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局势变得颇为诡异。学校里多了一个让我花时间陪、让我温柔以待的人。可以用“朋友”来定义我与瑞秋的关系吗?我猜可以。瑞秋是我的朋友——告诉你吧,白纸黑字写出这句话,感觉并不舒服,简直别扭得很。操蛋的人生正源于结交朋友。
无论如何,课余时间我一天到晚跟瑞秋待在一块儿,所以在学校我总不能不理她吧。于是突然,学校里人人都发现我多了一个死党。大家眼睁睁见到我在课前课后跟瑞秋聊天,而且时常逗得她哈哈大笑;分组的时候,我又几乎总跟瑞秋组队。大家可不是睁眼瞎。
因此,也许会有人把我跟瑞秋当作一对,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发生过什么呢。要是不犯浑,你有什么办法洗刷人家的这种印象?总不能逢人就说“我跟瑞秋之间并没有一腿!尤其不涉及‘嘿咻’”。
最起码,大家认定我跟瑞秋好上了。关键在于:大部分人,尤其是女生,似乎对此颇为激动。我从中推导出了某种理由,而这种理由让人灰心。
<b>观点:当某相貌稀松平常的女生与某相貌稀松平常的男生交往时,人们总觉得激动不已。</b>
确实没听过任何人力挺以上观点,但我感觉它颇有道理。当女孩见到相貌平平的一对男女正在交往,她们会暗自琢磨:“嘿!谁说相貌平平的人就没人爱呢。他们不可能是爱对方的美貌,所以一定是爱其他品质,真动人哪。”与此同时,男孩们一见到这种情形,心里会想,“又少个对手跟我争夺本高中‘大波尤物’比赛的冠军得主了!”
花时间陪瑞秋,也就意味着多多少少跟她所属的小圈子有交集——那是十二年级中上阶层犹太女生2a小队,成员包括瑞秋·库什纳、娜奥米·夏皮罗和安娜·塔奇曼。娜奥米·夏皮罗性子躁,嗓门大,动不动就说些刻薄毒舌的话;安娜·塔奇曼还蛮好相处,但手里总攥着《命运的裂痕》之类稀奇古怪的书。有几次开课之前,我被瑞秋哄着跟这两人待了一会儿,结果简直没办法跟她们聊下去。
<b>内景 本森高中走廊-早上</b>
安娜:呃,今天我不想去上英文课。
娜奥米:库巴利先生是个十足的变态。
瑞秋和安娜哧哧地笑。
娜奥米(装作不懂瑞秋与安娜为什么偷笑):怎么啦?!谁让他总想朝我的衣服领口里偷瞄呢。
瑞秋和安娜笑得更厉害了。格雷格也试图客气地笑笑,可惜没有成功。
娜奥米:真受不了,干脆拍张照好了,库巴利先生,那就可以天天看。
安娜(假装无比惊恐):娜——奥——米!
突然,所有人都朝格雷格望去,以求他的看法。
格雷格(断定最安全的选项是把大家之前说过的话总结一下):嗯……给胸部拍张照,真是“库巴利”风格。
娜奥米:哎哟,男生真变态。格雷格,你脑子里除了上床就没有别的货色了吗?
走廊里所有学生:格雷格,我们都注意到你在开开心心地跟这个烦人精打趣拌嘴,交情不错嘛。
没错,我精心耕耘的低调形象眼看就要毁于一旦。某天下午,我甚至犯了傻,答应跟瑞秋的小圈子一起去餐厅吃午饭。要知道,我已经多年没有踏进过餐厅了。
本校的餐厅一片狼藉。首先,餐厅里一天到晚有人在拿吃的打闹。通常不会闹得太凶,因此保安也懒得插手,但无论什么时候,餐厅里总有人正朝身边另一个人扔调味料或食品,经常失手殃及池鱼。总之,餐厅里的乱象堪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恐怖的一次战役。
其次,餐厅每天供应的都是比萨和炸土豆。有时为了玩点花样,餐厅会在比萨上搁几团灰扑扑的香肠,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不少比萨和炸土豆最后会掉到餐厅地板上,可惜无论是土豆还是比萨,踩上去都不免栽个跟头。餐厅地板上还有一摊又一摊干了的百事可乐,倒是黏糊糊的,踩上去不会滑倒,却更加恶心。
最后,餐厅挤得不得了。这意味着,如果你不小心踩到比萨上的奶酪或土豆泥摔一跤,有可能会被众人践踏致死。
简而言之,本校餐厅活像一座戒备稀松的州立监狱。
于是我不得不坐在那儿,尴尬地把双肩包搁在腿上——你总不希望把双肩包放在桌子下面,粘上油腻腻的渣滓或者虫子吧。我的午餐是爸爸为我打包的便当,怪是有点怪,但也许十分健康。因为如果每天吃比萨和炸土豆的话,我的体重恐怕会更超标,脸上也会冒出个眼珠大小的青春痘。娜奥米正高声嚷嚷着“罗斯说了些很瞎的话”,而我一边暗暗叫苦,一边千方百计客客气气地听着,脸上也许还挂着一抹傻笑,不然就是张苦瓜脸。正在这时,麦迪逊·哈德纳走过来,坐到我们身旁。
