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去了十天吗?鲁难以置信,情况真的发生得如此神速吗?十一天前这首歌还不存在,甚至不在她的脑中,但是现在为世界上上百万,甚至上亿人所知。还真是离奇。

鲁正在休息室等待传唤出场。电视直播总是很可怕。好吧,上直播并不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但因为她过去通常都神志不清,总是成为笑料。然而这次不同,此刻她头脑清醒,蓄势待发。你怎么能完全确定接下来会从你嘴里冒出什么话来?

逻辑上讲,你知道这不会发生,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一股莫名的恐惧,你可能会注视着摄像机,然后开始喊叫:“妈的,妈的,浑蛋,扯淡,妈的!”

“一切都好吗?”一个友好的接待人员朝她走来。“你确定你不想来一杯酒吗?”

“不,谢谢。”这明显是个弥天大谎。她想要来一杯,但她是不会喝的。尤其是她已经打破一个誓言了,之前她试图跟迷惑不解的化妆师女孩解释她不要化妆,但是结果却是白费口舌。

“噢,不,你得让我帮你化妆!这是上电视!”那个女孩立场坚定,“你不想看起来像刚被开垦过一样,对不对?我们不能让你这么做──你会把观众吓坏的!”

虚荣心和疲惫抗争。她明白她正在推进一项有意义的事业,应该要给人留下良好印象。鲁屈服了。就一次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既然她已经犯下弥天大罪了,她应该承认,再次感觉自己很漂亮的感觉很棒。

门打开了,西西从化妆间回来,毫无这种不安。她穿着深红色天鹅绒礼服,配着亮闪闪的唇彩,看上去光彩照人。她对着鲁眨巴她闪亮的金色眼皮和夸张的假睫毛,炫耀地转了一圈,说:“看看我们,对一对过时的淘汰歌手来说,我觉得我们打扮得非常漂亮。”

“嗯,我是。”鲁说,“你还是看起来有点土气,如果你问我的话。”

“姑娘,你看看这对睫毛?我这是烟熏妆,你知道的!”幸福地沉浸在第二段婚姻中,西西扭动着丰臀。“我跟你说,等我今晚到家时,我的南森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五分钟之后,她们就要上场了。明天她们已经跟人预订好了,将随雅思敏一起去做一系列报纸和杂志采访。所有相关人员保留匿名的主意就到此为止了。这维持了整整四天。但是这时间的长度已经足够达到目的了,引起了成千上万人的兴趣,掀起一股瞎想的狂潮。等到他们摘掉面具,好吧,是摘掉纸包的时候,他们就大功告成了。《生命之光》这首歌冲到了下载排行榜首。视频网站的视频片段已经被浏览过七百万遍,这首歌在那上面的排行已经跟史上的金曲并驾齐驱了。当明白这首歌不是超级巨星写的、唱的时候,公众们觉得他们更加喜爱这首歌了。这一周这首歌是第一名,销售量超出其他单曲很多倍。

鲁和西西已经面临着要飞往美国参加重大脱口秀节目的压力。过去那几天完全就像一阵旋风,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当她参与制作的新闻曝光后,由于大批狗仔队围在外面,没有人进得了慈善商店,也没有人能出得去。等那群人发现她是在为另一家慈善机构筹钱,而不是为他们自己的机构时,情况也没有好转。然后人们开始蜂拥而入,用手机照相,问鲁要亲笔签名。女经理大发脾气。这种混乱程度真的令人难以忍受。

然后就是这样,她被要求卷铺盖走人,当场被炒鱿鱼。

被一家慈善商店扫地出门,这就是对你努力当一个好人的回报。

跟平常一样,不管她多么努力,鲁发现她的思绪总是会回到托德身上。他正在干什么?他跟谁在一起?他跟丽莎现在是不是正一起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呢?当她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托德会不会在心里将她跟怀里那个活泼、漂亮的数学小天才进行比较,感谢自己的好运,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活泼的丽莎会不会抬头朝她微笑,然后说:“所以就是她,是吗?”然后暗自想:耶,我比她可爱。

好吧,停下来吧,现在不要再想这件事了。电视屏幕上,第一场访谈就要结束了,一个戴着耳机的助手正穿过休息室朝她走来。是时候离开了。

埃莉在牛津街购物,她正在找参加扎克妹妹婚礼她能穿的衣服。为了赶回去看节目,她匆匆忙忙地买下了三套,都没有试穿。她之前是打算买孔雀蓝的,但是为了配她新买的鞋子,她自然而然地把一件深红色的包裹裙、一件浅灰色的上衣、一条带有蕾丝褶皱的裙子,还有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和一件带着桃红色闪亮丝绸里衬的配套旋涡花纹短上衣买回了家。

选什么衣服穿着去参加婚礼从来都不容易,不是吗?

拉上客厅窗帘,打开电视机,她脱得只剩内衣跟内裤,然后先试那件包裹裙。不出所料,它不错,但是有点保守。向前倾的话会露出一点乳沟,这样不保险,也不是你想在婚礼上要的。

不好,放回袋子里。

下面拿出银色蕾丝那套衣服。噢,哎呀。为什么你在店里面看中一件衣服,觉得你穿会好看,但是事实上它会让你看起来像佩吉•米切尔 ?

