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里子不喜欢别人好奇的眼神,也不喜欢别人的同情,所以从她学校周围消失了。
麻里子躲到了山边的禅寺里避难去了。我前去找她时,最先碰到的却是那天到学校时遇到的那位男老师。他寄宿在这家禅寺,看到我之后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瞪着我。
“小学的老师是狗吗?听说以后要在泥地上办公,在泥地上铺稻草值夜班了。你看过监狱吗?人居住的地方,即便是牢房也有地板啊!你脸色不太好看,是我说话很难听吗?!”
男老师向我抗议他不是狗,这点我能理解。但是,他说话时的那种气势我无法接受,简直就和戒严令下的消防队员、村代表们一个模样,让人觉得他就是一条龇牙咧嘴的疯狗。
我不想跟“狗”搭话,便找麻里子去了。听说为了避开人,她去了后山。后山上有一片墓地。
麻里子坐在一块墓碑上,圆睁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一直瞪着慢慢走近的我。我苦笑了一下。
“我今天不管走到哪儿,都一直被人瞪。”
她也不笑,移开视线后小声说道:
“我是因为又没烟可抽了。”
“就像你看到的,我是一个无能的村长,虽然顶着村长的名义,却没有力量为你办任何事。不过,正好我们家房子不小,也只有夫妻二人居住。你们可以随时搬来住。”
麻里子抽着我递给她的香烟,说道:
“我看上去那么走投无路?”
“在我看来,你是遇到了麻烦。”
“也许我不该这么逞强吧。不过,即便是更让人绝望的事情,我都十次、二十次地遭遇过,因为从没害怕过,所以一直活到了现在。就像今天,我就这样发个呆,就会有人来,帮我处理好事情,还给我烟抽。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要太逞强啊!”
“不是啊。其实我很感谢羽生村长。因为他教会了我怎样在泥地上铺稻草睡觉。这样棉被、榻榻米都可以叠起来塞到壁橱里,搞起卫生来确实方便。事实上,我昨晚是睡在榻榻米上的棉被里,还是泥地的稻草堆里,又有谁知道呢?不光是我,即便是国王,也是同样的道理。国王会拉过棉被盖在身上睡觉,也会光着屁股蹲在厕所里,多搞笑啊!就算是从沾满泥土的稻草中睡醒爬起,也仍然是一个国王!”
“我也曾经自暴自弃。结果是,热水既不能喝也不能拿来洗澡,只会烫伤人。要生存,只能用温水。如果看破世事,无欲无求的话,在榻榻米上也会做平凡的梦。”
“叔叔,您的孩子呢?”
“嫁人了。还有一个儿子过世了。”
“很早以前,我好像用‘叔叔’这个词,这样叫过别人呀!我似乎有点儿想依靠你了哟,谁赐给我一些骗人的力量吧!”
“到我家里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要从沾满泥土的稻草中醒来。所以偶尔我去找你要点儿烟抽就好了,我会把睡在稻草堆里做的梦讲给你听。给阿姨代个好!”
麻里子直了一下身子,扬长而去。
我穿过墓地,顺着山边的小路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后悔,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应该把麻里子和她的家人带到我家里来才对,不是吗?听了我的叙述后,我的妻子说:
“为什么不带他们过来呢?让我去接他们过来吧。”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动身。这时,我的想法突然改变了。
“随他们去吧。真是可悲,我们没资格去强行阻止那个女孩做她想做的事情。”
“做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资格吗?”