如果你记不起来的话,我再重提一遍:麦迪逊·哈德纳是个美貌无双的辣妹,说不定正在跟匹兹堡钢人队队员交往,不然至少也是个大学生。与此同时,她也正是我念五年级时狠狠损过的那位美少女,被我起了“麦迪逊臭屁啦”等一串绰号,又说人家用的唇膏跟鼻屎一样。当然,一晃到了十二年级的十月,前尘往事俱已随风而逝,现在我与麦迪逊只能算点头之交。有时候,我们会在走廊里互相打声招呼,我甚至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地打趣几句。她展颜微微一笑,我就做上片刻白日梦,梦见把脸深埋在她的双峰间,仿佛一只情意绵绵的熊猫崽。在此之后,我与麦迪逊又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我想不想跟麦迪逊耳鬓厮磨?拜托,那不是废话吗?如果能一亲香泽,我宁愿少活一年。好吧,还是一个月吧。而且,显然必须是在她心甘情愿的前提下。我并不是说,向某个诡异的精灵许个愿,它就让麦迪逊乖乖听话跟我亲热,作为交换,我则少活一个月。以上一整段说的都是些傻话。
嗯,如果你问我:格雷格,你暗恋的对象是谁?答案正是麦迪逊。但大多数时候,我能忍住不让自己春心荡漾。因为在高中,像我这样的男生压根没希望泡到真正心仪的女孩,所以又何必像个可怜巴巴的傻瓜一样念念不忘呢?
有一次,我开门见山地问过老爸在高中泡妞的问题。他说,是啊,高中是没戏,但大学是另一番天地。一旦进了大学,那我“定能直奔本垒”——真让人不好意思,同时又让人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随后我又问过老妈,结果她说我其实长得英俊非凡,于是在“老妈是否是个撒谎精”一案中,控方眨眼间又多了一条罪证——罪证第一万六千零八十七条。
总之,麦迪逊——一位几乎无人不爱的辣妹,正施施然向我们走过来,砰一声将她的午餐托盘放在瑞秋旁边。她为什么要屈尊?嗯,容我再连篇累牍地给你解释一下吧,我还真像旁白界的约瑟夫·斯大林哪。
世上有两类辣妹:一类是坏心肠辣妹,另一类则是心软、心善、不会故意害你的辣妹。我们班第一个隆鼻的女生——奥莉薇亚·瑞恩,无疑就是个坏心肠的辣妹,因此人人怕她怕得要死。时不时,她会出手让某人掉进苦海。有时是因为那倒霉蛋在Facebook上留言道——“丽芙·瑞恩是个婊子!”大多数时候,她出手并没有理由,恰似一座火山突然在某人家中爆发,顷刻将人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据我估计,本森高中约百分之七十五的辣妹属于坏心肠类型。
但麦迪逊·哈德纳的心肠不坏。实际上,她简直堪称“心软、心善、不会故意害你”辣妹俱乐部的主席。最有力的铁证就是瑞秋。在瑞秋患癌前,麦迪逊与瑞秋充其量算是相交淡如水的熟人,当瑞秋患了癌症,麦迪逊的“友情激素”却跟着飙升。
容我跟你说说“心软、心善、不会故意害你”辣妹的短处吧。她们不会故意毁掉你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她们不会毁掉你的生活。人家难以自控嘛。她们好似一头头大象,无忧无虑地在丛林中信步,一不小心把花栗鼠踩了个稀烂,却丝毫没有察觉。性感动人的大象哪。
实际上,麦迪逊蛮像我妈妈。她痴迷于行善,而且十分善于让人乖乖听话。这是一种危险至极的组合,稍后本书将会提到——如果我真能将书写完而不中途抓狂,把笔记本电脑从飞驰的汽车上扔进一摊臭水的话。
总之,遇见患有白血病的瑞秋,麦迪逊身上的“友情激素”爆棚,因此她正与我们坐在一起吃午餐,以示爱心。
“这儿有人坐吗?”她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忧郁、甜蜜又知性,跟她的长相很不搭——真迷人。好吧,我觉得自己像个一味吹捧她多么性感的跳梁小丑,所以我还是闭嘴吧。
娜奥米说:“我觉得没有人坐。”
“来跟我们坐一起。”瑞秋说。
于是麦迪逊坐下了。娜奥米没有吭声。莫名之间,权柄已然易手。席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这一刻孕育着巨大的机遇,也孕育着莫大的危机。世界即将永远改写。我嘴里有一口牛肉。
“格雷格,午餐看起来蛮有意思嘛。”麦迪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