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艾丽丝·艾弗里对摄影师说,“在你去拉奇蒙特之前,我想和你谈一谈。”
明·范·坎点点头,方方正正、面色黝黑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眼下需要注意的具体细节就是这些,”丽塔说,“现在,更重要的是编辑方向。哈里——交给你了。”
“在我看来,我们的首要目标,”帕特里奇开始说,“是找到更多有关绑匪的信息。他们是谁?他们从哪儿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当然,很快他们就会自己告诉我们这些。但是,我们不会干等着。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们要如何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除非我们都集中精神思考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再加上每一条新消息。今天我想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研究目前掌握的资料,记住细节。布告板会帮助大家的。”他指了指“事件顺序”和“杂项”两块布告板,接着说,“它们会记录直到今早的所有信息。”
“在所有人都跟上节奏之后,我希望大家独立并且共同地持续进行选题,仔细琢磨。我们这样做,按照以往的经验,总会发现点儿什么的。”
在座的人都认真听着,帕特里奇继续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那些绑匪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每个人都会留下痕迹,不管他们多么小心地隐藏自己。我们的诀窍就是找到这些痕迹。”他冲耶格点点头,“你的任务就是集中在这一点上,诺曼。”
“明白了。”耶格回答。
“至于短期任务,艾丽丝,关于今晚的新闻报道,我知道你已经有所考虑。你觉得要点在哪儿?你有什么框架吗?”
她利落地回答:“如果没有类似绑匪联系之类的戏剧性新闻,在说明没有进展之后,我们会报道今天早上克劳福德家外面发生的骚乱。然后,因为是事件发生后的第一个24小时,会简要重述一下昨天的事件。我已经看过昨晚的录像带了,完全是大杂烩。今晚,我们能做得更好,更有条理。我还想再采访一下拉奇蒙特的目击者。”艾丽丝看了一眼笔记接着说,“特别是那位老妇人,普里西拉·瑞亚,她的出镜率很高。她和其他人可能会想起什么新线索。”
“那么大家的反应呢?”耶格问道,“比如华盛顿的。”
帕特里奇回答:“我想只会稍微提一下总统,如果有时间再放一些市民采访。”
“没有关于国会山的吗?”
“可能明天吧,”帕特里奇说,“也可能永远不会。国会山的每个人都想插上一手。”他示意艾丽丝继续说。
“作为总结,”她说,“我们应该在最后做一些分析——对绑架案方面的权威人士进行采访。”
帕特里奇问:“有什么人选吗?”
“还没有。”
卡尔·欧文斯自告奋勇地说:“我认识一个人,叫拉尔夫·萨勒诺,以前是纽约警察,住在佛罗里达州的那不勒斯。他到处给警方做关于犯罪的讲座,还写过书,对于绑架案非常了解。我在一次直播中见过他。他人不错。”
“我们就找他,”艾丽丝说,她看了一眼帕特里奇,他也点头表示同意。
莱斯·齐平翰插话道:“卡尔,我们在那不勒斯区有附属台。可以让他们来解决,否则就让萨勒诺飞到迈阿密。”
“不管用哪种方法,”艾丽丝接着说,“预订卫星转播时间,让哈里进行采访。”
“交给我吧,”欧文斯边说边记了下来。
又经过了15分钟的讨论,丽塔敲敲桌子说:“就这样吧,”她宣布道,“讨论结束,要开始干活了。”
在一片严肃的氛围中,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出于调查目的,哈里·帕特里奇决定去采访克劳福德·斯隆。帕特里奇认为,斯隆像许多被牵扯进复杂事件的人一样,了解的信息比他自己认为的要多,进行持续的有技巧的提问,可能会带来新线索。斯隆已经同意接受采访了。
会后在会议室里,帕特里奇提醒斯隆关于采访的事,身后一个声音插话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坐在这儿听。也许我也能了解一些事。”
他们惊讶地转身,发现正是特工奥蒂斯·哈夫洛克,会议刚结束他就走进来了。
“呃,”帕特里奇说,“既然你问了,我确实介意。”
丽塔·艾布拉姆斯问哈夫洛克:“你难道不是联邦调查局先生吗?”
他亲切地回答:“你的意思是像‘美国小姐’那样吗?我的同事恐怕不这么认为。”
“我的意思是,”丽塔说,“你根本不应该在这儿。工作人员以外的人是不能进入这个地方的。”
哈夫洛克看起来有些吃惊:“保护斯隆先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你们在调查绑架案,不是吗?”