“是的。我是农民的儿子,做了半辈子的军人,但是从没有做过有勇气的决断,比如窝在稻草堆里睡觉。我想我是没有资格给那个女孩一些忠告的。”
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我的一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已经无可挽回。
我是一个男人,也曾是一名军人。但是,与麻里子遇事总是挺直腰板、迎面而上的处事态度相比,我在为人处世上欠缺实在太多。所以今天,我成了这样一副无可救药的老骨头。过去,如果我能有麻里子那样哪怕一点点的气魄,也许我还有救。
三
麻里子和她的家人又回到了光剩下泥地的值班室居住。听说只有患病的弟弟睡在自己动手搭制的床上,麻里子和母亲则睡在壁橱里,也有的说是在泥地上铺了稻草睡的。总之,众说纷纭。
羽生和根作他们对这样的结果,既意外又吃惊,赶紧再次召集大家开会,商量对策。我做了以下的发言: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村长自认无德无能,把村里的政务都交给大家而自己不管,所以我对很多事情自己能帮上忙也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如果达成什么决议,请如实来汇报,征求一下村长的意见。如果早这样,这次发生的事情也许就可以避免。我这人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本事,但是另一方面,我自认为在尊崇中庸之道方面不逊于任何人。所谓政治,需要技巧和谋略,需要随机应变,是一件困难又复杂的事。换个角度讲,如果不失中庸之道的话,就不会有大的过失。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自己作为村长,虽然无为无能,但是多少应该有一些存在的理由。可你们不征求村长的意见就执行决议,让我没有了发挥才能的余地,也有些无颜面对村民。所以,我提醒各位注意,以后不要出现这种事情。”
我的话音未落,根作就站了起来。
“我也想提醒村长几句。你总是说自己是无能的村长,这让我们很难办。你知道村里财政困难,但是说如果预算不够可以卖掉根作的马来填补这样的话,这哪是无能?简直就是独裁,是暴君!拿无能做挡箭牌,面对难题就躲避的行为,很卑鄙!你是不是也应该想想办法做点儿什么了?比如,可以说‘不够的预算我来想办法!’,做点儿痛下决心、自掏腰包之类的事。你是不是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了?对工作很投入的话,就算是一般人都会有这样的觉悟。难道军人做了村长就不能自掏腰包了?”
“对!对!自己拿钱出来!”
现场一片骚动。有人说我应该为军人赎罪,还有人高喊“你以为你是王公大人啊!”每句话都直刺我的心底。我又一次因为轻率发言,让自己陷入了千夫所指的下场。
我的祖上并不富裕,留给我的田地,让像我这样的外行来耕作还算绰绰有余。幸好我参军的时候为年迈的父母建了新房,如今这个算是帮了我大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积蓄的东西。因此,当村长的工资就是我战后第一笔收入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说道:
“大家所言,直达我内心深处。大家的斥责,的确所言甚是。在此,我向你们表达我深深的歉意。如果我有积蓄的话,我会自掏腰包的。另外,如果我有政治家天分的话,我也会四处奔走去筹钱的。我深知自己不具备其中任何一个条件,侮辱了村长这个名号,一切都是本人无能所致。再次深深地向大家表示歉意,我决定辞去村长一职。”
这都是发自心底的肺腑之言,但是大家却对此颇感意外,现场安静得有些可怕,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就在那时,副村长羽生站了起来。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愤愤地瞪着其他所有人说道:
“各位的发言是对村长的大不敬。说起来,我们当初推荐佐田大佐担任村长的时候是怎么约定的?不是说好经费问题以及其他杂事方面,不会给大佐添任何麻烦吗?大佐本来就是廉洁清白、严于律己之人,在军队中也是一位堪称楷模、刚正不阿的将军。和你们这些只顾私人利益、利欲熏心的人可不一样。如果时代不变的话,你们这帮人可是连想靠近他身边都不可能!即便死后他也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死后会有恶报,来接你们的也都是地狱的小鬼。”
羽生的样子有些吓人。旁边的我闻言就像是突然被浇了一头冷水。
发生这样的事情,紧急会议只能混乱收场。我要辞掉村长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上班,羽生竟然特意来接我。他说如果我不到那边去,不去坐到村长的位子上,那么这件事情就无法收场。说着,他便硬拉着把我带了出去。
羽生的愤怒还没有结束,他边走边跟我说:
“他们那些人,将自己的损失看成天下第一大事,哪怕一分钱都不会给这个社会,不会给其他人。”
他的态度有这样的变化,是有原因的。羽生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但行动没有取得预料的结果,所以大家把矛头都指向了他一人。
特别是这次行动花了不少钱,因为是预算外的支出,所以商量好由参与行动的所有人一起承担。但是,由于预想的结果没能达到,金钱花费方面的积怨首先爆发了。那些村民对羽生进行了猛烈的责难,原因不过是一心想要免除自己需要负担的那部分费用。据村子里传,最后羽生一人负担了全部费用。
想来羽生也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或许应该说是一个悲剧人物。他一边为了村子亲自背着盒饭东奔西走,另一边却很少收到回报,连他的意见都不被尊重。偶尔有人对他的想法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时,也只限于这种情况——狡猾的村民们想要把自己需要负担的东西推给他一个人来承担。
羽生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富有之人。盒饭另当别论,这一次的花费他该怎样解决呢?这虽然是他的事情,但是我都替他感到头大。不过,羽生绝口不提自己的损失和心痛,像是下定决心要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楚藏在心底一样,对谁都坚决不说。相反,对那些带给自己痛苦的人,他却是极尽猜疑,恶言相向。
“现如今告诉您吧,小学发生的那场不明原因的火灾,是有纵火犯的。”
在带我去办公室的路上,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你在现场看到过那个犯人放火?”
