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明白一点。”纳西布有点感兴趣了。
“你听着,”若奥·富尔仁西奥读了起来,“‘如果结婚之一方未能如实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另一方,这种过失被另一方发现以后,认为无法继续维持共同生活,此种过失则被认作是本质性过失。’我记得,当你告诉我你要结婚时,你曾对我说过,加布里埃拉不知道她的父姓,也不知道她的出生年月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托尼科就主动提出,要给她搞到必要的证件。”
“这些证件都是在他的公证事务所里伪造出来的。”
“那不就好办了吗?你们的婚姻是无效的,这里面有本质性过失。我们一来到这里,我就想到了这一点。刚才埃泽基埃尔律师来找我有件事,我顺便问了问他。我想的是对的,只要你能证明这些文件是伪造的,那么你就不再是结过婚的人了,而是从来就没有结过婚,只不过是跟她同居过。”
“我怎么去证明呢?”
“这就要找托尼科谈,找法官谈。”
“我永远也不会再跟托尼科这个家伙讲话。”
“你希望我来管管这件事吗?我是说,由我出面去谈。至于法律方面的事,如果你愿意,埃泽基埃尔律师可以负责,他甚至还会主动给你帮忙呢。”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你不要担心这个。你愿意我把这件事管起来吗?”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那我们就一会儿见。你在这里等着,随便找本什么书翻翻都行。”若奥·富尔仁西奥拍了拍纳西布的肩膀,“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上一会儿,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跟你一起走。”
“不,纳西布,你要到哪儿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事情并不像若奥·富尔仁西奥所预想的那么容易。首先,他必须要和埃泽基埃尔律师商量,两个人要先取得一致的意见。可是这位律师不肯去找托尼科谈,不肯就这么友好地了结这件事。
“我要把这个家伙送进监狱,我要让他因为伪造证件而被撤职。他、他的哥哥和他的爸爸一直在散布许多耸人听闻的有关我的坏话……这个小子必须要离开伊列乌斯,一定要把他搞臭……”
若奥·富尔仁西奥终于说服了律师,两个人一起去了托尼科的公证事务所。托尼科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他不安地望着若奥·富尔仁西奥和埃泽基埃尔律师,勉强地苦笑着,开了个并不开心的玩笑: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个土耳其人准会用他的犄角把我的心给穿个透的……真吓了我一大跳。”
“我是纳西布的代表,我要求你在提到他的时候要放尊重些。”埃泽基埃尔十分严肃地说道。
他们讨论了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托尼科断然反对达成任何妥协,他说这并不属于无效婚姻,尽管证件是假的,但是已经被作为真的接受下来了。他,托尼科,怎么能当众承认他伪造了证件呢?现在已经不是老塞吉斯蒙多的那个时代了,老塞吉斯蒙多可以出卖出生证明和地契。埃泽基埃尔耸了耸肩膀,对若奥·富尔仁西奥高声地说道: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托尼科,这件事是能够解决的。”若奥·富尔仁西奥说,“我们可以和法官谈一谈,想个妥善的办法绕过这一点,使伪造证件这件事不至于公之于众,或者至少可以认为你并没有什么过失,可以说你是出于好意办的,是受了加布里埃拉的欺骗,或是随便编个什么情节都行。归根结底,所谓的伊列乌斯的文明正是在伪造的文件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托尼科还是执意不肯,他不希望把自己的名字跟这件事搅和在一起。
“朋友,你已经陷进去了,”埃泽基埃尔说,“连脑袋都进去了。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你同意这样办,跟我们一起去找法官,使整个事情友好地、迅速地得到解决,否则,我们今天就将以纳西布的名义提出起诉。由于你伪造了证件,因此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有问题,这样的结合自然是无效的。你所以伪造证件,是为了把你的情妇嫁给一个善良而又天真的男人,以便你能继续占有她,而你却自称是这个男人的朋友。你同时从两个门进到这场官司里:伪造证件和通奸。这两桩事都是有预谋的,这场官司有意思极了。”
托尼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埃泽基埃尔,你是想要我倒大霉吗?”
若奥·富尔仁西奥接着说:
“堂娜奥尔加会怎么说呢?你的父亲拉米罗上校又会怎么样?你想过这些吗?这种丑闻你父亲是经受不住的,他会羞死的,而你就是罪魁祸首。我所以这样告诫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上帝啊,我为什么要卷到这件事里面去?我是为了帮他们的忙才给她搞了证件的,那时我还没有跟她发生任何……”
“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找法官吧,这样做对大家都有好处。不然的话,我不是吓唬你,明天一早这件事就要上《伊列乌斯日报》。我要写一篇文章揭露你,让你不能再装模作样,以正人君子自居。这篇文章由我来写,由我若奥·富尔仁西奥……”
“若奥,我们一直是不错的朋友……”
“这我知道,可你滥用了纳西布对你的信任。如果是别人的太太,这事跟我就没有关系了。我是纳西布的朋友,也是加布里埃拉的朋友。你滥用了这两个人对你的信任。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意见,我们就让你无地自容,丢个大丑。现在的政治局势明摆在这里,你别想在伊列乌斯市继续待下去了。”
托尼科原先的那种狂妄劲一扫而光了,这件丑闻开始使他感到胆战心惊。他害怕堂娜奥尔加和自己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丸苦药吞下去,一起去见法官,承认证件是伪造的。
“我听你们的,不过,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尽可能将伪造证件的问题妥善解决。归根结底,我们是朋友。”
法官对这件事感到特别开心:
“那么,托尼科,说起来你跟纳西布是这么要好的朋友,可背地里你又让他当了乌龟。我原来对加布里埃拉也很感兴趣,可自从她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不想这件事了。我对有夫之妇是尊重的。”
实际上,埃泽基埃尔律师心里对这种做法多少有些感到不快,因为没有对托尼科进行起诉就悄悄地把这件事了结了,结果托尼科仍然是一个正直的、好心的公证人,只是受了加布里埃拉的欺骗,而加布里埃拉反倒成了牺牲品。这位律师对托尼科没有好感,他曾经和普鲁登西娅姘居过两年。那个时候,这个仪表堂堂的托尼科也让他当过乌龟。不过他喜欢纳西布,想给他帮帮忙。当这三个人正要离去的时候,法官问道:
“加布里埃拉呢?她怎么办呢?现在她又自由了,不受什么约束了。要不是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挺不错的……她应该来找我谈,现在一切都取决于她,因为她要是不同意的话……”
若奥·富尔仁西奥在回家之前又去找了加布里埃拉。堂娜阿尔明达已经收留了她。加布里埃拉表示完全同意,她什么东西都不要,甚至没有抱怨纳西布打了她,反而夸奖了纳西布:
“纳西布先生太好了……我并不想惹纳西布先生生气。”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手续进行得极快,从提出要求到裁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纳西布又成了未婚的单身汉。人们把那些做了乌龟而又无所作为的丈夫讥讽地称作是圣科尔内利奥协会的成员。(实际上并没有这样一个组织。)纳西布结过婚,但又不是真的,他已经成了圣科尔内利奥协会的成员,但实质上又并不属于这个组织。就这样,萨阿德太太又重新成了加布里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