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1977~1985年 20(2 / 2)

烈药 阿瑟·黑利 3586 字 2024-02-18

西莉亚问:“可别人怎么知道文森特清楚……”

“我这就要讲了。”

西莉亚不耐烦地说:“讲吧。”

“当联邦法院那些执行官在我们公司搜查和收缴文件时,从文森特那里拿走了档案。这里面有个档案袋是装耶米纳医生的报告的,档案袋里有文森特亲笔写的几张草稿纸,说明他在将其报告送交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之前,已发现该报告是伪造的。现在,文森特写的那几页纸和伪造报告的原件都在司法部。”

西莉亚沉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真纳闷,这种丑事还有没有完呢?

“我想,就这些了,”英格拉姆说,“只是……”

“只是什么?”

“这……是关于梅斯博士的,他的反应好像是非常怨恨我们。我记得有一次你曾说过,你不明白为什么。”

“至今我仍然不明白。”

“我想文森特一定明白为什么,”英格拉姆说,“我有这种直觉,我也观察过文森特,看来只要提到梅斯的名字,他就怕得要命。”

西莉亚在思索她刚听到的话。突然间,英格拉姆的话跟另一次谈话联系了起来。那是在参院听证会时她和文森特的谈话,她当时曾指出他在做证时撒了谎,还有……西莉亚当即做出决定,说道:“我要见他,就在这里。”

“见文森特吗?”

“对。告诉他这是命令。他必须尽快来这儿,哪一班飞机有票就坐哪一班飞机来。一到就来向我报告。”

现在两人面对着面,西莉亚和文森特·洛德。他们是在乔丹夫妇下榻的伦敦西区那所公寓的起居室里。洛德看起来很疲倦,显得已不止61岁似的,神情也很紧张。他瘦了,因而脸比以前更瘦削;那张脸上的肌肉以往只会偶尔抽动,如今抽动得更加频繁了。

西莉亚回忆起之前她当销售训练部副主任时的一件事。那时,她常去向洛德请教一些技术问题,为了表示友好,她曾建议两人互相以名字相称,可是洛德不高兴地回答说:“乔丹太太,时刻记住我们两人地位上的差异,对我们更好。”

是啊,西莉亚想,这一次她倒要接受他的忠告了。

她冷冰冰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耶米纳那件丢人的事,洛德博士。我想说的只是:这件事给公司一个机会,和你一刀两断。一切问题由你自己去辩护,费用也由你自己支付。”

洛德的眼神略露得意之色。“你不能那么做,因为你也要受到指控的。”

“我要是愿意那么做,就能做到。至于我怎样给我安排辩护,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你要是愿意……?”他似乎大惑不解。

“我不会做出任何许诺的,这一点你要明白。不过,如果要让公司帮你辩护的话,我就必须了解一切情况。”

“一切情况?”

“过去有件事,”西莉亚说,“那件事你很清楚,但我毫不知情。我认为那一定与梅斯博士有关。”

两人本来一直站着,洛德这时指了指椅子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坐吧。”西莉亚也坐了下来。

“不错,是有件事,”洛德说,“不过,你不会喜欢听的。等你听明白了一定要后悔的。”

“我等着听,讲下去吧。”

他对她讲了。

一切都和盘托出,从过去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与吉迪·梅斯的第一次纠葛讲起。讲了梅斯的心胸狭窄,对洛德的侮辱,无理地长期拖延批准心得宁——结果事实证明,那是救人性命的良药……后来他就想找梅斯的短处,终于在乔治敦一家同性恋者聚会的酒吧里,洛德约见了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技术员托尼·雷德蒙,从他的手里买到梅斯的罪证。支付的2 000美元,是由山姆批准的。后来,山姆同意不把这个情况泄露给执法机构,但将那些材料秘密保存着,这使山姆在这件事上成了洛德的同谋……两年后,梅斯又拖延监督管理局对蒙太尼的批准,山姆与他共同决定对梅斯进行要挟……要挟奏效了,尽管梅斯对有关蒙太尼的澳大利亚报告感到不安,尽管他确实对该药抱有怀疑……原来做的是这件事。现在,西莉亚全明白了,正像洛德所估计、所希望的那样,她但愿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她还是明白,因为身为菲尔丁–罗斯的总经理,了解这事对她今后如何决策有很大影响。

同时,好多事情清楚了:山姆的绝望和内疚,他自杀的真正内在原因……在参议院听证会上梅斯博士的失常,还有,被问及为何批准蒙太尼时,他那悲哀的回答,“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梅斯对菲尔丁–罗斯和它的一切都深恶痛绝。

西莉亚想,如果我是梅斯,我也会恨这家公司的。

西莉亚既已知道了这件令人遗憾、难受的事,下一步怎么办呢?她的良知告诉她,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向有关部门报告,公之于众,讲出实情。让有关各方——文森特·洛德、吉迪·梅斯、菲尔丁–罗斯和她本人——听天由命吧。

但是,她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呢?各方的前途将如何?洛德和梅斯当然会身败名裂——对这个想法她倒并不在意。她关心的是公司将会怎样?她认识到,公司会声名狼藉,也会垮掉;而公司不止纸上的两个字,它意味着公司里的人,包括广大雇员,领导人员,股东以及除洛德以外的科研人员。说不定只有她自己面子上好看点儿,然而那是最不重要的。

同样重要的问题是:如果她把事情公之于众,会有什么好处呢?答案是: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以后,什么好处也没有。所以,她将不去做那件“合乎良知的事”了,她不准备将事情公之于众。对于这一点不用再想了,她清楚,她也要保持沉默,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她没有别的选择。

洛德也清楚这点,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冷笑。

她鄙视他。这是她一生中最讨厌的一个人。

他毁了他自己,毁了梅斯,毁了山姆,眼下又毁了西莉亚。

她站起身来,激动得几乎前言不搭后语地嚷道:“我不要看见你!滚!”

他走了。

安德鲁参观伦敦的一家医院去了,洛德离去一个小时后他才回来。

西莉亚对他说:“出了一点儿事情,我必须在宴请马丁和伊冯之后立即赶回去,也就是说乘后天的飞机走。如果你想多住些日子——”

“我们一块儿走。”安德鲁说完后,又平静地加了一句,“交给我来安排好了。我敢肯定你有满腹心事。”

没过多久,安德鲁就回来讲情况了。星期四飞纽约的协和飞机机票已预售一空,但他总算弄到了英国航空公司波音747客机上的两张头等舱的票,星期四下午他们将飞抵纽约,然后再去莫里斯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