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块儿去……”里贝里尼奥上校说。
他们俩谁也没有去成,因为恰好在这个时候,阿曼西奥上校到酒店来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留住了他们俩的脚步。大家都知道,热苏伊诺杀了人以后就躲进了阿曼西奥的家里。为了不被人当场抓住,热苏伊诺报完了仇就不慌不忙地离开了现场。那一天正是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热苏伊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迈着方步来到他在械斗年代里结交的朋友和干亲阿曼西奥上校家里,然后派人去通知法官,说他第二天可以出庭。因为热苏伊诺上校很快就可以被宣判无罪,所以他没有被拘捕,而是在狱外等候开庭审判,这已经成了一个惯例。阿曼西奥上校用目光找寻着什么人,然后就走到马乌里西奥律师跟前:
“律师,我能跟你讲几句话吗?”
马乌里西奥律师站起来,两个人一直走到酒店的最里边去。上校对他说着什么,律师一个劲地点着头。然后,律师回到桌边,拿起他的帽子:
“对不起,失陪了。”
阿曼西奥上校也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先生们,你们好。”
他们俩朝阿达米上校大街走去,阿曼西奥上校的家就在小学校所在的广场上。酒店里几个特别好奇的人站起身来,一直看着他们俩上了马路。阿曼西奥上校和马乌里西奥律师都一声不吭,神态十分严肃,像是参加圣像游行或是送葬似的。
“他是来请马乌里西奥去做辩护律师的。”
“他算是请了一个好律师,陪审团开庭的时候,我们又要听他去引证《旧约》和《新约》了。”
“其实根本用不着请什么律师,肯定是无罪释放。”
上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枚棋子,毫无顾忌地说:
“这个马乌里西奥是个大伪君子……一个不要脸的鳏夫。”
“听说没有一个黑人姑娘能经得起他折腾……”
“我早就听说过……”
“乌尼昂山住着一个黑人姑娘,律师几乎每天都要到她家里去。”
普林西佩和阿娜贝拉又在影剧院的门前露面了,迪奥热内斯满面愁容地陪着他们,阿娜贝拉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们到这里来了……”里贝里尼奥上校悄声说道。
阿娜贝拉来到大家跟前时,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把位子让给她坐,然后就争相传阅起她手里拿的那本书来。这是一本包着皮面的纪念册,里面收集了有关这位舞蹈家的剪报和观众留言。
“等我首场演出之后,希望各位先生多提意见。”她靠在里贝里尼奥上校的椅子上,并没有坐下来。“我们马上要回旅馆去。”
那天晚上,阿娜贝拉要在夜总会进行首场演出,第二天再和普林西佩一起在影剧院表演魔幻术。普林西佩是位传心术大师,能使人产生幻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指挥来思维。他刚才为迪奥热内斯进行了表演,这位影剧院老板承认,他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演。教堂的天井里,老处女们已经为使两个人丧命的凶杀案激动不已,看着酒店里的场面,她们指着阿娜贝拉说:
“又来了一个给男人灌迷魂汤的女人……”
阿娜贝拉用甜蜜温柔的声音问道:
“听说本市今天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一点不错,一个庄园主开枪把他的老婆和跟她通奸的大夫一起打死了。”
“啊,不幸的女人……”阿娜贝拉显得十分激动。那天下午,人们一直在议论这件事,可只有阿娜贝拉一个人对西妮娅济娜的悲惨命运讲了这么一句表示遗憾的话。
“封建习俗……”托尼科·巴斯托斯把脸转向这位舞蹈家说,“我们这里的生活还停留在一个世纪以前。”
普林西佩自负地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就喝了一口纯烧酒:他不喜欢把种类不同的酒掺兑在一起喝。若奥·富尔仁西奥把纪念册还给阿娜贝拉,那上面写的都是对这位舞蹈家的表演表示赞赏的话。两位艺术家向众人告辞,因为阿娜贝拉还要在演出前休息一下。
“今天晚上我在巴塔克兰夜总会敬候诸位光临。”
“没问题,我们肯定都会去的。”
教堂天井里挤满了老处女,她们不无反感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伊列乌斯已经堕落得太不像话了。在梅尔科·塔瓦雷斯上校的家门口,教师若苏埃和玛尔维娜正在讲话。格洛莉娅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窗边叹息。时间已近黄昏,酒店里开始没有什么顾客了。里贝里尼奥上校跟在那两位艺术家后面走了。
纳西布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叮嘱着希科·莫莱扎和比科·菲诺。托尼科·巴斯托斯倚在自动计款器旁边的柜台上,出神地望着快要喝光的高脚杯的杯底。
“你是在想那位舞蹈家吧?这顿美餐的代价是不会低的,得花一大笔钱呐……竞争肯定是很厉害的,里贝里尼奥上校已经看上她了……”
“我是在想西妮娅济娜。纳西布,多可怕呀……”
“以前就有人跟我讲过,说她跟牙科大夫私通,可我一直不相信,西妮娅济娜总是那么严肃。”
“你太不懂事了。”托尼科是酒店的常客,可以自取自饮,他又倒满了一杯酒,让伙计记在账上,等到月底一块儿付钱。“结局本来可能比现在的还要糟糕,而且要糟糕得多。”
纳西布放低了声音,吃惊地问道:
“你也跟她睡过觉吗?”
托尼科没敢肯定地回答,对他来说,只要能够使纳西布生疑、猜测就够了。他只是做了个手势。
“看上去西妮娅济娜有多正经……”纳西布喃喃地说,“可假象一经戳穿,她就原形毕露了……这里头还有你一份,嗯!”
“纳西布,你的嘴别太损了,让死去的人安息吧。”
纳西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牙科大夫并不是第一个……这个托尼科,长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谁也不像他那样迷恋女人。他也把西妮娅济娜搂到了自己怀里,占有了她的肉体。每当西妮娅济娜从酒店前面路过到教堂去的时候,纳西布的眼睛不知有多少次贪婪而又敬重地盯着这位太太不放。
“正因为这样,我不结婚,也不跟有夫之妇搞在一起。”
“我也是这样……”托尼科说。
“胡说八道……”
纳西布走出酒店时说: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厨娘,今天从内地来了一批移民,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一个有用的。”
小黑孩图伊斯卡站在格洛莉娅窗前,正给她讲那一天的新闻、凶杀案的详情以及他在酒店里听到的议论。格洛莉娅十分感激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脸蛋,轻轻地捏着。刚刚赢了棋的上尉看着这个场面,不胜感叹地说:
“这个小黑孩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