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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回家,”她回答,“我会回家的。”

伊芙累了,所以坐在沙发上叫我过去。我让她摩挲我的耳朵。丹尼帮卓伊准备上床睡觉。至于双胞胎,总算难得地有一次保持了礼貌性的距离。

“我知道丹尼很失望,”她对我说,“他们都很失望。大家都希望我做第二个抗癌斗士兰斯·阿姆斯特朗。如果我能把病魔抓到面前,或许我可以战胜它。但是我抓不到,恩佐,它比我强大,它无所不在。”

我们听见卓伊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边洗澡边玩,丹尼陪她有说有笑,两人仿佛无忧无虑。

“我不应该允许事情这样发展。”她懊悔地说,“我应该坚持回家,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这是我的错,我早该坚强点。不过丹尼会说,我们不能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担忧,所以……恩佐,请帮我照顾丹尼和卓伊,他们在一起是那么开心。”

她摇头甩开悲观的想法,然后低头看我。

“你知道吗?”她说,“我已经不再害怕了。以前我要你陪着我,是要你保护我,但是现在我再也不怕了,因为那不是终点。”

她脸上出现了我熟悉的伊芙式微笑。

“不过你早就知道,”她说,“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但是很清楚,医生可以救助许多人,但是对于她的病,他们只能说自己束手无策。打从他们查出伊芙的病因,我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接受了诊断结果,还一再强调它,提醒她她病得有多重,所以她根本无法抵挡。你看得到的情况于是变成无可避免的结果。你的眼睛往哪里看,车子就往哪里去。

丹尼和我回家去。我不像以往那样,在回程的车上睡觉。我看着贝悦公园和梅迪纳的灯火闪烁而过,好美。我们走浮桥过湖,看着麦迪逊公园与雷西公园的灯火,市中心的楼房从贝克山的山脊后方探出。城市的喧嚣,一切的尘埃与岁月,就隐没在夜色当中。

如果哪一天我要被执行死刑,我会选择不戴遮眼布去面对刽子手,而且我会想起伊芙,想起她说的话—那不是终点。

当晚,她过世了。

她的最后一口气带走她的灵魂,我在梦里看到这一切:我看到她吐气时,灵魂离开身体,然后她再也没有需求、没有神志。她从躯体中被释放,一旦被释放,便到他方继续她的旅程。她缓缓升到灵魂聚集的苍天之上,继续所有的美梦和喜悦。那是我们这些朝生暮死者无法想象的,超越我们的理解范围。即使如此,那也不代表我们达不到—只要我们选择去达成,相信自己真的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