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拉的歌声(2 / 2)

“上帝保佑,我的耶利哥[67]的玫瑰花。”

加布里埃拉不知道他是谁,但他长得很俊。这一天她去找牙科大夫看病太快活了。在候诊室里,加布里埃拉开始思考一些事情。曼努埃尔·达斯·昂萨斯上校,这个姓真有意思。这个老头儿固执得很,他曾给加布里埃拉捎来一个口信:如果加布里埃拉愿意的话,他就在公证事务所用加布里埃拉的名字,白纸黑字地签个字据,送给她一片已经种上可可树的园子,一片园子……如果纳西布先生不是这么好,如果这个老头儿不是这么老,加布里埃拉是会答应他的。她不是为了自己得到这片园子,园子对她有什么用呢?她要园子干什么呢?她自己并不想要……但是,她可以送给克莱门特,克莱门特多么想弄到一片园子……他现在在哪里呢?大概还在那位有个很漂亮的女儿的上校的庄园里吧?他的女儿跟工程师恋爱上了。上校不该用鞭子抽打那个可怜的姑娘,她干了什么非分的事情呢?如果加布里埃拉有一片园子,她就送给克莱门特,这该有多好……但是纳西布先生是不会理解的,加布里埃拉不能让纳西布没有厨娘。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本来是可以答应曼努埃尔上校的。这个老头儿很难看,但是,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园里,在上校不在城里的时候,纳西布先生可以来得到她的安慰,跟她睡在一起……

有多少滑稽可笑的事情好想啊。有时候想起来感到很开心,有时候却又不是这样。加布里埃拉不喜欢想死去的人,想伤心的事,但是,有时候她会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她想到了那些在路上死去的人,其中也有她的舅舅。可怜的舅舅。在加布里埃拉很小的时候,舅舅就打过她。舅舅睡到她床上去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舅妈气得直揪头发,破口大骂。舅舅一把推开舅妈,给了她几个耳光。舅舅不是坏人,他太穷了,不可能待加布里埃拉很好。想那些高兴的事,这才是加布里埃拉所喜欢的。想想在庄园里跳舞的情景,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跺来跺去的,想想舅妈死了以后她待过的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想想那些神气十足的人住在豪华房子里,想想贝比尼奥,这些事才让人感到开心。

有些人只想痛苦的事儿,这再蠢不过了……堂娜阿尔明达见识很广。早晨起来她要是不高兴,就光讲伤心、痛苦和生病的事;早晨起来她要是高兴的话,听她讲话就像吃面包一样,而且是抹了黄油的面包,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很有滋味。堂娜阿尔明达什么都讲,讲坐月子的事,讲小孩刚生下来的情况,听起来可有意思了。

加布里埃拉的牙治好了,多么遗憾!她镶上了金牙。纳西布先生是个好人,加布里埃拉并没要求他付钱,而纳西布却替她付了钱。纳西布总送礼物给她,这个好人送她这么多的礼物,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纳西布一看到她进了酒店,就大喊大叫起来。他吃醋了……多有意思……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快回家去……”

加布里埃拉回家去了。她穿着斜纹布衣服,脚上还穿着鞋和袜子。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一群孩子正围着圈儿在做游戏。托尼科先生的两个头发像玉米一样金黄的女儿,检察官的几个孩子,若奥·富尔仁西奥那些长得壮壮实实的孩子以及巴西利奥神父的教子们都在这里玩耍。

小黑孩图伊斯卡在圈子中间边跳边唱:

玫瑰花有病在床,丁香花前去探望,玫瑰花昏了过去,丁香花开始哭泣。

加布里埃拉路过这儿时停下了脚步,听着孩子们唱歌,看着孩子们转圈儿。小时候她也唱过这首歌。在她的双亲去世之前,在她还没有到舅舅家去的时候,她那双小脚在地上跳起舞来有多美呀!现在她的脚又发痒了,又想跳舞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她喜欢这种转圈的游戏。加布里埃拉脱下鞋,把鞋放在人行道上,然后就向这群孩子跑去。加布里埃拉的左边是图伊斯卡,右边是罗济妮娅,她和孩子们在广场上一起转着圈子,又跳又唱:

拍,拍,拍,踢,踢,踢,转,转,转……

螃蟹变成鱼。

唱啊,转啊,鼓掌啊,加布里埃拉也成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