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德一直操心着交通运输的问题:“这钢琴该不会也是从我们来的那条路上弄进来的吧!”
“确实别无他路。”
“是吗,这简直可以解释一切了!那么,看样子再加一台留声机,一台收音机,就一切齐全了,不过你们还不了解现代流行音乐吧?”
“噢,没错。我们已经把报告送上去了,不过有人认为大山里面无法接收无线电波。留声机嘛,也早就向上面建议过,可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太着急。”
“我相信,你就是不说。”巴纳德回道,“我也会知道,那句‘莫心急’,一定是你们这个社会组织的口号。”他一阵大笑,然后接着说:“好吧,咱们具体说吧,如果到时候,上面决定要一台留声机了,那需要通过哪些程序呢?自然,厂家是不会把货送到这里的。我敢打赌,你们一定在北京、上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有代理人,而到你们收到货时,肯定每件东西都得花不少钱。”
可惜张不再像之前那样直率了:“你确实精于推理,巴纳德先生,但恐怕我不能再谈论这些事了。”
康维发觉他们再次处在那似是而非,隐隐约约,神秘无形的线索的边缘。他想尽快开始在脑海中把这条线索理出来,但是新的离奇与神秘一再影响并拖延着真相的显露。
清香的盖碗茶已经端了进来。就在这几个灵敏的藏族仆人进出的时候,一位身着汉装的姑娘也在几乎无人觉察之中走了进来。她直接来到拨弦古钢琴前弹起拉莫的一支加伏特舞曲。令人陶醉的第一声弦音响起,便在康维心中激起一阵惊喜与快意。
这首法国18世纪如银铃般悦耳的乐曲,又与典雅华贵的宋代瓷瓶和精美妙俏的漆器,还有仙境般的荷花池融为了一体。同样,这消散不去的芳香轻柔地缠绕着他们每一个人,似乎把穿越时代的不朽注入他们毫不相容的精神世界。
康维把注意力集中到弹琴人身上。细长的鼻子,高高的颧骨,白皙的鹅蛋脸——一位完美娇小的有着满族人模样的姑娘。她乌黑的长发梳到脑后编缕成辫髻;她看上去那么标致乖巧;她那双唇就像一朵粉红色的牵牛花;她是那样文静,纤纤细手行云流水般在琴弦上舞动。一曲加伏特舞曲刚奏完,她便略施小礼退了出去。
张笑着目送她出去,随后带着一丝得意,问康维:“您高兴了?”
“她是谁?”没等康维做声,马林森抢先问道。
“她叫罗珍,擅长弹奏西洋键盘。她同我一样还没有完全进入佛门。”
“我想也没有,”布林克罗小姐叫道,“她看去还不过是个孩子。难道你们这里还有女喇嘛吗?!”
“我们当中没有性别之分。”
“你们这个寺区真了不起!”一阵停顿后,马林森傲气地插了这么一句。
大家继续静静饮茶,谁也没有说话。拨弦琴的回音仿佛凝留在空中,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让人难以忘怀。不久,张领着他们走出亭子,他希望这次游览愉快有趣。康维代大家表示了谢意,还不忘客套一番,张也恳切地表示,自己同样十分愉快,并且欢迎他们在逗留期间随意使用音乐间和图书室。康维一再答谢。“可那些喇嘛怎么办呢?”他又加了一句,“他们不也得使用吗?”
“他们会很乐意让给贵客们使用。”
“真慷慨啊!看来喇嘛们都知道我们了,无论如何,这更让我感到像在家一样亲切。张,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员配备一定是一流的,刚才那位小姑娘真是弹得一手好琴,请问她芳龄几许?”
“怕是不便相告。”
巴纳德笑道:“你们不会也有为小姐女士们隐瞒年龄的习惯吧?”
“是的。”张答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晚餐过后,康维趁机甩开其他几位溜了出来,来到月光如水的静谧的小院中独自散步。
“你们这个寺区真了不起!”一阵停顿后,马林森傲气地插了这么一句。
大家继续静静饮茶,谁也没有说话。拨弦琴的回音仿佛凝留在空中,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让人难以忘怀。不久,张领着他们走出亭子,他希望这次游览愉快有趣。康维代大家表示了谢意,还不忘客套一番,张也恳切地表示,自己同样十分愉快,并且欢迎他们在逗留期间随意使用音乐间和图书室。康维一再答谢。“可那些喇嘛怎么办呢?”他又加了一句,“他们不也得使用吗?”
“他们会很乐意让给贵客们使用。”
“真慷慨啊!看来喇嘛们都知道我们了,无论如何,这更让我感到像在家一样亲切。张,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员配备一定是一流的,刚才那位小姑娘真是弹得一手好琴,请问她芳龄几许?”“怕是不便相告。”
巴纳德笑道:“你们不会也有为小姐女士们隐瞒年龄的习惯吧?”
