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1977~1985年 5(2 / 2)

烈药 阿瑟·黑利 3120 字 2024-02-18

那一次跟山姆谈话之后,西莉亚很快就看出,山姆已经悲惨地垮掉了,他之前的精神已经消散,对公司的领导工作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西莉亚虽然感到不安,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山姆每天还是会来上班,开着他的那辆银灰色的劳斯–宾利轿车,把车停放在车库的相应位置。偶尔他会与西莉亚同时到。西莉亚坐的是公司配的那辆有司机开的专车,对这种安排她心里很感激,因为这样一来,上下班的路上她就可以工作、可以看文件了。如果同时到达,她就和山姆一起去公司总部大楼,穿过玻璃隔成的走廊,再乘坐电梯,去领导人办公的第11层。他们有时会聊几句,但是如果说话的话,总是西莉亚先开口。

山姆一进办公室,基本上就不再出来。没有人打听他到底在干什么,反正送到他那里的都是一些内容不痛不痒的备忘录,不会有什么重要的文件。虽然管理层会议都会在事前通知,但是山姆总是无所顾忌的缺席。

所以,从回来的第二天起,西莉亚无疑就坐上了头把交椅。

凡是需要领导层决策的最重要问题都交给她来办,其他一些搁置的问题也请她解决。她处理这些事情时机敏果断、合乎情理、目标明确,这已经成了她的标签。

和律师们一起开会占用了她很多时间。

蒙太尼和药品撤回事件公之于众之后,公司马上就迎来了第一批指控。有些案子看上去证据确凿。美国已经有一些畸形儿出生了,其中也有早产儿,其体态与其他国家服用蒙太尼的孕妇生下的畸形儿类似。

这样的案子势必会越来越多。公司内部估计,在美国由于蒙太尼而致残的畸形儿总数超过400例。这是按照法国、澳大利亚、西班牙、英国以及其他国家的统计估算出来的,还考虑了蒙太尼在这些国家销售的时间、数量以及美国相应的情况。

在其他的诉讼中,有的是那些用过蒙太尼但还怀着孩子的母亲提出的;这些起诉者大多是担心以后产下畸形儿,因而指控菲尔丁–罗斯失职。有少数指控估计是由于一些人无聊或者试图欺诈,但是所有这些起诉都得认真对待——这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钱财。

至于开支,这是西莉亚完全陌生的课题——她必须尽快了解,她发现,菲尔丁–罗斯有数额达1.35亿美元的产品责任保险。另外,出于同样的目的,公司还在内部储备了2 000万美元。

奇尔德斯·昆廷律师对西莉亚说:“1.35亿美元,听起来不少,也许够我们支付所有的赔偿要求。但是,我可不会全指望它,你可能还要从别处筹点儿钱。”

昆廷年逾古稀,白发苍苍,彬彬有礼,一派长者风范。他是华盛顿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专门从事医药方面的法律事务,特别善于为被追讨赔偿损害的被控方辩护。这家事务所受聘常年为菲尔丁–罗斯提供法律建议。

西莉亚了解到,昆廷在同事中以“庭外解决家”闻名。“庭外”指“法庭以外”。这是因为他谈判有术,知道如何可以不经过法庭程序,通过谈判就解决原告的诉求。按公司的一位律师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像一个玩扑克的高手,有敢于下大赌注的胆量。”

西莉亚很快就认定奇尔德斯·昆廷值得信赖,她喜欢他的为人,这也是她信赖他的原因之一。

“亲爱的,你和我必须做的事就是,”昆廷像在对心爱的侄女讲话,“尽快解决索赔要求,既要合情合理,又要慷慨大方。这两点对于控制这种灾难性的局面至关紧要。说到大方,要切记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一件与蒙太尼相关的案子到了民事法庭,如果被判决赔偿几百万美元的话,那会给接下来的案子设一个先例,这样赔下去,你们公司就得破产了。”

西莉亚问:“不经过法院,真的可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可能性比你想的要大。”他继续解释。

“当孩子受到悲惨而无法挽回的伤害后——像蒙太尼造成的这种伤害,做父母的第一反应就是绝望,然后是愤怒。在愤怒中,那些父母就要惩治给他们造成痛苦的人,所以就会求助于律师。做父母的最想要对方——像俗话说的那样——吃官司。”

“可是,我们当律师的很实际。我们知道,我们在法院打官司有时候会输,有时候输也并不是因为正当的原因。我们还知道,审判前有各种手续,法庭要处理的案子太多,忙不过来,还有当事人策划的拖延战术等,能让案子拖几年才开审。这样一来,即使我们打赢了官司,要是原告再上诉,还可以再拖几年。”

