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开嘴笑了笑。“不用,该死的电脑除了编号其他都不需要。”他回答,给了我采购表格的复印件。
我闲逛着离开这座楼,尽量混进人群,不想引人注目。
我想尽可能多地探听关于飞机驾驶员和航空公司相关的信息,而这似乎是搜集一些精华的好机会。尽管这里有大量的飞行员和其他空勤工作人员,但他们似乎彼此都不认识。我对他们身上塑封的卡片特别感兴趣,很明显这是某种身份识别证件,大多数飞行员都炫耀似的把它别在胸前。我观察到空姐也有类似的身份卡,但她们把它夹在小提包的带子上。
大厅里,两个飞行员正仔细看着钉在大布告栏上的通知。我停下来,假装也在看那些通知,主要是关于美国联邦航空局或者泛美航空公司的一些备忘,但我真正目的在于能近距离看一看他们中的一个身份卡。卡片比我口袋里的驾驶证略微大一些,除此之外,右上角还有一张和护照上尺寸一样的彩色照片,顶部是泛美公司的名字和标志,用的是泛美的标志色。
很显然,当我离开这幢楼的时候,深刻反省了一下。如果想要成功扮演泛美航空飞行员的话,我需要准备除制服以外更多的东西。我需要一张身份识别卡,还要更多的关于泛美航空操作经营方面的知识。我把制服扔进衣柜,开始出没在公共图书馆,仔细搜查各个书店,研究各种能得到的飞机驾驶、航天方面的素材。一次偶然看到的一本小书证明了它非同一般的价值。这是本泛美航空退休机长的回忆录。里面有许多的照片和航空术语。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飞行员专用名词多多少少已经过时了。
我认为很多应该知道的事情,并不能从书本或杂志上读到。所以我又回到泛美航空上来。“请帮我转飞行员。”我对总机说,“我是我们高中报刊的记者,打算写一篇关于飞行驾驶员日常生活的报道——在哪里飞行、怎样训练等等之类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跟我谈论这些吗?”
泛美的员工总是最亲切的。“那么,我帮你接通到飞行员休息室。”电话里的女人说,“会有人在那里休息,可能回答你的一些问题。”
接电话的是一个机长,非常乐意帮忙。他很高兴看到年轻人对在航空领域的职业规划感兴趣。在一些无伤大雅的提问之后,我开始问他一些我想知道的问题。
“泛美航空最年轻的飞行员大概多少岁?”
“这个要看情况。”他回答,“我们有一些随机工程师可能还不到二十三四岁。最年轻的副驾驶可能才刚二十八九岁。机长的平均年龄应该在四十左右。”
“明白。”我说,“那么,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甚至更年轻一点的人来说,当副驾驶是不是不太可能?”
“哦,不是的。”他迅速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们公司在这个年龄段是否会有,但其他航空公司确实有许多年轻的副机长,我观察过。当然这得基于很多因素,他开的飞机种类以及他的资历。所有事情都由资历来决定,就是你在这家公司待了多长时间。”
我为自己找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你们什么时候招人,我是说,一个飞行员要到几岁才能在航空公司工作,比如在泛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以在二十岁的时候先从随机工程师做起。”机长回答,他记性可真好。
“那么一般来说,干了六到八年之后,就可以成为副驾驶员了?”我接着问。
“是的,很有可能。”他承认,“事实上,我得说,一个有能力的人在六到八年后成为副机长并不稀奇,有的甚至时间更短。”
“你是否介意告诉我一个飞行员的薪酬?”我问。
“好吧,这还是得看情况的,要根据他飞行的线路、每周飞多少个小时以及其他很多因素。”机长说,“我只能说一个副机长最高的工资大概3.2万美元左右,机长的话在5万美元左右。”
“泛美航空有多少个飞行员?”我问。
机长笑了出来。“孩子,这个问题问倒我了。我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不过估计一千八百来个总归有的。你可以找人事经理,他那里比较详细。”
“哦,不用了,大概数字就好了。”我说,“这些飞行员都分布在多少个地方?”
“你说的是基地吧,”他回答,“我们在美国一共有五个基地:旧金山、华盛顿特区、芝加哥、迈阿密和纽约。这些城市是我们机组人员的驻地。他们向该城市汇报工作,比如说,从旧金山飞出去的航班最终得飞回这座城市。泛美不飞境内,知道这点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我们不在国内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严格意义上讲,我们是个国际航空公司,全部是海外航班。”
这个信息对我帮助很大。“这可能听上去对你来说有些奇怪,机长,比起其他事情,这是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如果我是纽约的副驾驶,而你也是,但我们俩却有可能从未见过面?”