“是的。”张答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晚餐过后,康维趁机甩开其他几位溜了出来,来到月光如水的静谧的小院中独自散步。
香格里拉如此可爱;那深深蕴含于它秀丽高雅的芯蕊之中的神秘让人怦然心动。空气清冷,仿佛已停止流动,卡拉卡尔山巨大的顶峰望之巍然,显得比在白天时近了许多。康维浑身轻松舒展,心情分外畅快,精神也相对安宁;而他的理智却同心境不能一致,他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困惑;他早已在心中揣测的那条解开秘密的线索渐渐清晰起来,但只足以解释那令人费解的背景。这么多令人惊异的事情,如此巧合地发生在他和几个素昧平生的同伴身上,现在仍是悬而未决,成了大伙焦虑的源泉。他依旧不清楚这些人用意何在,但他相信最终一切会真相大白的。
他沿走廊来到那块斜倚在峡谷上方的小露台。晚香玉的香气袭来,满载着美妙的诗意。在中国,这叫“月夜花香”。康维异想天开地幻想着,这月色要是也有声音,那就必当是他刚听过的拉莫的加伏特舞曲。他又联想到那个小巧的满族姑娘,他先前甚至从来没想到过香格里拉会有女性;因为人们怎么都不会把她们与一般的寺院修行活动联系起来。最终,他还是觉得,这并非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创举,说实话,正如张先生所言,一个女性古琴演奏家,在任何一个容许自己适度地信奉异端邪说的“中庸”社会中,都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扫向露台边缘下方一片蓝黑色的空虚。落差幽邃,大概有一英里深。他想知道是否会被允许到下面去领略一番聊天中常提到的山谷的文明。
这深藏在众多不知名的群山之中的奇特文化的袖珍之地,它的理念为某种隐秘的神权政治所支配。他就像一个历史系的学生,对此激起了浓厚的兴趣,何况,这喇嘛寺还有着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秘密。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从下面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些声音。他仔细听去,依稀可以听出有锣鼓声、唢呐声,还有人群的呜咽哭泣声,也许只是幻听。这些声音随风向的转变又渐渐消失了;不久又随风飘来时隐时现,断断续续地反复了一阵。这来自山谷深处的生命与活力的信号更加烘托出香格里拉的朴实和静谧。夜幕下她孤寂的庭院和苍白的事将在悠悠的宁静中安眠,所有生存的烦恼都悄然而逝,只留下连瞬间都不敢跨越的一片静寂。这时,他的目光被露台上方一扇映出玫瑰色灯光的窗户所吸引,是否喇嘛们正在那儿全身心地静坐冥想,追求智慧?现在是不是就在进行那样的修行呢?
似乎只要进到最后那扇门,然后透过廊道看一看,这问题便可明白了;但他也清楚这种机会是缥缈的,何况他的行动,实际上一直处于监视之下。
两名喇嘛脚步轻盈地从露台上走过,然后走到护墙旁边闲逛起来。两个家伙看上去很风趣,一扭身,把随意裹在裸露的肩膀上的彩色披袍脱了下来。又一次传来锣鼓和唢呐声。康维听见其中的一位喇嘛小声问另一位什么,那位回答说:“他们已经把塔坦埋葬了。”但康维对藏语一知半解,他希望他们继续讲下去;单凭一句他无法猜测出多少内容。隔了一会儿,刚才提问的那位喇嘛又开口了。另一位的回答康维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死在外面了。”
“他是去执行香格里拉首领的命令。”
“他是坐着一只鸟儿飞过大山回来的。”
“来了不少陌生人。”
“塔坦不惧怕外面的风,也不惧怕外面的寒冷。”
“尽管他外出已经很久了,蓝月谷的人都还记得他。”
别的话康维就听不懂了。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听到的这些已经足以解开他感到困惑的一些谜团了,而且是这样合乎情理,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作出了错误的推演。当然,他头脑中曾闪过这一念头,可是,一种原始而奇特的潜意识却总在否定这一切。现在他也认识到了这种不合理性,然而,离奇和荒谬又把它淹没。他明白了巴斯库尔的飞行并不是一个疯子毫无意义的轻举妄动,它是有计划、有准备、由香格里拉策划的一起事件。已死的飞行员有名有姓,从某种意义上讲,还是香格里拉的一员。现在正在悼念他。所有的一切都说明,那是一次有目的的、而且非常高明的指令行动。连时间和距离都莫名其妙地按某种意图估算好了;那么,到底有什么意图呢?是什么理由让这四位偶然地坐上英国政府安排的飞机的乘客,突然被带进喜马拉雅东南面的深山峡谷里来呢?
康维不免被这一问题给惊呆了,但也绝没有对此感到恼火。现实已向他发起挑战,他也只有坦然面对,迎头而上,用理智的头脑去接受这一切,只是需要充分的耐心与努力。
他立即决定:不向任何人——自己的伙伴或此地的居民——透露今晚他无意中听到的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因为谁也帮不了他。更不能让这里的主人知道,毫无疑问,他们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