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傍晚6:30~晚上8:30 (美国中部时间) 1(2 / 2)

航空港 阿瑟·黑利 6219 字 2024-02-18

“还有一件事,”塔台的值班主任说道,“因为30号跑道没法使用,我们的飞机必然要取道梅德伍德上空,已经有居民投诉了。”

梅尔痛苦地哼了一声。梅德伍德社区毗邻机场西南角,总是阻挠通航,对航空港一如芒刺在背。尽管航空港建成的年头比这个社区早很多,但是梅德伍德居民还是对飞机飞过头顶时的噪声很不满,不断生事。新闻媒体跟踪报道了此事,由此引来了更多的投诉和非难。大家对航空港口诛笔伐,谴责其管理不善。最终,经过与政府、多家媒体以及民意代表(梅尔觉得这些人是非不分)长期协商,航空港和联邦航空管理局最终达成一致,如非特殊及必要情况,喷气式客机不得直接在梅德伍德社区上空起降。航空港可用的跑道本来就有限,这样一来,飞行效率就更低了。

此外,双方达成的协议还规定,在梅德伍德附近起飞的飞机,一升到空中就必须启动减噪程序。这下轮到飞行员抗议了,因为减噪程序会威胁飞行安全。但是,航空公司为了平息众怒、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命令飞行员必须执行。

即便这样,梅德伍德居民依然不满意。一些爱滋事的居民还在抗议,煽动群众。据最新的小道消息称,他们正策划对航空港进行合法骚扰。

梅尔问塔台的值班主任:“接了多少投诉电话了?”在对方回答之前,他灰心丧气地想:将来少不了要跟过去一样,把时间耗在跟那群代表争执上了。

“已经接了至少50通电话,还有一些没接着的。只要一有飞机起飞,电话立马就响了——就连没对外公布的电话也有人打进来。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这些号码的。”

“你应该跟那些打电话的人说了吧,我们确实有特殊情况——今天有暴风雪,还有一条跑道不能用。”

“解释了,但没人听啊。他们只想让飞机别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有些人还说,不管有什么问题,飞行员都应该执行减噪程序,今晚却没有执行。”

“老天!换了我是飞行员,我也不会执行的。”梅尔心想:但凡心智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要求飞行员在今晚这种极端天气条件下执行减噪程序——刚一起飞就减小推力,然后仪表飞行急转弯回旋上升。

“我也不会,”塔台值班主任说,“不过,估计立场不同吧。要是我住在梅德伍德,可能也会像他们那样想。”

“你不会住梅德伍德的。我们几年前就提醒过那些人不要在那儿盖房子,换了你,你会听进去的。”

“应该吧。对了,我听手下的人说,今晚那儿又要开社区居民大会。”

“下这么大的雪还开?”

“看样子,他们打算坚持到底,听说他们又要搞新花样了。”

“不管有什么新花样,”梅尔推测道,“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梅尔心想,如果梅德伍德真的在开居民大会,航空港目前的情况无疑为他们发动新一轮的攻击提供了最新鲜的火药。媒体和当地政客大概都会出席,在他们头顶飞过的飞机,无论此刻理由多么正当,都会被他们当作小辫子揪着不放,添油加醋地大加议论。因此,堵住的30号跑道越是尽早恢复使用,相关各方就越早受益。

“过一小会儿,”他对塔台的值班主任说,“我会亲自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具体情况。”

“好。”

梅尔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今晚,我弟弟在值班吗?”

“在啊。基斯正在监视西边入口处的雷达。”

梅尔知道,西边入口是管制塔台里任务繁重、紧张忙碌的位置,要监视西边管制扇区内所有入港的航班。梅尔犹豫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跟这位塔台值班主任已经认识很久了。

“基斯还好吧?是不是很紧张?”

电话那头稍微顿了一下,答道:“对,挺紧张的。比平时紧张。”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梅尔的弟弟基斯最近一直挺让他们两个费神的。

“说实话,”值班主任说,“我倒想让他轻松些,但我也没办法啊。我们正缺人手,每个人都在硬着头皮继续工作。”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也是,我还得谢谢你对基斯的关照呢。”

“嗨,干我们这行的,基本上时不时都会碰上这种疲劳战。”梅尔能感觉到,对方的措辞非常小心。“有时会有思想压力,有时会失去勇气。不管是哪种情况,出了问题,我们总会互相帮助的。”

“谢谢。”这番话并没有缓解梅尔的焦虑。“待会儿,我可能会去你那儿一趟。”

“好的,先生。”塔台主任挂断了电话。

称他“先生”完全是客套话。梅尔其实并无权指挥空中交通管制,因为空中交管只听命于总部设在华盛顿的联邦航空管理局。但是,空中交通管制员与航空港管理层之间的关系挺融洽的,梅尔平时也很注意维护这一良好关系。

只要是航空港,无论是哪个航空港,都免不了会有权力重叠、复杂交错的管理问题。没有哪个人是最高统帅,也没有哪个部门是完全独立的。作为航空港总经理,梅尔的职位最接近总指挥,但他知道,有一些领域还是少插手为妙。空中交通管制就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航空公司内部管理。他能大胆过问的是那些影响整个航空港或是涉及航空港使用者福利的事务,他以前也确实这么做过。如果某家航空公司门上贴的某个标志会给人造成误解或是不符合航站楼标准,他可以不由分说地强制他们把那个标志去掉。至于有什么内幕,只要合乎情理,那就是航空公司自己的事了。

因此,一位航空港经理不仅要深谙各种谋略,还得是一个样样精通的多面管家。

梅尔把雪天管制桌上的电话重新放好。丹尼·法罗此时正抱着另一部电话,跟停车场的管理员争论不休。那位管理员已经处理了几个小时的投诉,好多受困的车主跟他大吐苦水,这让他身心俱疲,不胜其烦。大家都在质问他:难道航空港管理人员不知道外面在下大雪吗?知道的话怎么不赶紧派人来除雪,这样他们就能随时把车开走,想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了,难道这不是他们的民主权利吗?

