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风险可以冒一下,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光是那浩繁的新药申请材料,就使人难以注意到此点。如果监督管理局的审查人员忽略了耶米纳的报告,就没有理由去设想这欺骗行为会被查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文森特·洛德那样善于发现问题的。
洛德本想把耶米纳的试验报告剔除不要,但他知道这办不到。因为在上报监督管理局的其他材料里,已列有耶米纳的姓名。他也不甘心让耶米纳做了坏事就这样混过去。可是,似乎又别无他法。
那么……就这样,放过去吧!洛德就在耶米纳的试验报告上签了字,把它放在已审查过的一堆报告上。
但是,洛德发誓,绝对不能再让这混蛋给菲尔丁–罗斯干活了。他这里有耶米纳的档案。洛德找出档案袋,往袋里塞进他自己写的几张草稿纸——就是他用来断定有伪造行为的那几页纸。这样,一旦他需要这些材料时,就可以确切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了。
事后证明,洛德对情况的估计是正确的。
新药申请材料送上去之后,令人满意的是不长时间就获得了批准。
只有一件事使洛德紧张了一阵子。在华盛顿特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全国药物和生物制剂中心——即原先的药物署,吉迪·梅斯博士这时已当上了副主任。和当初相比,梅斯变好了,既严格做到了滴酒不沾,也有了美满的婚姻,工作上也受到尊重。看来,他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的那次不幸经历没给他带来灾难。实际上,听证会后不久他倒获得了晋升。洛德风闻梅斯对己菌素W颇感兴趣,尽管他与己菌素W的申请并无直接关系。看来,凡是由菲尔丁–罗斯送到该单位的材料他都关心。几乎可以肯定,梅斯对这家公司仍然耿耿于怀,总希望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不过,梅斯的兴趣并没有引出下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己菌素W投放市场之后,洛德的紧张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
己菌素W与肽7号的情况相似,决定也用其研制阶段的名称作为其正式名称。
“这个名称念起来顺口,而且印在包装上也好看。”西莉亚在最后需决定名称的时候表态说。
比尔·英格拉姆表示同意,还说:“但愿它也会给我们带来和上次一样的好运气。”
不管是不是运气,反正己菌素W一上市就大获成功。医生们,包括在享有盛名的医学院附属医院里的医生,都交口称赞它是医药史上的一大进步。为治疗重病患者开创了新疗法。
各种医药报刊对该药和文森特·洛德都极力称道。
许多私人诊所的医生已在给病人开己菌素W的处方,其中也有安德鲁。他对西莉亚说:“看来你们公司有了一种有用的药。我认为这跟当年的洛特霉素一样,也是一个突破。”
由于越来越多的医生谈论己菌素W,由于病人对该药为他们解除了痛苦深表感谢,己菌素W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销售量直线上升。
其他制药公司,其中有些起初是抱谨慎态度的,也开始根据许可证使用该药,并将该药与他们自己的产品配在一起用,以增加其产品的安全性。有几种药多年前就研制出来了,却因毒性过大未能上市,如今也从架上搬下,加进了己菌素W再进行试验。
其中之一是治疗关节炎的关节消炎灵。它的专利所有者是克利夫兰的埃克塞特–斯托制药公司,该公司的总经理是西莉亚比较熟悉的亚历山大·斯托。斯托原来是搞研究的化学家,10年前他和一位伙伴办起这家公司。该公司规模虽然一直不大,却在生产处方药品上以质量优良而享有美誉。
