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晚上8:30~晚上11:00 (美国中部时间) 8(2 / 2)

航空港 阿瑟·黑利 5044 字 2024-02-18

现在分析已经不管用了,直觉告诉她D·O·格雷罗有麻烦了——而且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麻烦都严重。有两件事坚定了她的想法:第一,他最近举动一直有些反常;第二,他说要离开家好几天。按格雷罗目前的状态,如果不是有特别紧急的事,他是不会去罗马的。伊内兹走进客厅,拿着那张留言条回到卧室,又读了起来。这些年,格雷罗给她写的留言条很多,但伊内兹觉得这张写得有些心口不一。

除此之外,她就再也分析不出什么来了。但她有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强:她应该做点儿什么,而且一定要做。

伊内兹并不想就这么算了,她不想看到格雷罗做傻事受罪的样子。她这个人很简单,没什么复杂的心眼。18年前她嫁给D·O·格雷罗,答应和他“同甘共苦”。虽然婚后的“苦”日子多一些,但在伊内兹看来,她这个妻子的责任并没有改变。

她继续慢慢地仔细分析,感觉首先应该确定格雷罗是不是已经坐飞机走了;如果还没走,兴许还有时间拦住他。伊内兹不知道格雷罗已经走多久了,也不知道这张留言条是几个小时前写的。她又看了看那张黄色分期付款协议,上面没说航班是哪天,也没写起飞时间,不过她可以打电话给环美航空公司。伊内兹急忙穿上几分钟前刚刚脱掉的衣服。

出门穿的鞋又弄得她双脚发痛,而且大衣还是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她顺着公寓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准备去街上。在楼下简陋的过道里,雪花从大门下面的缝隙里灌进来,把附近光秃秃的地板都盖满了。伊内兹看到外面的雪比她进来的时候更厚了。没了公寓的遮蔽,刺骨的冷风朝她袭来,夹杂着更多雪花打在她脸上。

格雷罗夫妇住的公寓里没有电话。虽然伊内兹可以用他们楼下小餐馆柜台上的公用电话,但她不想碰见餐馆老板,也就是公寓的房东。他已经警告过格雷罗夫妇,如果再不把拖欠的房租付清,明天就把他们轰出去。今晚,伊内兹一直不愿意想这件事,如果格雷罗明早还回不来,那她只能一个人应付了。

离这儿一个半街区有一家杂货店,里面有一部公用电话。伊内兹在满是积雪无人打扫的人行道上朝那里走去。

现在是晚上10点差一刻。

杂货店的电话被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占着,伊内兹等了将近10分钟才轮到自己。之后,她拨通了环美航空的号码,里面的录音告诉她订票处所有电话都占线,请她稍等片刻。等这段录音重复了好几遍,才有一个清脆的女声插进来,说自己姓扬,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请你,”伊内兹说,“帮我查一查去罗马的航班。”

那头的扬小姐像是摁了机器开关一样,机械地回答说林肯国际航空港每周二和周五都有环美航空直飞罗马的航班;如果从纽约出发,飞罗马的航班每天都有,还问她要不要现在就预定。

“不,”伊内兹说,“不,我不去。是我丈夫。你是说周五有一架……航班……也就是今晚?”

“对,太太——我们公司的2号航班,“金色商船”号。一般都在本地时间晚上10点起飞,不过今晚因为天气原因,这趟航班要延迟一个小时。”

伊内兹看得见杂货店的挂钟。现在差不多10点过5分。

她赶快说:“你是说那趟航班还没飞走?”

“没有,太太,还没。”

“请……”伊内兹说话前总要先想想怎么说才好。“您好,我想查查我丈夫在不在那趟航班上,这对我很重要。他的名字是D·O·格雷罗,还有……”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旅客信息。”扬小姐礼貌而坚决。

“我想你没听明白,小姐。我问的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啊。”

“我明白,格雷罗太太,但是很抱歉,这是公司规定。”

扬小姐和其他员工一样,对这条规定非常熟悉,而且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很多商人会带秘书或情人一起坐飞机,谎称那是他们的太太,借此享受家庭出游的减价机票。以前,曾经有起疑心的妻子前来查探,给航空公司的男乘客惹了不少麻烦。后来,那些男乘客满肚子怨气,投诉公司违反了保密原则。于是,航空公司现在出台了一项规定,不允许透露乘客姓名。

伊内兹继续说:“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真的没有。”

“哦,天呐。”

“如果我没理解错,”扬小姐问道,“您是不是觉得您丈夫可能在2号航班上,但又不能确定?”