“那倒没有。不过,通过种种迹象推断,无疑是有纵火犯的。那犯人就是根作!”
这种说法就属于上面提到过的因过度憎恨后产生的胡乱猜疑。看到我好像对此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面露怒色,开始将他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我想您应该还记得,在去年小学发生那场无名大火之前,连续发生了三起火灾。那都是因为用火不慎而引起的火灾。但是,一个村子里接连发生三起火灾,这可是空前的事件。当时村子的消防队长是根作,于是他带领大家开展了一次防火演练周活动。这个村子在战争中连防空演习都没进行过,遇到那种火灾肆虐的情况,如果再不实战演习一下,情况可就麻烦了。于是和战时的东京人一样,所有人一起搞水桶接力,演练一直持续了一周。好像你也参加了那个水桶接力了吧?当然,大部分村民并不情愿,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参加了那个活动。不过,小学的老师们当时一大半都没有露面。依照他们的说法,水桶接力这种方式仅限于空袭的时候才有用。只有在大家都做好了准备,等待火灾来临时才能发挥作用。平时出现火灾的话,不可能出现大家集结到一起搞水桶接力的情况。也就是说,如果学校深夜发生了火灾的话,附近一间民宅都没有,根本没法搞水桶接力。等聚集了足够多的人,消防队应该早已经到了。如果消防队到那时还没到,而需要靠大家传递水桶来灭火,那样的消防队就必须改过自新,进行大规模训练,好提高素质!他们还说学校有值班的人,一直都注意小心用火,所以没有必要去参加水桶接力。因此,不管根作怎么抗议,他们都不肯配合参加防火周活动。而大部分村民也是硬着头皮被动员来参加活动的,所以都认为老师们说得很在理。根作的名声因为那个活动变得很不好,于是,他就一直对此事怀恨在心。他和小学校长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
“‘如果学校出现火情的话,值班的人一定能确保灭掉火吗?’
“‘值班的人不是消防队员,所以没办法灭火。但是,他们会认真巡逻,仔细查看,尽量避免火灾,所以不用担心学校会发生火灾。’
“我当时也在场。被这么一回应,根作无言以对,只是咬着嘴唇生闷气。我猜一定是因为太气愤了,他就去学校放了火。”
“有谁看到根作放火吗?”
“这个不可能有人看到。不过,是他放的火这点确定无疑。那天晚上,值班的老师溜了出去,在小酒馆喝酒喝得烂醉,而当时根作就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喝酒。他看到值班老师晃晃悠悠地离开酒馆回了学校,也起身离开了。当晚,值班的老师忘了在学校里巡逻查看,便酣然大睡了。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学校已经成了一片火海。虽然说他的确玩忽职守,没有去巡逻,但是另一个明确的事实是,大火原本不可能从发生火灾的校舍那边烧起,那场奇怪的大火至今未能查明原因。不过,根作纵火是确凿的事实。”
“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消防队长放的火吧?听说他是个很热心的队长。”
“是热心过头!战场上的叛徒还都是军人呢!我也吃过几天部队的饭,深刻体会到军人的耀武扬威、骄傲自大,他们的嫉妒心也比常人强得多。那些人心里在乎的并不是国家,而是自己的成功和别人的失败。不过,不只是军人会这样。所有行业里最的大背叛都是那样的人所为。所有事情都是如此。”
听了羽生的话,我反倒觉得他更像是那个纵火凶手。不过,他的行为和语言都条理清晰、富含逻辑,我一时不能从中看出破绽。
接下来的星期天,结果又出事情了。听说羽生单枪匹马闯进了学校,正在拆除教室的地板。
我接到报告后急忙赶去了学校,这次学校周围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周戒严。孩子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仍在校园里玩耍。羽生一个人在教室里,正埋头拆着地板。
“干得起劲呢!”
我一边笑着,一边朝他走了过去。
“是在对学校进行整修吗?”
“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我要在它们还没被损坏之前取回去。”
“你怎么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什么?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奇怪吗?”
“你难道不是那个甘愿自备盒饭,也要为村子做贡献的人吗?为了重建学校,你一直一个人默默地孤军奋战。在学校重建这件事上,你应该投入了很多的个人钱财,不是吗?现在,你却偏偏要把这些木板给拿回去,真让人搞不懂啊!”