在许可证问题的谈判达成共识后,斯托亲自来到菲尔丁–罗斯总公司。他50多岁,为人和蔼可亲,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看样子有点儿心不在焉,其实却并不如此。他在会晤西莉亚和洛德时说,“我们公司已获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将把关节消炎灵和己菌素W合成复方药进行试验,由于这两种药都有抗关节炎的性质,我们对复方药的结果寄予很大的希望。当然,我们会随时把试验结果通知你们的。”
这件事发生在己菌素W上市6个月之后。又过了几个星期,西莉亚和安德鲁为向文森特·洛德表示祝贺,在莫里斯敦的宅邸举行星期六晚宴,丽莎和布鲁斯也回家参加了这次盛会。
西莉亚认为,现在该是她个人向洛德有所表示的时候了。只要能清楚地表明她重视洛德为公司做出的杰出贡献,表明他们两人间的敌对情绪已不复存在或应该不复存在就行,晚宴只要有这效果就圆满了。
晚宴非常成功。西莉亚从未见过洛德如此轻松自在,喜气洋洋。他那瘦削而颇有学者风度的面庞,在一片赞扬声中显得容光焕发。他始终挂着微笑,自在地与客人们周旋。这其中有菲尔丁–罗斯的行政领导,莫里斯敦的各界名流,也有特意从纽约赶来的客人,而马丁则是西莉亚请他专程从英国飞来赴宴的。
宴会上最后的一个环节使洛德格外高兴。那是应西莉亚之邀,由马丁致的祝酒词。
“一个从事研究的科学家,”马丁等人们静下来时大声说,“他的生活中充满了挑战和激奋之情,但是,也有失败时的苦恼岁月,绝望时的难熬日子,还有不时出现的孤独之感。只有尝过这些辛酸滋味的人,才能理解洛德在探求己菌素W过程中所忍受的磨难。然而,他的天才和献身精神高于这一切,才迎来了我能荣幸参加的这个庆祝会,我——还有你们大家——向我们时代的重大科学成就举杯致敬。”
“讲得动人极了。”丽莎在客人们都已离去,只剩下乔丹一家人的时候议论说,“如果把今晚关于公司成就的全部言论披露出去,一定会使菲尔丁–罗斯的股票价格再上涨一个点。”
丽莎即将过26岁的生日。她已经从斯坦福毕业4年了,目前在华尔街的投资银行里做金融分析工作。不过,今年秋天她要离开金融界,去沃顿商学院攻读工商管理的硕士学位。布鲁斯劝他姐姐:“你应该做的是,下个星期一建议你的顾客卖掉菲尔丁–罗斯的股票,到星期二再向通讯社透露,说肽7号的发明者皮特–史密斯博士对己菌素W非常乐观。”
她反驳说:“这么干可不道德。难道出版人也对这种事操起心了?”
布鲁斯从威廉姆斯学院毕业后,这两年来一直在纽约一家教科书出版社工作,在那里的历史部担任编辑。他也有自己未来的计划,打算去巴黎大学深造。
“我们一直关心道德问题,”他说,“所以,出版人才没有搞投资的银行家挣的钱多。”
“你们两人能回家,真叫人高兴,”西莉亚说,“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人都没怎么变。”
西莉亚发现,尽管她已是一个业绩斐然、资本雄厚的公司的总经理,她还是排除不了高层管理上的困难。和之前公司穷困的时期相比,如今的困难同样不少,有时还更多些,只是两者的性质不同。此外,公司现今是人人欢欣鼓舞,人们兴奋得有些飘飘然了。这局面是以前不曾有的,而西莉亚却是在那种时光里升迁上来的。
紧接着那次为祝贺洛德而举办的宴会之后,西莉亚为公司财政和组织方面的问题不得不东奔西走,忙得要命。因而,过了快三个月后才有机会再见到洛德,跟他谈起和埃克塞特–斯托公司在己菌素W上的合同问题。洛德本是为别的事去她的办公室,她顺便问起此事:“关于己菌素W和关节消炎灵的试验,亚历山大·斯托讲过什么吗?”
洛德回答:“他们的临床试验似乎进行得很顺利,一切看来没问题。”
“总的说来,有没有对己菌素W不利的报告呢?我在办公桌上连一份也没有见到过。”
“我一份也没有给你送过。”洛德说,“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事,说‘没什么’是指没有和己菌素W直接有关的。”
西莉亚如今变得非常习惯于听好消息,这时她的思想已很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因而没有注意到洛德最后那句话有个含糊其辞的附加语。后来,她每想起这点就后悔,责备自己竟会忽略过去。
而洛德呢,早在西莉亚认识他之前,多年来一向如此,这次也照样不把事实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