“对,没错。”

“您唯一能做的,格雷罗太太,就是到机场去。也许那趟航班还没有让乘客登机,如果您丈夫在那儿,您就可以见到他。如果已经登机了,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可以帮您,但是您得动作快点儿了。”

“好,”伊内兹说,“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也只好试试看了。”她不知道怎么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机场——离这儿还有20多英里,何况外面还下着大雪。

“等一下。”扬小姐似乎有点儿犹豫,但听上去比刚才更有人情味了,仿佛伊内兹的沮丧透过电话感染了她。“我真的不该这么做,格雷罗太太,但我可以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

“请说。”

“到了机场登机口,别说您觉得您丈夫在飞机上。就说您知道他在飞机上,想跟他说几句话。如果他不在,您一问便知。如果他在,那就更好办了,无论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让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告诉您。”

“谢谢,”伊内兹说,“太谢谢了。”

“不必客气,太太。”扬小姐又恢复了机械般的声音。“晚安,感谢您致电环美航空。”

伊内兹把电话放回原处,想起自己刚才看到一辆出租车就停在外面。这时,她看到了开车的司机。他戴着一顶黄色的鸭舌帽,正站在杂货店的饮料柜前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坐出租车太贵了,不过要想在今晚11点前赶到航空港,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伊内兹走了过去,在饮料柜前碰了碰那位司机的胳膊。“打扰一下。”

那位司机扭过头来。“啊,怎么了?”他看起来不太友善,满脸横肉,胡子也该刮了。

“我想问,打车到航空港多少钱。”

那位司机眯着眼仔细上下打量着她。“从这儿走的话,打表估计9到10美元吧。”

伊内兹转身就走。她本就不剩多少钱,这一下子就花去一大半。况且她连格雷罗在不在那趟航班上都不知道。

“嘿,说你呢!先别走!”那个司机把正在喝的可口可乐一饮而尽,赶忙追上前去。在门口截住了伊内兹。“那你想给多少钱?”

“不是那样的。”伊内兹摇摇头,“只是……我付不起那么多钱。”

那个司机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们这种人都觉得给点儿钱就能走似的。这一段路可长着呢。”

“对,我知道。”

“你去那儿干吗?没钱怎么不坐公交车?”

“有急事,我得去那儿……应该去……晚上11点前必须到。”

“这样吧,”那位出租车司机说道,“算我今晚该做赔钱生意。收你7美元,不打表。”

“那……”伊内兹还在犹豫。7美元,她原打算明天拿这点儿钱当房租给房东的,兴许能让房东先消消火。咖啡馆的工资要到下个周末才能领。

那位司机不耐烦地说:“这是最低价了。你到底坐不坐?”

“好,”伊内兹说,“好,我坐。”

“那好,这就走吧。”

没靠司机帮忙,伊内兹自己钻进了车里。司机傻笑了一下,用一把小笤帚扫去挡风玻璃和车窗上的积雪。其实,伊内兹在杂货店里找他那会儿,他已经下班了,但他就住在机场附近,正准备直接开车回家。现在还能多赚一点儿。而且刚才他撒了谎,从这儿到机场打表根本用不了9、10美元,一般连7美元都用不了。但他那么说,就营造了一种假象,让乘客自以为得了便宜。他也不用打表,直接开车,把7美元揣进自己的腰包。开车不打表是违法的,但他觉得像今晚这么糟糕的天气,估计没有哪个警察会来查他。

这位出租车司机心里扬扬得意,只消这么一两下子便把愚蠢的女人还有他那可恶的老板都坑了。

他们开车上了路,伊内兹焦急地问道:“你确定可以在晚上11点前开到那儿吗?”

司机扭头冲她吼了一句:“我说能到就能到,让我安静开会儿车行吗?”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承认,能不能赶到还真不好说。路况不太好,其他车跑得都很慢。也许刚好能赶上,但时间肯定很紧。

35分钟后,载着伊内兹的出租车还在大雪覆盖、拥堵不堪的肯尼迪高速路上缓慢前行。伊内兹焦急地坐在后排座位上,紧张地搓着手指,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与此同时,搭载2号航班乘客的航空港大巴开到了林肯国际离港停机坪的入口处。自从在市区附近甩掉了缓慢移动的车流,这辆大巴车就一直在赶路。现在,航站楼的挂钟显示离11点还差一刻钟。

大巴刚停好,D·O·格雷罗便第一个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