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晚上8:30~晚上11:00 (美国中部时间) 11(2 / 2)

航空港 阿瑟·黑利 4361 字 2024-02-18

格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那两条穿尼龙袜的修长美腿,脚踝同样匀称迷人。哦,我的太阳……赶快!

该死!梅尔·贝克斯菲尔德已经看见他了。

“我正找你呢,”几分钟前奥德韦警官告诉梅尔,“听说有客人要来航空港——好几百人。”

今晚,这位航空港的警察长官身穿制服,高大魁梧,看起来很像非洲的某个皇帝,不过他虽是一个大块头,说话却极为温柔。

“我们已经有客人啦。”梅尔环顾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大厅。他正准备往他在夹楼的行政办公室走。“不止好几百,是上千人啊。”

“我说的不是乘客,”奥德韦说,“我说的这个可能会给咱们添大麻烦。”

他告诉梅尔,梅德伍德社区召开了抗议航空港噪声的居民大会,现在大会换了地方,开会的人大多已经在来航空港的路上了。电视台的新闻记者请他批准在航站楼里架摄像机,所以奥德韦警官才会得知这个消息,还有他们马上要进行的活动。跟电视台的人聊过之后,奥德韦给在《芝加哥论坛报》本地新闻编辑部工作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朋友的同事去参加了那个大会,刚刚打电话来跟他朋友汇报了会议的主要内容,朋友把这些都告诉了奥德韦。

“见鬼!”梅尔骂了一句,“偏偏挑中今晚,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吗?”

“估计是故意的,这样闹起来动静更大。我想最好给你提个醒,他们可能会要求见你,或者见联邦航空管理局的人。”

梅尔挖苦道:“遇到这种事,联邦航空管理局肯定会当缩头乌龟。事情没解决,别指望他们会露面。”

“你呢?”警察咧嘴笑了,“也打算挖洞开溜吗?”

“不。你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选五六个代表,我会见他们的,不过那也是浪费时间。今晚,我无能为力。”

“你也知道,”奥德韦说,“除非有人制造混乱或损坏航空港财物,否则我没有权利把其余的人全部赶出去。”

“嗯,我知道,我是不会跟无赖谈话的。不过他们要是撒泼,我们也别自找麻烦。就算被他们推搡了一把,不到万不得已,咱们别动他们就行。记住,媒体也会来,我不想让谁变成烈士。”

“我已经提醒过手下的人了。他们能动嘴就不会动手。”

“好!”

梅尔很信任内德·奥德韦。林肯国际航空港的警备力量是本市警察大队的一个分支,实行自主管理。奥德韦警官是职业警察的优秀代表。他接管航空港警察支队已有一年,很快就会被调回市里接受更重要的任务。梅尔很不舍得看他离开。

“除了梅德伍德的事,”梅尔问道,“还有别的情况吗?”他知道,奥德韦手下的100名警察和航空港的大多数员工一样,自暴风雪开始就一直在加班执勤。

“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情况。醉鬼比平时多了,还有几起斗殴。还不是因为航班延迟,你们酒吧生意太好嘛。”

梅尔咧嘴笑了:“别打击酒吧呀。每瓶酒航空港都有抽成的,我们需要这笔钱。”

“我估计航空公司也是。你看他们总煞费苦心地给乘客醒酒,好把他们送上飞机。我对这事还是老想法。”

“用咖啡醒酒?”

“对。航空公司值机柜台前要是来了个神志不清的醉汉,负责维护乘客关系的人就会给他灌几杯咖啡下肚。航空公司的人永远不明白这一点,咖啡一喝,就别指望这些醉汉安安生生地睡觉了。基本上都在这时候打电话找我们帮忙。”

“只有你们能搞定啊。”

梅尔知道,奥德韦的人很会对付航空港的醉汉,除非他们撒泼闹事,不然很少指控他们。这些醉汉大多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商人或者销售员,有时候精神紧张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周,本来已经筋疲力尽了,经不住在回家的路上喝点儿小酒,可总是刚刚几杯酒下肚就醉倒了。如果机组成员不让他们上飞机——让不让上全凭机长一句话,但机长对这种事总是不肯通融——这些醉汉就会被送到警察局的拘留所醒酒。随后,警局会把他们都放了。酒醒之后,这些人总会有些难为情,觉得不好意思。

“哦,还有件事,”这位警官说,“停车场的人说又有人把不要的车丢在那里了。不过看这种天气,很难确定是不是真不要了,但我们最好尽快查清楚。”

梅尔有些愁眉苦脸。处理停车场上的报废车是目前困扰每个大型航空港的一大难题。现如今,要说处理一辆报废的破车有多难,真的能让人大吃一惊。报废汽车回收站的院子里早已车满为患,一辆都不愿意多收,除非车主自掏腰包。因此,车主要么自己掏钱把车处理掉,要么租用停车场地,再不就是找一个查不到他的地方把车一丢,逃之夭夭。航空港显然成了丢弃报废车的好地方。

车主会把他们的破车开到航空港停车场,悄悄摘掉牌照和其他显眼的标志。当然,汽车发动机号是除不掉的,可是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追查车主的下落,还不如替原车主出钱报废车辆来得简单快捷,免得这些报废车占用航空港停车位,影响停车收入。最近,林肯国际每月光是处理这些旧车,开支便大得惊人。

透过大厅里络绎不绝的人潮,梅尔看见了弗恩·德莫雷斯特机长。

“还有,”奥德韦和蔼地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你那些梅德伍德的访客。等他们到了我会通知你的。”这位警官友好地点点头,离开了。

弗恩·德莫雷斯特身穿环美航空的制服,和以往一样充满自信,此刻正朝梅尔走来。想起那份批评航空港的雪天委员会报告,梅尔顿时有些生气。可惜他也只是听说,还没亲眼看过那份报告。

要不是梅尔跟他打招呼,说了声“晚上好,弗恩”,德莫雷斯特似乎根本没打算停下来。

“嗨。”他冷冷地回应道。

“听说,你现在是除雪方面的专家了。”

“如果哪块儿做得不像样,”弗恩·德莫雷斯特直率地说,“不是专家也知道。”

梅尔尽力缓和自己语气:“你知道现在雪下得有多大吗?”

