窗子看到了穆拉达的脸。她正望着他。尽管神色悲伤,她比以前更美了。是因为她在窗子后面,还是因为玻璃使她脸上的线条变柔和了?科斯塔思忖着,定定地凝视着这永恒的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放出光芒;感受到穆拉达温情的眼神,他调皮地翘起自己的八字胡。在老太太凌厉目光的注视下,在穆拉达的微笑中——她一直在窗子后面用目光追随着他,他重新上路了。等到了被群蛇主宰的高地,他回想起头天晚上那个厨子演奏的曲子。他转着圈儿跳起舞来。他取出他的乐器——他的卡祖笛,吹奏起厨子的新曲子。然后,他跳着舞,两手捧满了牛奶,洒在路上。
“蛇之路!”他高喊道。
他满心欢喜,消失在斜坡下,那些蛇似乎比初次见时大了些许。
“从来没见过!”驴子说,“真是奇迹!”
“你说什么?”
“从来没见过!真是奇迹!”
当他回到村子里,眼前的情景让他十分困惑。他只是个勤务兵,对前线的情况了解甚少;可现在,一把把吉他代替了步枪,一把大提琴和几只鼓取代了大炮,一个小提琴手一边演奏,一边将手中的乐器耍来耍去。农民和士兵们开心地拍着手;一个缺了牙的战士抛掉头上的橄榄帽,换上了毡帽。
“胜利啦!”他大喊,“咱们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广场上的小油灯亮着光,老老少少都在庆祝胜利。科斯塔走到厨子身边。
“一下子?就这样了?”
“一下子,就这样了。不过,小伙子,他们已经包围我们一年了!终于胜利了!我们的人一直把他们击退到海上!直到最后一个散兵游勇都投了降!”
如果战争结束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科斯塔心想。
他把牛奶放进厨房,然后悄悄溜走了。他怎么能相信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他走到乌耶维奇的广场的时候,庆祝正进行到高潮。伴着音乐和歌曲,乐队将士兵和农民们汇聚在一起。歌声与焰火划破了长空,斯洛文尼亚民歌的伤感混合在胜利的喧闹之中。村民们围成一个圈,唱着歌,抱在一起。科斯塔挤进两个士兵中间,加入了大家的行列。
伤感的歌曲变作了科罗圆圈舞(1),圈子越跳越大,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转眼间连接起乌耶维奇的大街小巷,连接起那里的每一幢房屋。黑塞哥维那的这片热土传递出一股非同寻常的热流,传到每一个舞者的双腿;数十人手挽着手,滚烫的血液灌溉着这链条,他们化身为同一个存在,燃烧着同样的血,跟随着同一种节奏。跳着跳着,科斯塔感到一阵眩晕,他仰起头望向天空,希望能在那里看到穆拉达。
好像上天要满足他的愿望,他在人群中认出了她。穆拉达正在和一群陌生的人跳着科罗舞。她也发现了科斯塔。当后者拨开人群,牵起她的手,她赶忙垂下眼帘,生怕别人看出她与之共舞的快乐。科斯塔没有犹豫;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第一次,他看到了她目光中的爱。
“老太太撒谎了。扎加没回来。”
“我知道。”
“我不爱他。”
“那你爱谁?”
穆拉达轻轻尖叫一声,与此同时,科斯塔从人群中跳出来,开心地前后翻了两个空心跟斗。
科斯塔家里静悄悄的,最后一位歌者的声音依稀可闻。几个醉汉的声音从开着的窗子模模糊糊传进来。窗外,庆祝胜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就像划过天空的流星。穆拉达慢慢褪去身上的衣服,科斯塔则心急得多。借着窗外透进的光,他们彼此打量。两人的嘴唇刚要贴在一起,窗玻璃被打碎了。老太太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把库布拉(2)。
“战争对你来说可能结束了,可对我来说,还没完呢!”
“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必须回去,贱货!你的未婚夫等着你呢!”
“老贱货,你撒谎!”
“我没撒谎!你给我回去,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不!”
那老女人掏出一把短式手枪威胁科斯塔。穆拉达气得发了疯,踩着碎石路夺门而逃,老女人紧紧追赶。科斯塔也跑了出去,边跑边套上裤子和衬衣。他三两下就爬上布满碎石的陡坡,眼见穆拉达就要被那个老女人抓住了。后者把库布拉的枪口转向他,他立刻停了下来。
“往后退!她有丈夫了!”
科斯塔第一次明白,他甚至能为穆拉达献出生命。他觉得,这是一段正在上演的爱情故事中必须要经历的波折。他平静地打道回府。
就在村子里的狂欢继续之时,月光里突然冒出了十个敌军的影子。他们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潜入战壕,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第一个哨兵!这天夜里,没人听见他的喊声,也没人看到另外三个哨兵还没出声就被割喉而死。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伴着越来越嘈杂的喧闹声,整个村子一直在兴高采烈地庆祝胜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