“非常有可能,不仅仅是副驾驶,因为我和你可能从来没在同一个航班里飞过。”这个健谈的机长回答,“除非我们在公司开会的时候碰到,或者在其他一些社交活动上,这也未必会发生,我们可能永远也碰不到一块儿。你要更习惯去认识机长和随机工程师,而不是同级别的副机长。你会和不同的机长、不同的工程师一起飞行,转机的时候你又会碰到他们一次,但你永远不会和另一个副机长一起飞,因为一架飞机上只有一个副机长。
“这里航空体系的飞行员太多了,其实,没有一个人能认识其他全部飞行员。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八年,知道的飞行员也不会超过七八十个。”
机长的话语打消了我小脑袋中的一切疑云。
“我听说飞行员可以免费搭乘飞机,我是指作为一名乘客而不是飞行员,是这样吗?”我插了句。
“是这样的。”机长说,“但是现在分两种情况。我们有通行特权,比如我和我的家人要出去旅游,可以以替补的身份乘坐飞机。也就是说,如果机票没有全部卖光,我们就可以坐那些未出售的位子,只需要支付机票上的税。
“还有一种就是免费乘客。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我的老板今天晚上通知我第二天要飞往洛杉矶,我可以搭乘达美航空、东方航空、环球航空或者其他能让我及时飞到洛杉矶的航空公司。我可能要么占一个空的乘客座,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坐折合椅。那是驾驶室里的一个小折叠椅,通常就是给免费搭机的飞行员、贵宾或者联邦航空局的视察员准备的。”
“那你需要帮他们一起驾驶吗?”我问。
“噢,不用。”他回答,“你瞧,我是另一家航空公司的。你可能会被邀请坐在总驾驶座上,但我一直都拒绝。我们互相乘坐彼此的飞机,但这不是工作。”他笑笑。
“你是怎样做的呢?我是指,当免费乘客。”我是如此的热切,而机长也非常有耐心,他一定很喜欢孩子。
“你什么都想知道,是吗?”他亲切地说,然后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嗯,是这样的,我们管它叫粉色纸条。比如说我要乘坐达美航空去迈阿密。我先去达美航空操作中心,向他们出示我的泛美航空身份卡,填写达美航空的粉红色纸条,跟他们讲我要去的目的地,提供我在泛美航空的职位、员工号以及联邦航空飞行员执照号。接着拿一张表格的复印件作为我的‘通行证’。在登机的时候把它交给空姐,然后就能坐折合椅飞行了。”
我没有停下,他似乎也不介意我继续问。
“飞行员执照看上去怎样?”我问,“像是挂在墙上的那种证书,还是像驾驶证那个样子,或者别的?”
他笑了。“不,不是挂在墙上的那种证书。这有点难描述,真的。它和驾驶证差不多大小,但里面不用贴照片。就像白色的卡纸上印着黑色的字。”
我决定是时候让这个好心人回去休息了。“噢,机长,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说,“你真是太棒了。”
“很高兴能帮到你,孩子。”他说,“祝你以后能佩戴上泛美航空的标志,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已经有这些标志了。我现在需要的是身份卡和联邦航空飞行员执照。我并不太担心身份卡。飞行执照把我难住了。联邦航空局可不是邮购商行。
我用手指头来代步,寻找合适的身份卡。我翻开黄页电话簿,搜索“身份卡”条目,找到一家位于曼迪逊大道的公司(我觉得任何设在曼迪逊大道上的制作身份卡的公司一定都有点儿名头),我穿上商务正装去了那家公司。
这是一处非常气派的办公场所,入口处设置了一个前台。“有什么事吗?”前台小姐干练地问道。
“请帮我找下你们的销售代表。”我以同样专业的语气回答。
这个销售代表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以他的言行来看,还不屑于接小单子。因此我觉得最好能够引起他的兴趣,让他心动,一定得是个庞大的数目。
“我是弗兰克・威廉,来自波多黎各岛的加勒比航空。”我利落地说,“你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正在扩展美国大陆的业务,目前为止我们在肯尼迪的分部里有两百号人。现在我们只用纸制的临时身份信息卡,而我们想用正式的、压层塑封的硬卡,上面有彩色照片和公司的标志,就像其他航空公司用的那样。质量一定要好,我知道你们这里只做高质量的东西。”
如果他知道加勒比航空,还知道正在向美国扩展业务的话,那他可真是神通广大了。但显然他是不会专注于真相而放过钓大鱼的机会的。