“律师们也清楚,等他们的当事人度过最开始的愤怒阶段,接着就会变得厌倦,失望。审理前的准备工作开始主导他们的生活,消耗他们精力,总是勾起他们的伤心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巴不得快点儿解决问题,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是,”西莉亚说,“这些我能理解。”

“还没说完呢。那些办理人身伤害案件的律师,也就是我们要对付的那些律师,不仅要照顾当事人的利益,也要追求他们自己的利益。很多承办这种案子的律师把赔偿金的分成当作佣金;如果官司打赢了,他们能得到1/3的赔偿金,有时候会更多。但是,律师有他们自己的账单要付,比如事务所的房租,孩子们上大学的学费,到期的抵押贷款,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等……”昆廷耸耸肩。“他们跟你和我都一样,都希望快点儿把钱弄到手,不喜欢不确定的、遥远的未来,这正是问题得以解决的一个因素。”

“我觉得,”西莉亚刚才有点儿走神,这时她说,“回到公司以后,我觉得自己变得冷漠无情,斤斤计较,对蒙太尼以及所发生的一切,光从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

昆廷说:“我对你很了解,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亲爱的,怕你有别的想法,我需要跟你明说,我对这场可怕的悲剧并没有无动于衷。是,我是得工作,我还要做好它,可是我也是一个父亲、是一个祖父,对那些一出生就被毁了的孩子们,我也感到心痛。”

经过这次和其他几次谈话,他们决定再追加5 000万美元,以备赔偿之需。

另外,还有一笔迫在眉睫的开支,估计要支付800万美元,才能将蒙太尼全部收回销毁。

当西莉亚把这些开支转告塞思·范戈尔德时,他只是严肃地点点头,似乎不像西莉亚估计的那样吃惊。

“年初以来,我们有两件事还算走运,”审计员解释说,“一件是非处方药的销售情况很好,销售量大大超过预期;还有,由于汇率波动我们意外地获得了一大笔‘一次性’的收益。当然,通常说来,有这两笔进账,股东们就能得到分红,但是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笔意外之财都得作为准备金归到额外追加的5 000万美元中去。”

“好吧,咱们先感谢这两笔钱吧。”西莉亚说。她记得,她一度瞧不起的非处方药部门,已经不止一次帮助菲尔丁–罗斯渡过难关。

塞思接着说:“另外一件走运的事是,从英国传来了好消息。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嗯。我读过报告了。”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凭那些报告,银行也会贷款给我们的。”

西莉亚对哈洛研究中心取得进展感到高兴。那里研制出的新药令人振奋,看样子,肽7号不久就能问世。而所谓的“不久”,在药物研发的概念里,意味着还要等两年才能将药物送交药品管理部门批准。

西莉亚想把山姆重新拉回到公司的决策工作中,她还找他谈过英国传来的这个最新消息。

由于哈洛研究中心是按山姆的意见设立的,又是靠他的奔走努力,才得以一直获得经费,她估计如果山姆听到这个消息,会因为他的信念得到证实而感到高兴;而西莉亚也希望以此来安抚他低落的情绪。结果并不如意。山姆的反应很冷淡。西莉亚建议他和马丁·皮特–史密斯谈谈,以便对那个成果做出估计,但是这也被山姆拒绝了。

“谢谢,我不去,”他对西莉亚说,“我相信通过别的方法,你也可以了解到你想知道的情况。”

即使山姆态度冷淡,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哈洛研究中心对公司的未来至关重要。

还有别的好事。

文森特·洛德多年来一直在做一种研究,化学术语叫作“淬灭自由基”,这项研究如果成功,能把一些不良药物的危险副作用消除掉,使它们成为良药。这项研究终于有了积极成果,充分表明它有希望成为洛德多年梦寐以求的科学上的重大突破。所以,现在菲尔丁–罗斯在美国的研究中心把大规模的科研力量都投入其中,做最后的冲刺。

英国那里的肽7号显然会率先上市,而文森特·洛德的发明——暂时命名为“己菌素W” ——很可能只用再等一两年就可以上市。

第二项研究进展还起到了另外的作用。它使洛德在菲尔丁–罗斯的前途更有保障了。考虑到洛德曾强烈鼓吹过蒙太尼等原因,西莉亚开始还想过等有机会就把他换掉,但是他现在似乎对公司太重要了,不能失去他。

这样,出人意料地,尽管仍然笼罩在蒙太尼的阴影中,公司的处境却忽然变得光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