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迟点儿发生吧,她还远没有对这种事做好准备,光是想想都让她感到不舒服。不说别的,如果杰米在某处看着她,好比通过天上的电视台看着她可如何是好?如果他不赞成该怎么办呢?
埃莉把一只斑节虾在蛋黄奶油酸辣酱里蘸了蘸。不相信鬼是一回事,但天堂又是另一回事。你绝不能排除他们有可能在天上俯瞰人间。她大声说:“我明白。但还没有。”
托尼最善于掌握时机。听埃莉这么说,他赞叹地啜饮了一口白酒──那瓶酒可要85英镑呢!他毫不费力地转换了话题,“你那套公寓怎么样?那吵闹的邻居搬走了吗?”
“嗯,搬走了。两周前搬走的,谢天谢地。”她微笑道,没有细讲。事实证明新来的住户比走掉的还要糟糕一百倍,但这个他不需要知道。之前那家人经常大声播放埃米纳姆 的音乐。但和新来的相比,他们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在过去两周,他们大干了不下六场,那几天大部分夜里都把警察召来了,那家的狗叫个不停。最糟糕的是,埃米纳姆被席琳•狄翁 和乔诗•葛洛班 取而代之。
如果有的选,埃莉会张开双臂热烈欢迎埃米纳姆回来。但还是不去操这个心了,因为她根本没的选。趁托尼还没有来得及问她新邻居前她赶紧说:“噢,我还没有告诉你呢,我把起居室重新装饰了下!”瞧见没有?不是只有他会转换话题。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跟他讲她昨晚和壁纸展开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把它当滑稽故事讲,只不过她略去了杰米出现的那部分,那是她羞于示人的秘密。有的人对故去的亲人念念不忘,会和他们失去的爱人自编自话。她知道这样的人很多,很多人也告诉过她这么做完全是正常的。貌似不太正常的是她让死去的杰米跟她对话。
扎克•麦凯伦安排好和一家IT公司的老总在午餐时会面,也许不久他就会和这家公司合作,互利共赢。通常情况下他都能轻松自如地集中到手头的话题上,但今天大不同。早先他站在酒店外面打电话时,一个身着粉红色外套的女孩从大街上朝他走来,顿时吸引了他的眼球。她头发长而乌黑,双眼浅棕色,双颊红润,她给他的感觉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他没法不去看她。不管她是谁,他都想更深入地了解她。天哪,这种感觉还真怪,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一股香水味儿钻进了扎克的鼻孔,是某种新鲜草本的香气,他之前没闻过,但立即铭刻在心。他转身看披在她后背上的光泽秀发、搭配的粉红外套和包在黑色紧身裤里的修长秀腿。那腿美得不可思议。他的小心脏难以置信地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起来。他这是怎么了?接着他意识到那双不可思议的美腿正把她带往何处,他沉重的心跳立即飞奔起来。她正往常春藤走去……
匆匆收线,扎克跟着她走进了酒店。正赶上某人在热烈迎接她,那个人他倒也认识。
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还是难以注意他的午餐伙伴在说什么。坐在房间那头的那个女孩现在脱掉了粉红色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薄薄的紫罗兰色的羊毛裙。论容貌,她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但她让他感觉她是。如果此刻和她共进午餐的是个女性友人,他早就走过去自我介绍并搭讪,问清她是谁了。只有上帝知道,他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事。他会给她名片,并让她给自己打电话,不,是问她他能不能给她打电话,问她是否愿意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共进晚餐,尽快,希望是很快……
可和她在一起的不是女性,对不对?那这些全都是痴心妄想。她正和影星托尼•韦斯顿在共享一顿丰盛美味的午餐。他们相谈甚欢,笑声不断,显然相识已久,并享受彼此的陪伴。
这意味着采取任何方式都不可能受赏识。相反,他困在那儿,距离太远,没法偷听他们谈话或听清她的声音,而那位公司老总却坐在他对面,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财务预测和──
“你认为那个怎么样?”
该死。真是太奇怪了。扎克把注意力转回到他今天到常春藤来的目的上。好吧,最初的目的。
“我想这……很有趣。”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意下如何?能不能成交?”
这简直荒唐,他是个专业人士。这种事之前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伊恩,我今天没法下决定。”原因主要是过去一个小时他根本没听到伊恩在说什么。“我需要再核对下数据,和其他几位商量一下。但我周一下午会给你答复,我保证。”
伊恩的身子在椅子上往后靠,喝了一口水,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吧?你今天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
如果他对伊恩实话相告,伊恩会怎么说?如果他突然把身子从餐桌上探过去对他说,“这都怪那边的那个女孩,我根本不认识她,但光是看着她就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伊恩会怎么想?
为人敦厚,满面红光的伊恩对此会作何反应?
他倒是应该先问问自己,他们俩都是生意人,到这里来是为了谈生意的,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要说这种话。
“我很好。不过时差有点儿没倒过来。”他冲伊恩安抚地一笑,笑容很短促。抛开其他的一切,他总得考虑下自己的街头信誉,他可不想成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等到他们离开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出外到西大街,托尼打手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埃莉抱了抱他。
“非常感谢你的午餐。再次见到你真高兴。”
“不客气。”他打开出租车门,说,“来,上车,我顺便送你回去。”
“但你不顺路啊。”埃莉摇摇头。“说真的,我没事,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了。”
“天在下雨。让我顺便送你吧。”托尼接着逗她说,“没关系,我付得起。”他示意埃莉先上车,接着又补充道,“好吗?”
好吧,下雨倒是真的。而且开始下得更大了。被好酒放松了神经,她礼貌地屈服了,钻进了出租车,只不过上车的姿势不那么雅观。直到在他们去哈姆斯密的路上托尼才说:“除此外,我还想看看你的那场壁纸灾难。”
“噢,不,你不能进去!”她来不及制止话就冲口而出。她已经计划好让出租车在路尽头停下。过去十五个月,她和托尼都是在那里会面,然后去酒店,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几乎两年没有去过她的公寓了。她异常尴尬,感到皮肤刺痛,埃莉知道他若是看到公寓现在的状况肯定会被吓倒。
“这可不太友好噢。”托尼温和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猛摇头,感到无比羞愧。“只是……你知道的,里面太乱了。”
他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水池里堆满了没洗的餐具?”
“比那还糟糕。”埃莉感到自个儿脸刷地红了。“到处都乱七八糟,噢,上帝啊,真有点儿……羞于见人。我真心希望你不要进去。”
但托尼•韦斯顿今天没有轻易放弃。他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不会评判你的,甜心。难道我是洪水猛兽?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那麻烦的壁纸。”
“千万别。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就是这样。”
“我刚从戏剧学校毕业那阵子,没人找我拍戏,于是我只好去给一个朋友帮忙,她是油漆匠和室内设计师。”托尼说。
“噢,我不知道你还有过这一段。”
他微笑道:“我可是充满惊喜。”
“嗯。”埃莉知道自己彻底败了,向后靠到座位上。那只好去她的公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