“是的。”
“那么,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找到斯隆先生的家人。所以,你们的人发现的任何线索,比如这上面的”——他指着“时间顺序”布告板——“联邦调查局也得知道。”
房间里的其他人,包括莱斯·齐平翰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那样的话,”丽塔说,“应该是双方面的交易。我现在能派一名记者到联邦调查局纽约办公室去,检查你们收到的所有报告吗?”
哈夫洛克摇摇头:“恐怕不可能。有些报告是绝密的。”
“正是如此!”
“听着,各位。”哈夫洛克意识到房间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自己,很明显在努力保持克制,“我认为你们没有完全认识到我们面对的是犯罪。任何有知识的人都有传递线索的法律义务,在这件事上,就是向联邦调查局传递。做不到的话也是犯罪。”
很少有耐心的丽塔反对道:“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一直都在做调查,知道是怎么回事。”
帕特里奇也说:“我该告诉你,哈夫洛克先生,我以前跟联邦调查局合作过几次,你们的人因为无节制的索取且从不回报早已声名狼藉了。”
哈夫洛克严肃地说:“联邦调查局没有义务回报。”他先前的克制已经消失了,“我们是政府机关,背后有总统和国会的权力支持。你们在这里所做的只是在为自己树敌。好吧,我要提醒你们,如果任何人隐瞒消息妨碍了官方的调查,将会面临严重的指控。”
齐平翰认为是时候介入了。
“哈夫洛克先生,”新闻部总裁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是触犯法律的人。但是,我们可以自由地进行任何调查,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做得比你所说的‘官方调查’更成功。”
“在这里真正进行的,”齐平翰接着说,“是‘记者特权’。我承认其中有些灰色地带,但是,更重要的是记者能够调查,并且能保护自己的信息来源,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所以你看,如果我们允许你第一时间获得收到的所有线索,那就侵犯了我们的自由。我必须告诉你,虽然我们欢迎你来这里,但是对你的许可是有限度的,有一条线你是不能越过的——就是那儿。”他边说边指着会议室门口。
“好吧,先生,”哈夫洛克说,“我不确定能完全同意你说的,如果我把整件事报告给局里,你不会介意吧。”
“一点儿都不。我肯定他们会告诉你,我们是在权力范围内行事。”
齐平翰没有说的是CBA和其他新闻机构一样,会自行决定披露的信息内容,哪怕这样会激怒联邦调查局。他知道新闻部的大部分人都有同感。至于可能的后果,如果出了什么事,电视台会处理的。
哈夫洛克离开去打电话之后,齐平翰告诉丽塔:“给大楼管理员打一个电话。把这几个办公室的钥匙拿来,把门锁上。”
在帕特里奇办公室的角落里,他打开录音机,对斯隆进行了采访。帕特里奇很快地回顾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更详细地重复了之前问过的问题,但没有发现新线索。最后,帕特里奇问道:“你还记得点儿什么吗,克劳福,哪怕是在你的潜意识里,是你需要仔细回想的,或者是与这起事件关系含糊的事情?有没有你曾经怀疑过,然后忽略的小事件呢?”
“你昨天问过我了。”斯隆若有所思地回答。他对帕特里奇的态度在过去的24个小时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方面,变得更加友好了,另一方面,斯隆对帕特里奇也少了几分戒备,甚至在精神上依赖他,这是斯隆之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是,斯隆几乎是百般恭敬,似乎把哈里·帕特里奇看作找回杰茜卡、尼基和他父亲最大的希望。
“我知道我问过,”帕特里奇说,“你答应过会好好想想。”
“呃,我昨晚想了,可能有一些事情,但是我不能确定,只有模糊的感觉。”斯隆尴尬地说。对于模糊的不成形的想法,他很不习惯。
帕特里奇催促道:“说下去。”
“我想,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好像有过被跟踪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监视我家之后才这么想的。”
“不会的。所以,你觉得自己被跟踪了。在哪里,什么时候?”
“问题就在这儿。太模糊了,有可能是我想象的,也许我感觉必须得发现一点儿什么吧。”
“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想象吗?”
斯隆犹豫了一下:“不,我不觉得。”
“再详细说一说。”
“有时当我开车回家时,我有被跟踪的感觉。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在CBA新闻内部有人在暗中观察我。”
“这一切持续多久了?”