“跟他们说,到底怎么安排我们说了算。”丹尼坚持道。眼前,大事没解决,这些露天停车位只能先放到一边,等腾出手来,一定会尽快派人手和设备过去。期间,塔台值班主任的另一通电话插了进来。新的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小时后风向会变。这意味着要换跑道,塔台主任问他能不能尽快地把17L跑道清理干净。丹尼表示他会尽力,但得先跟“康加舞”车队的主管确认一下,然后才能给他回电话。

这种压力从一开始下雪就没断过,已经三天三夜了。15分钟前,通信员给梅尔送来一张字条,让他在重压之下更为恼火。字条上写着:

<blockquote>

梅:

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航空公司雪天委员会(应弗恩&middot;德莫雷斯特的强烈要求&hellip;&hellip;你姐夫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正在提交批评报告,说跑道和滑行道的除雪工作(弗恩说的)慢吞吞、效率低&hellip;&hellip;报告把航班延迟的主要责任算在了航空港(也就是你)头上&hellip;&hellip;还说如果雪早点儿除干净的话,707客机就不会陷在泥里出不来了&hellip;&hellip;现在,所有航空公司都受了拖累,他还说了其他事,你懂的&hellip;&hellip;那你现在在哪儿呢,雪堆里?(懂我意思吧)&hellip;&hellip;赶紧爬出来,顺便给我买一杯咖啡。

爱你的塔

</blockquote>

&ldquo;塔&rdquo;是&ldquo;塔尼娅&rdquo;的简写。塔尼娅&middot;利文斯顿是环美航空公司的乘客关系维护员,也是梅尔很特别的一位朋友。梅尔像往常一样把塔尼娅的字条又读了一遍,因为通常只有在读第二遍的时候才能明白她的意思。塔尼娅的工作是解决纠纷,还有维护公共关系,她反对首字母大写。(&ldquo;梅尔,这难道不对吗?如果我们废除了大写,麻烦就少得多了。你看看报纸就知道我说的没错。&rdquo;)有一次,她竟然硬逼着一位环美的机械师把她办公室打字机上的所有大写字母都凿掉了。梅尔听说她的某个上司对此非常不满,搬出航空公司蓄意破坏公司财产的相关条例,打算对她严惩不贷。不知塔尼娅用了什么办法,最终幸运地逃过一劫。逃避惩罚总是她的拿手好戏。

字条上提到的弗恩&middot;德莫雷斯特是一位机长,也在环美航空公司工作。除了环美航空公司高级机长这个头衔,他还是美国民航飞行员协会的成员,特别喜欢挑事儿找碴儿。今年冬天,他还是林肯国际航空港的航空公司雪天委员会成员。这个委员会在雪天检查评估跑道和滑行道的状况,宣布其是否适合飞机使用。委员会成员中总有一名还在服役的现任机长。

弗恩&middot;德莫雷斯特碰巧还是梅尔的姐夫,娶的是梅尔的姐姐萨拉。托世代姻亲的福,他们贝克斯菲尔德家族在航空领域开枝散叶,深深扎根,就像过去的航海业都由某些古老的家族统领一样。但是,梅尔和他姐夫的关系不太好,梅尔嫌他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他知道别人也这么觉得。在前不久航空港委员会召开的一次会议上,梅尔跟代表飞行员协会出席会议的德莫雷斯特争得面红耳赤。梅尔怀疑,这份雪天批评报告(显然是他姐夫带头发起的)就是冲着报复自己来的。

梅尔其实并不太担心那份报告。他知道,要说其他方面有什么纰漏也就罢了,但他敢说,航空港这次的抗雪行动绝对不比别家逊色。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还是挺让人心烦的。那份批评报告会印发给各个航空公司,明天一定会有很多人打电话来问,还得做备忘,而且免不了要多费口舌解释一番。

梅尔觉得,最好还是时刻掌握最新情况,提前做好准备。他打算去机场看看那条被堵住的跑道,还有那架陷在泥里的墨航客机,顺道再检查一下目前的除雪状况。

雪天管制桌前,丹尼&middot;法罗正在跟航空港维修处通话。等他停下来的空当,梅尔插了一句,&ldquo;我要去趟航站楼,然后再去机场上看看。&rdquo;

他还想起塔尼娅在字条上说要跟他一起喝咖啡的事。他可以先去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再去航站楼,中途路过环美航空公司时可以去看塔尼娅。想到这里,他觉得一阵兴奋。

[1] 1英寸=2.54厘米。&mdash;&mdash;编者注

[2] 1英里&asymp;1.609千米。&mdash;&mdash;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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