“我是自带盒饭去工作,但是,人不见得永远都要做同样的事。别拿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来跟我说事儿,这也太不尊重我了吧?你的意思是说我既然一直都是自己带盒饭,那就应该把全部的财产都贡献给学校?别只是自命不凡地说大话了,你来试试呀!我已经受够了!你站在那里有些碍事,请你走开一点儿!”
我只好起身离开那里。无意中,我往值班室内瞅了一眼,麻里子和母亲好像外出了,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只看到身患骨疡的病人躺在简陋的床上。说是床,也不过是在泥地上放了几根棍子,在上面又铺了几块木板,离地面也就两三英寸高罢了。怎么看都不能称之为床,病人睡在上面,就像是横尸街头的人被安置到了附近的小屋中一样。再一想到他的母亲和姐姐就在这旁边铺了稻草,蜷缩其中的样子,我觉得他们过的日子简直比难民还要悲惨。一想到这是大佐的遗属,我便心如刀绞。
我返回到羽生那边,说道:
“不好意思,你这么忙,请允许我再打扰你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自己出钱帮值班室铺上地板,能不能以合适的价格将这些木板转让给我?”
“我是想收回成本,所以价格不能给你太便宜,不过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出让给你也行。”
价格着实昂贵,不过我还是让他给我留下了足够可以铺满值班室的地板。羽生已经完工,开始将木板往车上堆。我向他借来了木匠工具,开始在值班室铺起地板来。就在这个时候,麻里子回来了。
她连我的招呼都没回应,只是紧盯着我的动作,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你快停下!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就……”
麻里子冲上来抓住我,夺去了木匠工具。我原本一直认为她会因此而感激我,顿时我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自认为以咱们的交情不用客套,就擅自动手开始铺了地板,非常抱歉。我想的是在天黑之前把地板铺好。”
“谁求你这样做了?”
“没有谁求我这样做,我原以为你会跟拿到香烟一样,欣然接受这个。”
“你说跟拿香烟一样?跟拿香烟哪里一样?”
麻里子凶得有些吓人,我无言以对。她在屋子里一圈圈地走来走去,说道:
“榻榻米那种东西,我们早就扔掉了。我恨死它了。如果一味地留恋榻榻米,我们就不能忍辱偷生。如果只是为了要让这个病人睡在榻榻米上,那我们还不如心一横把他杀了,让他早点儿安息得了。我肚子里有一个沾满了耻辱的孩子,之前我是打掉过一个孩子,但是,我再也不会了!我要光明正大地生下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我就是要把他生在沾满泥土的稻草堆里!”
麻里子的脸颊突然变得凹陷起来,眼睛也陷了下去,眼神变得极其凶恶。我只好悄悄地走开。
羽生一直躲在校舍的后面偷听。看到我离开后,他拉着车跟了过来。
他小声对我说道:
“女人就是如此,剥去一层假面具,每个女人都那样。”
我不禁火冒三丈,大声吼道:
“你给我闭嘴!人模狗样的东西!在学校放火的那个人就是你吧?!你才是这个村里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你是说,是我放的火?”
“以他人的不幸为最大乐事,提议将地板拆除的不是你吗?除了你,谁还能放火烧了学校?”
“你这话有点儿意思!”
他放下车子,右手拿着一把锤子,朝我走了过来。
“我这个人,诚心诚意要为村子鞠躬尽瘁地工作,为村里的事,不惜舍弃自我,尽心尽力,甚至拿出自己的个人财产,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揽下个人名誉,甚至连当村长的念头都没有。位居人下为村子默默地付出,这是我的骄傲。我追求的回报不过是些许的满足,不为人知的满足。然而你给我的回报,却是无凭无据地说我是纵火犯!真有意思。亏我还信任过你!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竟凭空捏造说我是纵火犯!”
他突然朝我扑了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顿乱打。最后,因为眉间被锤子击中,我倒在了地上。
所幸我的伤势并不重,但是,外面的议论好像对我很不利。在村民的议论中,我成了一个连给学校铺设地板都想不出办法的无能村长。村民们还说我到最后竟然发狂了,污蔑副村长是纵火犯,结果被打破了脑袋。全村人都这样传言,笑话我,并且感到乐在其中。
我的无能,我的发狂,这两者大概都是事实。不过,回眸我笨拙的一生,如此一来也算称得上有始有终了吧。有感于此,我为自己的墓碑写了如下几个字的墓志铭:
败于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