埃莉脱掉上衣跟裙子,将它们放回第二个手提袋。在选衣服方面,有时候她做的决定真的不好。好吧。她拿起第三套,也是最后一套,祈祷这件能行。该死,这件裙子后面是那种你得弯曲关节才能往上拉的拉链。

然后,就她不想他出现的时候,杰米出现了,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放在头后。

“你在这上面可谓大费周章。”他说。

“这可是婚礼,我想看起来漂亮点。”她穿上连衣裙,尽其所能将拉链往上拉。噢,上帝呀,她穿十二号的衣服,如果这件是十二号的话,那她就是一根铅笔。

杰米严肃起来:“可能这搭那件短上衣会更好些。”

好像也是。她穿上那件短上衣,盯着火炉上方镜子中的自己。

“你看起来像是年度瘦身成功者,”他亲切地说,“穿着你的旧衣服你看起来瘦了不少。”

“哦,上帝啊。”

“但是颜色不错。”好像它让效果变得更好了。

“完蛋了。”埃莉说,“我得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这太让人沮丧了。“我该穿什么呢?”

“我最喜欢的那件怎么样?我们在度蜜月的时候买的那件。”

“我之前穿过了,我们去克拉里奇酒店的时候。”

“我们有吗?我不记得了。”杰米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神色,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跟扎克一起去的时候。”埃莉轻轻松松就脱掉宽松得离谱的连衣裙和短上衣。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不能再穿它了?”

“不是,我只是想穿件不同的。”

他看起来迷惑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不想老是穿着一样的衣服四处走动,直至把它们穿破。”为了让她意思更清楚,她盯着他磨破了的牛仔裤,透过一系列横裂口可以看到一个晒黑的膝盖。

“可能是这样。”杰米讲完这句话时笑了。“或者可能是因为你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不想穿着你度蜜月的裙子。”

他说得对吗?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吗?埃莉收起装衣服的手提袋,从他身旁大步走过。她将衣服扔到走廊上,走进卧室,穿着一件运动衫和短裤出来。电视屏幕上的广告时间结束了,访谈节目的第二段就要开始了。“好,你现在得安静下来了。”她宣布说,“我要看这个电视节目,鲁就要上去了。”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看她也不愿听我讲话?”杰米假装受到侮辱。他总是喜欢当被关注的焦点。

“她是真实的。”埃莉说,“而你不是。”

“……从过气明星到英雄!”为自己莽撞的花花公子形象和信手拈来的嘲讽引以为豪的文斯•托伦斯正在做介绍。“从不幸的失败者到空前轰动!从名誉扫地到大明星……此刻在演播室里……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西西•米尔顿和黛西•德瓦!”

在樱草花山的家里,埃莉手里拿着一罐碳酸饮料和一大包薯条,坐在那里看节目。在油嘴滑舌的阳光外表下,文斯•托伦斯确实是一个有智慧的男人和机敏的采访者。

埃莉把手伸过沙发去拿手机,按下了拨打键。电话被接起来时,她问:“你在看吗?”

他知道现在在播。她之前给他发过短信了。“没有。”托德说。

“打开电视。”

“我算什么?一个十足的受虐狂吗?”但是这是屈服的叹息声而非恼怒。下一刻,她就听到电视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来。

“她看起来是不是很棒?”真难以置信,鲁今晚接受了别人的劝告化了妆。

“的确。你跟我说说,这怎么会让我觉得好受些?”

“嘘,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埃莉将注意力转向电视,文斯正在开玩笑地评论鲁在慈善店工作。

“……你今晚穿的这套衣服,”他开玩笑地指向鲁深灰色的短上衣和白色紧身裤。“我想这身衣服也是你在那里选的吧。”

鲁点点头。“是的。”

“啊!好吧。”他阵脚大乱地大笑起来。“好,这真是太令人钦佩了。请原谅我,但是你这次转变太大了。过去你是一个疯狂的小孩,我想可以这么说。”

“噢,我过去是。”

“是什么让你发生如此大的转变的?”

“我不太喜欢过去的自己。”鲁说,“我决定是时候做个好人了。”

“那现在呢?你觉得你现在变好了吗?”文斯看起来兴致盎然。

鲁用手指梳着她根根竖起的白金色头发,然后耸耸肩。“但愿如此,我想我有,是的。”

“你写出了这首非同凡响的歌,所有的收入都归圣马可收容所。这是非常让人引以为豪的事情。你一定乐疯了。”

鲁显然感到很尴尬,在椅子上挪了挪。“嗯,是的。它能一炮而红,我们都很兴奋。”

“所以这是你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吗?”文斯正在仔细地看着她,逼问道,“一定是这样!你肯定无比快乐!”

有那么一瞬,鲁大大的棕色眼睛里噙满泪水。她将头后倾,盯着天花板,然后又看着文斯。“这家收容所本来是要关门的。现在它不会了。这不仅仅归功于我,还有西西和所有参与这个活动的人。它成功了,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一切,甚至还不止。”她笑容灿烂,但是任何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种笑意并没有传到她的眼中。“我当然很快乐。”鲁说。

埃莉和托德在各自的电话中愤怒地朝电视屏幕异口同声地喊道:“撒谎!”

56

节目之后,休息室有酒。第一位宾客是一个喜剧演员,他霸占了中央舞台,急促地喝着伏特加,歇斯底里地吵吵嚷嚷。

“嗨,你好吗?”文斯走近鲁,她正靠在墙上,看手机。有很多条短信,但是没有一条是急需回复的。

“我很好,谢谢。”

“衣服的事情,对不起。我以为它们是时装。”

“没关系。”鲁收起电话。

“说真的。这只使得人们更加喜欢你。”他顿了顿,“你确定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