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面前有个现成的新工作机会,离家很近,而且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过去给她区别对待,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说真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现在才九点。打电话还不迟,对不对?埃莉拿起话筒,按下了号码。
嘟嘟声响起……
扎克刚进屋就听到电话铃响了。开了一整天的会,接着又连开了三小时的车从曼彻斯特赶回来,他此刻只想来瓶冰啤,随心所欲地看一小时电视,然后睡觉。
只是他身不由己。他还要草拟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另要口述几封信。脱掉外套,推开办公室门,他把手提箱抛到办公桌上,接起了电话。
“噢,你好,是麦凯伦先生吗?”
是个他不认识的女声。扎克踢掉鞋子,伸手去拿钢笔。“请讲。”
“嗨!我打电话是为了求职。”
“求职?”
“是的。我叫埃莉•肯德尔,是我的朋友说服我给你打电话的。我希望你考虑我看看,因为我真认为我们能成为一对好搭档。我是当地人,工作非常勤奋,而且打字速度很快。还有,我──”
“请稍等,对不起,我听不明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扎克一头雾水。
“噢!”她听上去像吃了一惊。
“你要申请什么样的工作?”
“嗯,做你的秘书。”
“我恐怕这里面有些误会。我已经有秘书了,我对她非常满意。”
“噢,好吧,但……不,好吧,实在抱歉。我弄错了。”女孩赶紧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拜拜。”
“稍等──”但太迟了,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多讲几句会怎样啊?真是的。扎克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提醒他在开始做文书工作前得吃点儿东西。一瓶冰啤和一份热腾腾的咖喱,就是他现在的首选。接着他要把最重要的信件做下口述,这样一来,芭芭拉明早一来就能把它们打印出来,发送出去。
“情况就是这样。我知道这很意外,但别担心,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芭芭拉的语气安慰人心,“我会竭尽全力给你物色个合适的秘书接班人。”
扎克看着芭芭拉在开始她小小的演讲前提交给自己的正式辞职信。
“谢谢。嗯,失去你我很遗憾,但这对你来说很令人兴奋。阿尔加维很美。你绝不会知道,也许你也会爱上高尔夫。”
芭芭拉耸耸肩。“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
他微微一笑。“这至少破解了一个谜团。”
“噢?”
“我昨晚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向我申请秘书一职。”
芭芭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那个独断专行的女孩实在太可恶了。真抱歉。她明知道我今天才会跟你说这件事的。”
扎克略有点分神,他说:“但你昨天就已经告诉她了?”
“我当然没有!是她偷听了我的私人谈话!接着她就跟踪我来到这里,她说她朋友能接任我的工作。我再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了。最后我不得已就给了她一张你的名片,否则我根本没法摆脱她。”
“呵,她还挺有魄力的。”芭芭拉的反应把他逗乐了。“她那位朋友在电话上听上去挺热切的,也许我应该跟她见个面。”
“噢,别,别,千万别。”她下巴抖动着,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不,请相信我,她完全不是你想要雇的类型。”
“不过……稍等,我没搞错吧?你实际上并没有见过这个女孩的朋友。”
“扎克,不用见我也知道。这女孩留着朋克摇滚乐师一样的发型,剪得乱七八糟的,还染了。穿着银色靴子!”芭芭拉打了个寒战。“全身上下都奇奇怪怪的。她的T恤上的字更是不堪入目。相信我,你不会想雇一个能跟这种女孩交朋友的人。不,不,还是让我来处理就好了,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女士。”
扎克有意逗她说:“或者男士。”
“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是位女士。”芭芭拉的幽默力素来毋庸置疑。她不屑地嗤笑一声反驳道,“男人都不能同时做多项工作。”
周二晚上。芭芭拉说到做到,起草了一份短名单,上面列出了六位最适合接替这份私人秘书工作的候选人。扎克花了一下午给她们面试,可以说这三小时并不令人兴奋。
这几位女士做起事来全都雷厉风行,井井有条,经验老到。但如果说世上有过量的克林普纶变形聚酯丝这样的东西,那扎克正深受其苦。就算她们没穿这种衣服,她们身上依然散发出克林普纶变形聚酯丝的气味。她们中的每一个都在五十多或近六十岁,头发稀少,要不就没有化妆,即使化了也淡得可以。笔挺的面试套装,低于膝盖的短裙,低跟鞋,剪短的、本真的指甲。基本上说,芭芭拉给他提供了半打她自己的复制品。扎克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理论上讲他赞同,但要叫他从中选出一个,不得不说,他并不感到开心。
一刻钟后他冲完澡出来,在腰间围了条毛巾,朝楼下办公室走去。他把办公桌上的记事本往回翻,找到他要找的那一页。
他在那上面潦草地记了个号码,正是上周令芭芭拉大惊小怪的女孩的那位朋友的。想起她的反应扎克忍不住笑了,他拨通了电话。他对这个女孩一无所知,只不过听她声音,不像是穿克林普纶变形聚酯丝的那种。
铃响三声时有人接起了电话。“你好!啊──”只听见砰的一声,接着是咔嗒一声。“抱歉。你好。”
“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伸手去拿话筒的时候不小心从沙发上滚下来了。你是哪位?”
“扎克•麦凯伦。”
“噢!听我说,上周的事真是太抱歉了。我犯了大错了,对不对!你可怜的秘书,我希望你没有开罪于她。”
扎克忍俊不禁:“我这人从不乱发脾气。听我说,之前听你的口气挺热切的。我只是在想你明天上午愿不愿意来面试?”
“真的吗?噢,哇哦,这真是太好了!但我明天去不了,我要赶第一班列车去格拉斯哥。”她听上去是真的很遗憾。“明天是我奶奶八十岁生日,她要举办一场惊喜派对,我不能错过。但我周日晚上会回来。”她充满希望地补充道,“能挪到下周吗?”
真该死。“对不起,我已经面试完其他申请人了,我保证明天告知她们结果。”
“噢。”电话那头顿了顿。“好吧,我这会儿干什么都不对劲,从沙发上掉下来只是其一。要不我现在就穿上衣服,半小时内赶过去?”她又停了一下。“嗯,别误会,我并不是没穿衣服。实际上我可不是一丝不挂,我穿了睡衣的。噢,天哪,我说得太多了。我能不能穿好衣服半个小时内去见你?”
扎克在办公室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没有告诉她,他除了在屁股上围了条毛巾,也什么都没穿。不管怎么说,那是题外话。“可能不行。我今晚要参加一场商业宴会。”他是一时冲动给她打的电话,但他不能不面试就雇一个人。他是今晚宴会的主要嘉宾发言人,不能迟到。“好吧,我们尝试过,但我想我们不得不放弃。就是时机不对。”他瞟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了。他的车十分钟内就会到,他真得行动起来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向你说声谢谢。”
“好的。”那个名叫埃莉的女孩听上去很丧气。“好吧,也谢谢你,谢谢你想到了我。你能打电话过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不能见面实在是遗憾。”
她的声音很动听,清晰、悦耳,让人听了感到很开心的那种。要是你有时间该多好。“我也很遗憾。希望你能找到份好工作,祝你好运!”扎克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