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963~1975年 7(2 / 2)

烈药 阿瑟·黑利 3579 字 2024-02-18

山姆·霍桑叹了一口气。他认识文森特·洛德已经15年了,早习惯了这个研究部主任那难以相处的脾性。山姆没准备发火。他温和地回答:“你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要求的只是,如果不同意我的建议,可以进行讨论,但是不是像你那样做,而要摆事实、讲道理。”

“提起讲道理,”洛德边说边打开抽屉,拿出文件,“你有一个观点,我完全不同意。”

“哪个观点?”

“是关于我们研究部的。”洛德查看着文件,开始引用山姆关于在英国设立研究中心的建议,“‘我们的竞争对手们已经成功地推出了几种重要的新药,而我们只有一些影响不大的新产品问世。目前来看,也没有什么好的在研项目。’”

“证明一下我哪里错了。”

“我们有不少大有希望的产品有望成功,”洛德坚持说,“我带来的好几位才智出众的新人正在进行研究——”

“文森特,”山姆说,“这些事我都知道。我读过你的报告,记得吧?而且,你招来的科学家,我也赞赏。”

这是事实,山姆想。多年来,洛德的长处之一,就是他能把科学界的新人吸引进来。原因是他的声望还很高,尽管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取得人们期待的重大发明成果。也没有人指责洛德作为研究部主任所发挥的作用。这个没有产出的阶段是所有医药公司的诸多不幸之一,即使让最优秀的人来领导研究部门也在所难免。

“送给你的进展报告,”洛德说,“是我再三掂量过的。因为我不得不小心点儿,免得你们或者是那帮做销售的人,对于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过于激动。”

“我知道,”山姆说,“我也赞成这样做。”他清楚,每家医药公司都永远有这种拔河式的内斗,一方是销售和制造部门;另一方是研究部门。一方面,按推销人员的话说:“研究部门总是要等到他们对所有那些该死的细节有110%的把握时,才肯说,‘好了,咱们放手去做吧!’”制药部门也急于开动机器为生产做好准备,不愿意看到新药刚投入市场时由于需求太大,而让他们手忙脚乱。可是另一方面,研究人员却责备销售部门的人员,说他们“只想拼命地把药品投入市场,只想击败竞争对手,抢占销售先机,哪怕药品的试验结果只有20%的把握”。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之前的报告中没提过,”文森特·洛德对山姆说,“我们在两种化合物上,已经取得令人振奋的结果,一种化合物是利尿药,另一种化合物是控制风湿性关节炎的消炎药。”

“这是非常好的消息。”

“有一种药——‘定压’(译自Derogil,此为杜撰出的一种新药)——还在申请中,正在等待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

“是新的降压药吧。”山姆知道这是一种控制高血压的药,虽不是一种具有突破性的新药,不过却可能成为畅销药,并且利润会很高。他问道:“我们的新药申请有什么进展?”

洛德露出厌恶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进展。华盛顿那帮趾高气扬的笨蛋……”他停了一下继续说,“下个星期,我还要去一趟华盛顿。”

“我还是看不出我的看法有什么错,”山姆说,“但是既然你强烈反对,等董事会开会的时候,我会把我的观点改一改。”

文森特·洛德点点头,仿佛山姆的让步理所当然。他接着说:“还有我自己关于淬灭自由基的研究。我知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你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我从来没那么说过,”山姆反驳道,“一次也没有!你喜欢怀疑,文森特。但是,我们当中有人对你有信心。我们也知道重要的发明来之不易,且更不会一蹴而就。”

山姆对于淬灭自由基的目的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他知道一般来说这是为了消除药物的毒性,他也知道洛德的这项研究已坚持了超过10年。如果取得成功,会有巨大的商业价值。仅此而已。

“你说的这些,”山姆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都没有改变我的看法,我还是觉得在英国建立研究中心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我仍然反对,因为没有这个必要。”研究部主任坚决地答道。随后,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即使要实施你的计划,研究机构也得受这边控制。”

山姆·霍桑笑了笑。“这个我们改天再谈,如果有需要的话。”但是,他心里却知道,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就是让洛德控制英国的新研究机构。

现在,屋里只剩下洛德一个人,他穿过房间,关上外屋的门,回来之后就靠在椅子上,心神不宁。他感到,尽管他持反对意见,但是菲尔丁–罗斯在英国设立研究机构的建议,很可能会获得通过。他把这个新变动看成对自己的威胁,这是一个信号:他在公司里科研方面的统治地位已在动摇。他忧心忡忡,如果再这样动摇下去,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他郁闷地想,要是他个人的研究项目进展得更快一些、更好一些,一切都会大不一样。但是目前情况已经这样了,他问自己,在科学上,他拼搏了一辈子究竟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成果?

他已经48岁了,不再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博士、不再才华横溢。他明白,连他掌握的一些技术和知识也都已经过时。是的,他依旧广泛阅读,保证信息灵通。他的专业是有机化学,阅读获取的知识跟自己亲自钻研而获得的知识完全不一样。亲自实践,可以把自己的专长发展成一门艺术,你的直觉、你的经验可以永远指导你前进,不管时隔多久都一样。所以,尽管他通过阅读知道了遗传工程的进展,但是在这个领域,他就不觉得那么自在,不像那批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年轻科学家那样得心应手,这些人中有一些是他为菲尔丁–罗斯招募的。

不过,他还是一再地安慰自己,尽管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新知识,但是他一直从事的那项研究依然存在着出现重大突破的可能性,而且随时可能发生。他花费10年,苦心孤诣,经过无数次试验而提出过的那些问题,现在就要找到答案了,答案在有机化学的范围之内。

淬灭自由基。

一旦洛德找到答案,不仅会给医学治疗带来非常大的好处,也会在商业上创造无限的可能性。但是,公司里的山姆·霍桑及其他人由于科学上的无知,目前还不理解。

淬灭自由基能起到什么作用?

回答:这个作用从本质上来讲很简单,但是意义伟大。

洛德和所有同领域的科学家都知道,许多药物在人体内起作用、参与新陈代谢时,会产生“自由基”,而这些成分对人体的健康组织有害,会引发不良反应,有时甚至导致死亡。

消除或“淬灭”自由基意味着,有用的药——那些之前由于危险的副作用而不能服用的药物,能够拿来使用而不产生危害;而那些限制性的、以前服用本来需要冒很大风险的药物,将来也可以像阿司匹林那样随意服用了。

内科医生给病人开处方时,也不用担心药物毒性了。癌症患者也不用忍受那些近乎致命的药物了。那些药虽然能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同时会折磨他们,甚至会让病人因为癌症之外的原因而死去。如果淬灭自由基成为现实,剧毒药物和其他有危险的药的治疗作用仍能保持,而害人的副作用则将不复存在。

洛德想要制出一种添加在有危险性的药物里的药,以使其绝对安全。

这是可能的。答案是存在的。它在某个地方隐匿着,神出鬼没,等着人们把它揪出来。

经过10年的探索,洛德认为他接近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答案。他已经嗅到、感受到,甚至几乎是品尝到成功的甘露了。

但是,得到具体的结果还要多久?他还得等多久?

突然,他在椅子上坐直身子,靠意志力赶走沮丧的情绪。他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挑了一把钥匙。他决心现在就去,再去一次他的专用实验室。实验室离大厅只有几步之遥,他的研究工作就在那里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