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乡村女老师是个难做活。曾有一位妇女协会的主席这样写道:“我们这里很民主。我们的委员会有三位女士、三位妇女和三位乡村女老师”。看到了吧,女老师既不属于女士也不属于妇女。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女老师职位几乎就是留给牧师太太的。
不过霍姆斯小姐后来嫁给了地主的花匠。谢普德小姐则有更大的抱负,她虽然看起来民主开明,但实际上有些势利。她喜欢向过得好些的人们靠拢,当然她自己不会承认。能被教区长请去喝一次茶都会让她期待不已,之后还觉得回味无穷。后来有个贫穷却是贵族血统家的女儿开始做音乐老师,谢普德小姐立即就决定去学小提琴。
劳拉喜欢观察人们身上这些可笑的弱点。学生们每年会被请到布斯维尔的宅子里喝茶,他们两个两个地排好队从花园穿进后门。助理牧师、医生的遗孀和农场主的女儿们在客厅里喝茶。孩子们在仆人的餐厅里喝茶。
霍姆斯小姐总是和学生坐在一起,照顾着孩子们喝茶吃点心。但是谢普德小姐更加积极进取。当孩子们走进仆人餐厅前,她停下了说:“我想我要去前门那,看看布斯维尔太太了。孩子们,我要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表现的。”然后她穿着最好的棕色罩衫和天鹅绒外套,脖子上围着皮围脖,走进了前门。身后是劳拉充满不屑的笑容。
谢普德小姐满足地按响了前门的门铃,在客厅里喝茶,可惜这快乐没有维持多久。几分钟后,她回到了仆人餐厅,小声地对旁边的人说:“亲爱的布斯维尔太太第一个给我上了茶。因为她说她知道我急着回到学生们身边。”
地主一年去一次学校。孩子们见到他充满笑意的红脸都很开心,他走到哪里都会爆发出一阵笑声。他在筹划一场学校音乐会,希望能找到孩子唱歌。他平时对自己的职责不甚上心,他的母亲希望他打理房产和花园,他却整天夹着把枪带着猎狗在田间游荡。
他擅长弹班卓琴唱黑人歌曲。他训练了几个年轻人和自己在音乐会上表演。他和母亲的朋友贡献其他几个节目,剩下的就是孩子们的表演了。
他一到学校孩子们就生机勃勃。大家讨论该唱什么、谁来表演。最后决定了大合唱,连劳拉这样五音不全的也要加入。
曲目一般从《学校唱本》里挑,主题多是自然和春天,有时连续几年的曲目都一样。谢普德小姐为了取悦地主建议唱樱草花联盟的会歌。歌词是这样的:
保守党人联合起来,
骄傲地带上联盟的勋章。
梦想永续,努力奋进,
祈祷上帝赋予人民权利。
劳拉的父亲听到这首歌后给谢普德小姐写了封信,说作为自由党人,不愿意让孩子唱这样的歌。其实劳拉没有告诉父亲,老师让她不要出大声,动动嘴唇就好。
劳拉后来干脆被安排装饰舞台,结果当其他女孩们都在台上站成一排当做独唱表演的背景时,劳拉可以愉悦地坐在观众席照顾舞台的同时欣赏节目。
演出的晚上,村民们都出动了,这是唯一的公共娱乐活动。地主的黑人音乐乐团是亮点。他们把脸和手用灰涂得漆黑,身着红蓝的衣裳,摇晃着唱道:
达尔文的朋友和我说
一百年前你有尾巴
却没有脚趾
我说有可能
但是现在
我长——长——长出来了
村里很少有人听说过达尔文的物种起源理论,但是他们都听过“我长——长——长出来了”。地主唱这句的时候要侧踢一下旁边人的后背,这让全场掌声雷动。观众都说:“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掌声停止后,助理牧师摇着小铃报下一个节目。其他节目有钢琴独奏和二重唱。表演二重唱的女士穿着V字领的白裙,白手套长及肘部。报幕结束后,表演者从观众席间站起。两位男士优雅地引着女士走上舞台。表演钢琴独奏的时候,一位男士为表演者拿着手套和扇子,同时帮助翻琴谱。
钢琴叮叮响,歌声嗡嗡响,曲子多是当时流行的民谣。观众对每位表演者都慷慨地给予掌声,一方面鼓励了表演者,一方面排解无聊。坐在后排的年轻人做得有些过火,跺脚声和欢呼声盖过了节目。被人斥责后他们闷闷不乐地抱怨:“我们不是付了六便士的门票吗?”
有一回,身材健壮的助理牧师唱起了“你该看我跳波尔卡”。他动作之大把舞台上的木板给震翻了,让后排的女学生在木板上摇摇欲坠。他唱道:
你该看我跳波尔卡,
你该看我满场起舞,
你该看我外套飞舞,
我跳完一场又一场。
埃德蒙和劳拉把歌词和舞步牢记于心。晚上,两人在卧室里又蹦又跳吵醒了婴儿,结果被揍了一顿。这给快乐的夜晚添上了一个悲伤的结局。
充当背景的孩子走上台前开始唱歌,观众给予热烈的掌声。孩子的歌声不过是当晚的点缀,亮点都在好笑的场景布置。
谢普德小姐充当了诗人的角色,她经常给歌词再加上段歌词。有一年她给国歌里加上了一段:
祝愿每所学校
秉承女王的训导
效忠教堂和国家
天佑女王
这段词让地主非常高兴,他都打算给当地报纸发表。
回家路上,村民们提着灯笼走在漆黑的路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当晚的节目。地主和助理牧师的歌舞总是受尽赞美,年轻女士的钢琴和二重唱也不差。
偶尔有人抱怨:“不知道是不是我耳聋了,我听不见她们唱的一个字。”
村民们对孩子们合唱的批评集中在他们的穿着而不是歌声。
那些从父母那听到的评论让孩子们发笑脸红:“那个小玛丽安看上去像是要去杀人!” “我都能看见小罗斯•米契尔裤子的花边了”“艾米丽穿得真难看,真不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想的。”
总体来说,村民们喜欢音乐会就好像孩子们喜欢看电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