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弗莱鸟[63](2 / 2)

“你为什么不跟她结婚呢?”托尼科好像猜到了这位朋友心里的想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是在开玩笑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托尼科站起身来,让把酒钱记在账上,然后扔给希科·莫莱扎一个硬币的小费。希科·莫莱扎在空中把钱接住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跟她结婚……”

纳西布在空荡荡的酒店里苦苦地思考着。不结婚又怎么办呢?因为厌倦了里佐莱塔和其他女人才到加布里埃拉的房间里去开心解闷,送给她值不上几个钱的饰针以及玻璃制的便宜戒指作为酬谢,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纳西布每个星期都要送给她一两件礼物:衣料、整瓶的香水、头巾以及酒店里的糖果。可是,有人答应给加布里埃拉房子,许诺让她过奢侈豪华的生活,不用干活就可以像格洛莉娅那样在商店里大手大脚地花钱,穿得胜过很多丈夫颇为有钱的太太,与此相比,所有这些礼物又算得上什么呢?必须送给她一些高档的东西,一件大的礼物,使法官、曼努埃尔·达斯·昂萨斯以及里贝里尼奥送给她的礼物相形见绌,显得令人可笑。里贝里尼奥突然失去了阿娜贝拉,这位舞蹈家因为十分害怕这个地方,已经离开了此地。市政府派出去的人挨打一事引起了轩然大波,里贝里尼奥成了人们议论的靶子,预示着还会有更严重的事件发生,这使阿娜贝拉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她暗中收拾好行李,背着人偷偷地买了巴亚那公司的船票,只跟蒙迪尼奥一个人告了别。临行的前一天,她来到蒙迪尼奥家里,蒙迪尼奥还送给了她一康托的钱。里贝里尼奥当时正在庄园里,他是在回到伊列乌斯市之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阿娜贝拉把上校送给她的钻石戒指、金项链坠儿以及价值二十多康托的珠宝都带走了。托尼科在酒店里议论说:

“我和里贝里尼奥都成了光棍,蒙迪尼奥又该给我们弄点其他什么东西来了……”

里贝里尼奥又把目标转向了加布里埃拉,已经为她准备了房间,就等着加布里埃拉点头了。里贝里尼奥也会给她钻石戒指和金项链坠儿的。所有这一切纳西布全都知道,堂娜阿尔明达把这些事告诉他的时候,一个劲地夸奖加布里埃拉: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诚实的好姑娘……你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被这些东西弄昏了头。她一定是爱上了什么人,爱这个人胜过爱她自己。

换上任何一个其他女人,肯定是要跟上校走的,去过比公主还要奢侈豪华的日子……”

纳西布从来没有怀疑过加布里埃拉对他的感情。她不是抵制了所有这些建议,拒绝接受所有这些馈赠,仿佛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吗?当一个胆子特别大的男人去拉她的手,去摸她下巴的时候,加布里埃拉并不生气,而且还冲着他们笑。加布里埃拉也从不把男人们写给她的字条退回去,她不粗野,对那些赞美她的言辞总是十分感谢。但是,加布里埃拉对任何人向她的求爱都不予理睬,从没有说过纳西布不好,从不伸手向他要任何东西。每当纳西布送礼物给她的时候,她总是高兴地拍着手收下来。每天夜里,加布里埃拉不总是偎倚在纳西布的怀里,感情炽热,永远不知满足,一直保持着当初的那种劲头,叫纳西布“漂亮的小伙子,我的小心肝儿”吗?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跟她结婚……”讲到别人的事情时,这么说说是很容易的。但是,纳西布怎么能和加布里埃拉这样一个混血女人结婚呢?她没有家,不是处女,只不过是纳西布从“奴隶市场”上雇来的一个厨娘。要结婚,纳西布就应该找一个像样的闺门小姐,家庭要有点名气,要有准备好的嫁妆,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还要是个处女。纳西布的叔叔和他的那位装腔作势、自视高贵的婶婶,纳西布的姐姐和家境不错、当农艺师的姐夫,他们会怎么说呢?阿什卡尔一家人又会怎么说呢?阿什卡尔是纳西布的亲戚,有钱,有地,在伊塔布纳市是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人物。酒店里纳西布的那些朋友,蒙迪尼奥·法尔康、阿曼西奥·莱阿尔、梅尔科·塔瓦雷斯、博士、上尉、马乌里西奥律师以及埃泽基埃尔律师,他们会怎么说呢?整个伊列乌斯的人会怎么说呢?这件事太荒谬了,连想都不能这样想。然而,纳西布却在想。

酒店里走进一个卖鸟的乡下人。一只索弗莱鸟在鸟笼的一个角落里伤心而又优雅地跳来跳去。这只鸟长着黑黄相间的羽毛,漂亮、好动,一刻也不停息地跳动着。它的啼叫声越来越响,听起来使人感到甜蜜蜜的。希科·莫莱扎和比科·菲诺两个人都看得入了迷。

有一件事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了,纳西布一定要这样办,就是不要让加布里埃拉中午再到酒店里来了。可酒店的生意蒙受损失怎么办呢?再考虑考虑……这样一来,收入就会减少,而减少收入是再糟糕不过的事了。加布里埃拉到酒店来使顾客欣喜若狂,每天都能招徕很多男性顾客。看到加布里埃拉以后,人们怎么能不喜欢她、不希望得到她、不渴望把她弄到手呢?纳西布的指头尖、下垂着的胡子、大腿上的皮肤乃至脚心,都能够使他体会到加布里埃拉是个什么样子。索弗莱鸟仿佛在对着纳西布唱歌,歌声凄凉而悲哀。为什么不把它带给加布里埃拉呢?今后她不能再到酒店里来了,很需要有点开心消遣的玩意儿。

纳西布买下了这只索弗莱鸟。总是这样冥思苦想,总是这样难过伤心,他已经无法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