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口气缓和下来:“再给我几天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会打给你。”
帕特里奇挂了电话,心想虽然联系人很有用,但是你不一定非得喜欢他们。
那天早上,帕特里奇到达CBA新闻总部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不要在全国晚间新闻中,透露一名已知的哥伦比亚恐怖分子——尤利西斯·罗德里格斯已被确认与斯隆家人的绑架案有关。
他的决定是,暂时先隐瞒这一消息。
在见过库珀的新员工之后,帕特里奇找到特别小组的成员,告诉他们这一决定。在小组会议室里,他找到了卡尔·欧文斯和艾丽丝·艾弗里,然后解释了自己的理由。
“这样来看,现在罗德里格斯是我们掌握的唯一线索,而他并不知道。但是一旦我们播出,罗德里格斯很有可能会听说,到时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欧文斯怀疑地问:“有什么关系吗?”
“我觉得有。所有指向罗德里格斯的线索都在暗中,一旦播出,势必会让他潜伏得更深。这会让我们找到他——当然,还有斯隆家人的可能性降低多少,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我都能明白,”艾丽丝承认道,“但是哈里,你真的认为像这样已经有十几个人知道的热门新闻可以一直保密,直到我们准备好吗?不要忘了每一个电视台,每一家报社,每一家通讯社都派出了最优秀的人才来报道这条新闻。我觉得最多24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丽塔·艾布拉姆斯和诺曼·耶格也加入进来,在一旁听着。
“你也许是对的,”帕特里奇对艾丽丝说,“但是,我觉得我们必须冒险。”他接着说:“我不想重复陈词滥调,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偶尔想起我们所从事的新闻行业并不是什么圣杯。在报道会危及生命和自由的时候,新闻必须排第二。”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古板保守,”耶格插话道,“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支持哈里。”
“还有一点,”欧文斯说,“就是联邦调查局。对他们隐瞒这个消息,我们会有麻烦的。”
“我想过这个问题,”帕特里奇承认道,“但还是决定冒险。如果你们觉得不安,我提醒你们我会负责的。问题在于如果我们告诉联邦调查局,根据以往的经验,和告诉其他新闻记者的效果是一样的,到那时我们就失去了这条独家新闻。”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丽塔说,“对于我们的选择,业内是有先例的,我记得在美国广播公司就发生过一次。”
艾丽丝催促道:“跟我们说说。”
“你是说1985年的环球航空客机被劫持到贝鲁特那次吗?”
其他人都点点头。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丽塔还在美国广播公司工作,那次劫机事件是一次恐怖主义暴行,事件中美国环球航空公司847号航班上的一名美国海军潜水员被残忍杀害,引起了全世界长达两周的持续关注。
“几乎从劫机事件一开始,”丽塔说,“在美国广播公司我们就知道那架飞机上有三名穿着便衣的美国军人,而且我们知道这是独家消息。问题在于:应不应该播出?我们当时选择了不播出,因为一旦播出,劫机者就会知道,那些军人就死定了。最终是恐怖分子自己发现的,但是我们一直希望是我们用正确的方式帮助了另外两人生还。”
“好吧,”艾丽丝说,“我同意。但如果明天之前没有人播出这个消息,我建议我们换个角度。”
“我赞成。”欧文斯说道,讨论就此结束。
由于事关重大,帕特里奇决定把自己的选择告诉莱斯·齐平翰和查克·因森。
新闻部总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帕特里奇,他听完只是耸耸肩说:“你是特别小组的决策者,哈里——如果我们不信任你,是不会让你去做的。但是,我很感谢你告诉我。”
全国晚间新闻的执行制片人正坐在马蹄组的首席座位上。听着帕特里奇的讲述,因森眼前一亮。最后他点点头说:“很有意思,哈里。很棒的进展。你把它给我们的时候,我们会做成头条。但一定是在你同意的情况下。”
这样,帕特里奇就有时间继续打电话了,他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办公室。
他又一次拿出那本写满名字和电话号码的“蓝皮本”,但是他没有像上周一样主要联系国内的消息源,今天帕特里奇打算联系哥伦比亚和毗邻国家——委内瑞拉、巴西、厄瓜多尔、巴拿马和秘鲁,再加上尼加拉瓜的联系人。在这些地方,他经常为CBA报道新闻,那里有些曾经相互帮助过的熟人。
今天还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有了罗德里格斯这个确定的线索,可以转化成一个双重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尤利西斯·罗德里格斯的恐怖分子吗?如果认识的话,你知道他在哪或者他以做什么而出名呢?