“也许比你还清楚。研究天气报告是我的工作之一。”

“那你一定知道,过去24小时内航空港降雪量已经有10英寸了,还不包括之前的在内。”

德莫雷斯特耸耸肩。“那就铲掉呗。”

“我们正在清理啊。”

“效率可真低呀。”

“有史以来冬季最大的一次降雪,”梅尔还在坚持,“有12英寸厚。大雪封路,什么都关了。这次的雪都快赶上那次了,可我们还没关闭机场。正因为我们的努力,航空港还在运转,我们成功了。在这种暴雪条件下,没有哪个航空港比我们做得更好。我们已经调用了所有人手,分秒不停地奋战在除雪一线。”

“也许你们的除雪设备还不够。”

“天呐,弗恩! 谁也没有那么多的除雪设备来应对这三天的暴雪。谁都可以买更多的设备,但只要还有那么一点儿经济头脑,绝对不会专门为这种少见的特大暴雪买那么多除雪设备的。只要适量就够了。等遇到紧急情况,全部派上用场,最大化利用。我的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相当好!”

“行行行,”德莫雷斯特说,“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看法。我刚好觉得你工作不力。我在报告里也是这么写的。”

“我还以为是委员会写的报告。你有没有趁机把别人全挤出去,公报私仇在背后捅我一刀?”

“委员会怎么运作是我们的事。那份报告才是关键。你明天就能拿到你那份了。”

“多谢。”梅尔发现他姐夫根本没打算否认报告是直接针对他的。梅尔继续说:“不管你写了什么,都没用,但如果能让你满意,那就还有那么一点儿价值。明天我还得浪费口舌证明你在某些地方有多愚昧无知。”

梅尔越说越激动,并不想掩饰自己的怒火。德莫雷斯特头一次咧嘴笑了。“生气了,嗯?好吧,那么一点儿万人嫌的价值还有你的宝贵时间,真是太糟糕了。明天等我在意大利享受灿烂阳光的时候,一定会记得你这句话。”说完得意地笑着走开了。

还没走出去几步,他便绷直了脸,笑不出来了。

德莫雷斯特机长这么不高兴,是因为他突然看见了大厅里的保险办理柜台,今晚的生意显然红火得很。德莫雷斯特不由得想道:他对梅尔·贝克斯菲尔德的报复不过是小打小闹,无关痛痒。再过一周,那份对他不利的雪天委员会报告就会被大家忘掉,保险办理柜台却可以继续营业。所以,真正的胜利仍属于他那个精明世故、自以为是的小舅子,是他当着航空港管理委员会的面驳斥了自己的观点,让他出了洋相。

保险办理柜台后面,两个年轻的姑娘——其中一个金发碧眼,胸部丰满——正在为保险申请者飞快地填写保单,后面还有五六个顾客在排队。等着的人手里几乎都拿着现金。德莫雷斯特闷闷不乐地盘算着:这表示保险公司可以获得更多暴利——不用说,设在航站楼各个角落的保险自动售卖机也一定同样繁忙。

他心想着,也不知道这几个排队的人里面有没有即将登上2号航班的乘客。他真想上去问问,如果有,就给他们洗洗脑,让他们别买了,但最终还是决定算了。弗恩·德莫雷斯特以前就做过一次——在保险柜台前极力劝阻别人不要买航空保险,还跟他们解释了原因,可后来却遭人投诉,环美航空管理层也对他严厉斥责。尽管航空公司和空勤人员一样,也不喜欢在航空港售卖保险,但在多方压力之下不得不保持中立。一方面,航空港管理层声称,他们需要保险公司的那份收入,如果航空港拿不到这笔钱,航空公司就得支付更高的着陆费来弥补这个缺口。另一方面,航空公司也不想贸然惹恼乘客,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买保险,可能不太愿意换其他方式。因此,只剩下飞行员带头反对——当然,挨骂的也是他们。

德莫雷斯特机长停了几秒,看着保险柜台陷入了沉思。现在,只见排队的人又多了一个。那个人神色慌张,身形瘦削,还有点儿驼背,留着一小撮淡褐色的胡子。他拿着一个小公文包,似乎很赶时间,不停地朝中央大厅的挂钟瞄上几眼,然后再跟自己的表对对准。看着前面排起的长队,他明显很不开心。

德莫雷斯特顿时心生厌恶:这个人给自己留的时间太少了,他应该别管什么保险,直接去登机。

德莫雷斯特又提醒自己,该回2号航班的驾驶舱了。他开始加快步子,朝环美航空的离港大厅走去。此刻,随时都有可能广播第一遍登机通知。啊!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环美航空公司前往罗马的2号航班,“金色商船”号……”

德莫雷斯特原来没打算在航站楼里停留这么长时间,赶紧加快脚步。广播声还在继续,虽然大厅里一片嘈杂,但依旧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