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先令?”
他又摇摇头。“这事用钱不成,”他说道,用掌心摩了一下柴火薪架的铁端。
“那要什么呢,查利?”尤斯塔西雅失望地问道。
“小姐,你知道上回在五朔节时你没答应我的事情,”小伙子嘟哝道,头也不敢抬起,手依然抚弄着薪架端头。
“没错,”尤斯塔西雅说道,显得更为倨傲了一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想在围成圆圈跳舞时拉着我的手,是不?”
“只要拉半小时,我就同意这事,小姐。”
尤斯塔西雅定定地凝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要比她小三岁,然而丝毫没因他的年龄而显出什么胆怯来。“拉半小时的手?”尽管她想象得出,还这么问了一声。
“用我的手握住你的手。”
她不响了。“拉一刻钟,”她说。
“好吧,尤斯塔西雅小姐——如果我还能吻吻那手的话,我就同意。就一刻钟。我发誓一定尽最大力让你演我的角色,决不让任何人知道。小姐,你不觉得或许有人会听出你的声音吗?”
“这倒也有可能。不过我会在口中含一颗小卵石,使别人不太有可能听出我的声音。很好,只要你将你的衣服、剑和其他东西带来,我马上就让你握我的手。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查利走了,尤斯塔西雅觉得生活中的乐趣越来越多。有件事可去做,有个人可去看,而且是用一种颇有吸引力的冒险方式去看他。“啊,”她自语道,“缺少一种生活的目标——我的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
尤斯塔西雅具有满腔激情但却不像那种活泼轻快的姑娘,她的行事方式向来十分沉稳。可一旦她动了情感,一时间她就会采取很冲动的行为,跟一个本性活跃的人的举动没什么两样。
在会不会给人认出来这一问题上,她并不怎么在乎。在那群演戏的小伙子中间,她不大可能被人认出来。可在那些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间,她就没那么肯定了。可说到底,让人认出并不是件什么可怕的事儿。别人知道的只会是这件事本身,而她这么做的动机是决不会有人知道的。这件事只会立即让人看作是一个姑娘的一时冲动而已,更何况大家早已觉得这个姑娘的行事方式是完全与众不同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件事自然是出于逗乐才会去做的,在她来说,则是怀着相当认真的因由去做,因而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绝对秘密的。
第二天傍晚,尤斯塔西雅准时站在了柴房门口,等待天黑下来,查利会带了演戏服饰前来。今晚,她外公在家,因此她不能请她的同谋者进屋。
他在荒原苍黑的山脊上出现了,就好像盯在黑人身上的一只苍蝇,他带着所有的服饰,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东西都在这儿了,”他悄声说道,把它们放在门槛上。“好了,尤斯塔西雅小姐——”
“把报偿拿去吧。都准备好了。我是说话算话的。”
她倚在门柱上,将手递给了他。查利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将她的手捧在自己的两只手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孩子捧着一只逮到的麻雀。
“怎么,手上还戴着手套!”他以一种不赞成的声气说道。
“我一直在散步,”她申明道。
“可这,小姐!”
“好吧——这样确实是不太公平。”她脱去了手套,将光手递给了他。
他们没再讲话,就这么一分钟一分钟地一齐站着,各自都看着一点点暗下来的景致,各人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想我不打算在今晚上都握完了,”查利十分虔诚地说道。这时他已经小心地将她的手捧了六七分钟。“剩下那些时间我能放在另一次再握吗?”
“随你便,”她完全是冷冰冰地说道。“但不得超过一星期。现在我只有一件事要你去做:等着我去穿好这些衣服,然后看看我装扮得像不像。不过让我先进屋去瞧一瞧。”
她消失了一两分钟后就回来了。她的外公太平无事地坐在椅子里睡着了。“好了,”她踅身回来说道,“你走到花园那儿去,我换好了衣服就叫你。”
查利走开去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哨声。他又回到柴房门口。
“是你吹口哨了,维伊小姐?”
“是的;进来,”他听到尤斯塔西雅的声音从后面的一个屋角发出。“把门关上我再点亮灯,要不会让人看见里面的灯光的。你是否摸索到那边去,用你的帽子挡住通洗涤房的那个墙洞。”
查利按吩咐去做了,她点亮了灯。灯光下只见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子,服装色彩鲜艳,从头到脚披甲挂剑,全身武装。在查利热情洋溢的眼光盯视下,她或许表现出一丝畏缩,不过,由于她身着男装,头戴中世纪有眼盖的头盔,彩条遮住了她的脸,这样即使她面露羞涩之情,也没人能看得清。
“这一身服装太合身了,”她说道,俯视着这一身白色的外装,“只是这件束腰外衣——随你叫它什么吧——的袖子太长了。外衣的下摆我可以折到里面去。现在注意看好了。”
尤斯塔西雅开始表演起来,在念到威胁对方的台词时,便挥动剑,劈砍着敌方的棍棒长矛,完全是正宗的演假面戏的做派,并且趾高气扬地大步走来走去。查利不时发出赞赏,也作一点温和的批评,因为他依然感到尤斯塔西雅的手所留下的触碰感。
“好了,现在该你去跟别人打声招呼说不能演戏了,”她说。“在去约布赖特太太家前,你们在哪儿碰头?”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小姐,我们原想好在这儿碰头的。就在八点钟,这样九点能到那儿。”
“对,很好,你当然不必露面。我大约晚五分钟出发,全身打扮停当,并告诉他们你没法来了。我已想定,最好的做法就是由我把你送到某个地方,这样便有了个真正的借口。我家那两匹荒原小马老喜欢往那片草地跑,明晚你可以去瞧瞧它们是否在那儿。其余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小姐。不过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再将你欠我的时间用掉一分钟。”
尤斯塔西雅像先前一样将手递给他。
“就一分钟,”她说,一边数数,一直过了七八分钟。然后她抽回手。人也退出了几尺远,又显出了几分她原来的那种气派。契约完成了,她又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像墙似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好吧,这事都过去了;我原来不想一下都握完,”他长叹一声道。
“你握的时间够长的啦,”她说道,转身而去。
“是的,小姐。唉,都过去了,现在我要回家去啦。”
<hr/>
[1] 玛丽·图索德夫人(1761—1850),英国伦敦图索德夫人蜡像馆创办人。她为当代许多杰出人物如伏尔泰、富兰克林、司各特所制作的蜡像保存至今。
[2] 巴兰,基督教《圣经》中的先知,被派去诅咒以色列人,在遭到自己所骑驴子的责备后,转而祝福了以色列人。
[3] 原文Saracen,即十字军东侵时奋勇斗争的穆斯林。
[4] 佩鲁吉诺(1446—1523),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著名画家拉斐尔之师,主要作品有罗马西斯廷教堂的壁画《基督向圣彼得授钥匙》、宗教画《圣母和圣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