虽然卡尔·欧文斯周五已经和拉丁美洲的联系人谈过了,但帕特里奇认为这并不重复——一个不足为奇的事实就是,制片人和记者都会发展自己的信息来源,一旦完成,都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今天,对于问题的第一部分,大部分的回答都是肯定的,而对于第二部分则都是否定的。这样就证实了欧文斯之前的汇报,罗德里格斯从三个月前似乎就消失了,谁都没有见到过他。但是在和一位哥伦比亚老朋友交谈时,这位波哥大的电台新闻记者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不管他在哪儿,”那位电台记者说,“我可以保证他不在哥伦比亚。毕竟他是哥伦比亚人,即便他一直逍遥法外,但是他太出名了,如果长期待在国内的话,不可能没有风言风语。所以,我打赌他在别的什么地方。”这个结论很有道理。
帕特里奇怀疑的其中一个国家是尼加拉瓜,那里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虽然经历了选举失败,但仍然有很强的实力,继续对美国保持敌意。他们有没有可能与绑架案有关,以此来达到某种还未公开的目的呢?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也没有更好的了。然而,在给首都马那瓜打了五六个电话之后,对方都一致回答尤利西斯·罗德里格斯不在尼加拉瓜,也根本没去过。
然后,就是秘鲁。帕特里奇打了好几个电话,其中一次对话让他考虑了很久。
对方是他的另一位老朋友,马努埃尔·利昂·塞米纳里奥,他是利马《现场》周刊的编辑兼出版人。
帕特里奇自报家门之后,塞米纳里奥很快接起了电话。他用完美的英语进行问候,帕特里奇能想象到身材瘦削的塞米纳里奥一定衣冠楚楚,非常时髦。“哦,我亲爱的哈里,能接到你的电话简直太棒了!你在哪儿呢?我希望是利马。”
当被告知电话是从纽约打来的,这位编辑兼出版人表达出失望:“我还以为我们明天可以在比萨屋共进午餐。我向你保证那里的东西还像以前一样好吃。为什么不跳上飞机过来呢?”
“我也很想,马努埃尔。不幸的是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耽搁不得。”帕特里奇说明了自己在负责调查斯隆家人绑架案的情况。
“我的天!我应该想到你会参与的。那件事情太可怕了。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这周会用一整个版面来报道这件事。你有什么新情况可以提供给我们吗?”
“确实有新情况,”帕特里奇说,“这正是我打电话的原因。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公开,所以我希望不要引用这次谈话的内容。”
“呃……”对方的回答非常谨慎,“只要不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就可以。”
“我们能够信任彼此,马努埃尔。就按你刚才说的做——好吗?”
“这样的话,好的。”
“我们有理由相信尤利西斯·罗德里格斯与绑架案有关。”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所说的是一个大坏蛋,哈里。在这里,那个名字是恶毒和恐惧的代名词。”
“为什么恐惧?”
“那个人涉嫌策划了多起绑架案,受这里的人雇用,秘密地从哥伦比亚频繁进出秘鲁。这就是我们暴力革命的方式。正如你所知,现在在秘鲁,绑架几乎是一种谋生手段。富裕的商人或者他们的家人都是最受欢迎的目标。许多人都雇了保镖,驾驶有防护设备的车辆,希望能免遭此难。”
“我知道这一点,”帕特里奇说,“但是,我现在才想起来。”
塞米纳里奥叹了口气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我的朋友。西方媒体对于秘鲁的关注,说得好听一点儿,是不够全面。对于你们电视新闻来说,可能也看不到我们的存在。”
帕特里奇知道这种说法还是反映出了一些事实。他一直不清楚,为什么美国人很少像对别的国家一样,对秘鲁有持续的兴趣。他大声说:“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罗德里格斯在秘鲁,可能是现在,或者最近在为什么人做事之类的消息?”
“呃……没有。”
“你有什么顾虑吗?”
“不是关于罗德里格斯的。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哈里。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那是怎么了?”
“这里关于我所说的暴力革命战线的一切,最近几周都出奇的平静。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件。”
“所以呢?”
“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相信这在秘鲁是很罕见的。当一切都极其平静时,往往意味着要发生什么大事件。通常是不好的事,在出人意料的时间。”
塞米纳里奥说话的语速变了,一板一眼地说:“我亲爱的哈里,很高兴与你交谈,我很高兴你能打电话来。但是,《现场》周刊需要我,我必须要走了。一定要赶快来利马看我,记住,要在比萨屋吃午饭,这个邀请长期有效。”
在那天余下的时间里,帕特里奇一直在回想着那句话:“当一切都极其平静时,往往意味着要发生什么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