“可能一个月?”斯隆摊开手说,“我就是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在编故事。但不管怎样,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知道,”帕特里奇说,“但是,我会和其他人讨论的。”
后来,帕特里奇打出来一份采访斯隆的摘要,并钉在会议室里“杂项”板上。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开始了所有记者都熟悉的“打电话”流程。
在他面前是一本打开的私人“蓝皮本”——里面记录着他在世界各地认识的人,这些人以前帮过他的忙,而且说不定还能再次帮忙。“蓝皮本”里还有那些反过来需要提供信息而他帮过忙的人。新闻业充满了借和贷——在现在这种时候,就需要贷方。而且大部分人都很乐意接受电视新闻的请求,这一点也帮了不少忙。
昨晚,帕特里奇已经根据“蓝皮本”列好了今天要打电话的名单。这些名字中包括在司法部、白宫、国务院、中央情报局、移民局、国会、几家外国大使馆、纽约警察局、渥太华的加拿大皇家骑警和墨西哥司法警察局的联系人,还有一位犯罪纪实作家和一名代理团伙犯罪案的律师。
接下来的电话大都是低调的开场:“你好,我是哈里·帕特里奇。我们有阵子没联系了。只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然后会询问对方爱人、情人和孩子的情况——帕特里奇也记着这些人的名字——继续着私人通话,接下来自然地转到眼下的情况。“我正在调查斯隆家人绑架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言,或者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问题会更加具体。你有没有听到对绑匪身份的猜测?你认为有可能是恐怖分子干的吗——如果有,是哪里的恐怖分子呢?听到过什么传言吗,哪怕是觉得最不可能的?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能打给我吗?
这是常规做法,有时会很单调乏味,总是需要耐心。有时会有所收获,偶尔得到延迟的消息,但通常是一无所获。从今天打电话的情况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但是帕特里奇事后觉得最有趣的对话,是和代理团伙犯罪的律师之间的。
一年前,帕特里奇帮了他一个忙——或者是那位律师这样认为。他的女儿上大学时去委内瑞拉旅游,参加了一次吸毒狂欢,成为全国新闻。有8名学生牵涉其中,有两名学生死亡。通过一位加拉加斯的代理人,CBA新闻得到了独家的现场照片,还有被警方逮捕的参与者的特写,律师的女儿也在其中。当时在阿根廷的帕特里奇飞到北美进行报道。
在纽约,这个女孩的父亲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报道和照片的事情,通过电话联系到了帕特里奇。他恳求帕特里奇不要用他女儿的名字或者照片,他说自己的女儿是那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以前从没惹过麻烦,在全国范围曝光会毁了她的一生。
帕特里奇当时已经看过照片了,他知道这个女孩,已经决定在报道中不提她。即便如此,为了坚持选择自由,他只是承诺会尽力。
后来,律师发现CBA并没有直接提到自己的女儿,送给帕特里奇一张1 000美元的支票。帕特里奇退还了支票,还附上一张客气的便笺,从那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今天,听完帕特里奇随意的开场白后,律师直率地回答:“我欠你的。现在你想知道什么就说吧。”
帕特里奇说明了事由。
“除了电视上播的,我没听到任何消息。”律师说,“而且我很确定我的代理人没有牵涉其中。这不是他们会碰的事情。但有时,他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事情。这几天我会私下打听打听,如果发现什么情况,我会打给你的。”
帕特里奇感觉他会打电话的。
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帕特里奇已经给名单上一半的人打过电话了,他停下来,去会议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回来之后,他做了几乎所有电视新闻工作者每天都会做的事——浏览《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来电视新闻中心参观的人,都会惊讶于这里有这么多份报纸。事实上,尽管电视台完成了新闻报道,但还是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微妙心理,那就是只有印在《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上的才是真正的新闻。
查克·因森强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帕特里奇的阅读。
“我拿来了今晚的节目表,哈里。”这位执行制片人边说边走进办公室,“也就是说,我们要分开主持新闻。你来做一半。”
“后面一半还是前面一半?”
因森微笑着说:“谁知道呢?无论如何,从今晚开始,你将主持所有与斯隆家人绑架案有关的内容,这还是我们的头条——除非美国总统在直播前遇刺。克劳福会像往常一样主持其他的内容,问题是我们都觉得如果有一伙暴徒,不管他们是谁,想要决定CBA职员生死的话,我们就完了。”
“我同意,”帕特里奇说,“我相信克劳福也一样。”
“坦白讲,这是克劳福的主意,像任何国王一样,如果离开自己的王座太久,他会感到不安。不过,他不出现也没关系。哦,还有一件事——节目最后,克劳福想即兴说几句话,感谢那些通过发信息和其他方式关心他家人的人。”
“即兴讲话?”
“当然。我们有三位撰稿人正在卖力地准备呢。”
尽管情势紧张,帕特里奇还是被逗笑了,他说:“你们俩现在达成共识了。”
因森点点头:“我们已经无声地宣布休战,直到这一切结束。”
“然后呢?”
“咱们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