“哦,是的,威廉先生。我来给你看看我们在这方面的产品。”他热情地说,一边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用皮革装订的巨大样板册,快速翻阅目录表,从高档羊皮纸到打着好看水印的契约书,而后翻到都是各式各样身份卡的那页。
“这里,大部分来找我们的航空公司都用这种卡。”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那张卡完全就像是泛美航空卡片的复制品,“上面标有员工号、哪个基地的、职位、描述,如果你想要的话,还有照片和公司标志。我认为它非常合适。”
我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是的,我认为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卡。”我说。这肯定就是我要的卡。他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费用概要,包括所有的浮动因素。
“你能给我一份样品吗?”我突然心血来潮,“我想先拿给领导过个目,因为是他们说了算。”
这个销售感激了一会儿。我研究了下这张卡片。“这张就行,但它是空白的。”我说,“这样吧。不如我们干脆把完成品做好,这样领导们就会知道最终产品是什么样子。可以就拿我的做样本。”
“这真是个好建议。”销售说着,便把我带到了拍证件照的相机前,几分钟后,适用于身份卡大小的大头照就印出来了。
他拿来几张照片,我们选了一张(他很客气地让我来挑),然后他把照片贴到卡上,修剪整齐。再在合适的空格里填上了我的假名字、自封的职位(副机长)、虚构的员工号码、身高、体重、肤色、年龄和性别。最后他把卡片封在了一个干净、牢固的塑封里,并和他的名片一起递给了我。
“我能保证我们会帮你们把事情办好的,威廉先生。”他边说边送我出去。
他已经帮我把事情办好了,除了一个细节之外。这张可爱的身份卡上没有泛美航空那具有特色的标志,也没有公司名字。我正发愁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家模型店的陈列橱窗吸引了我的眼球。在弧形的架子上,优雅地摆放着一排排的模型飞机,其中有一些商务机。而在这些商务机当中,有一架漂亮的泛美航空喷气式飞机,尾翼上贴着那著名的标志,在机身和机翼上则是由泛美航空认证字体刻印的公司字牌。
模型有几种尺寸。我买了最小的那种,还没有组装好的要2.49美元。我急匆匆地赶回家,把飞机零件扔到一边。照着工具箱里的说明书,我把印花纸和字牌浸泡在水里,直到它们从底层剥离下来。标志和公司字牌都是用极其薄的塑料片做的。我把泛美的标志贴在身份卡的左上角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公司字牌放在卡片顶部。当它们干了的时候,这些清晰的印花就好像是印在卡片上的一样。
简直完美。一张完完全全的泛美航空身份证件复制品。只有通过分光镜的检验才能查得出这些印花其实是在塑封外面的。我甚至可以把这张证件别在胸前,通过泛美航空董事会的检阅了。
然而,作为一个假冒的飞行员,我仍然不能上天。我想起自己以假身份采访机长时他说的话:“飞行执照是最重要的。操作飞机时,你得每时每刻把它带在身边。我把它和我的身份卡一起放在卡套里。经常会有人要求你出示执照和身份证件。”
这个问题我反复思考了几天,但由于缺乏商务航空学校的培训,我怎么也想不出解决办法。于是我只得继续频繁造访各个书店,翻阅各种各样的航空出版物。我并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但是我找到了。
就是它了,某本书的背面印着一个小广告,上面是一家位于密尔沃基的证章制作公司,为专业人士提供服务。他们提供制作任何飞行执照的复制品,银制的,安装在一块帅气的八英寸长七英寸宽的硬木装饰板上,只需花费35美元。这家公司使用标准规格的证书,预制了联邦航空局使用的印模。一个飞行员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提供相关的信息,包括联邦航空局飞行员证件号以及评定结果,然后该公司就会给你一张银光闪闪的复制品,可以让你拿着四处招摇。看来,联邦航空局确实有个邮购分部。
自然,我也想要一块这样的复制品。我觉得总归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到手,裁剪到合适的尺寸,弄到合适的纸上。那样我就有飞行员执照了!
我对这个主意感到欣喜若狂。我没有给这家公司写信,而是直接拨打他们在密尔沃基办公室的电话。我告诉他们的销售,我想要一块装饰板,并且询问可否通过电话来交易。
他对我如此急迫没有表达出丝毫惊讶。“好吧,你可以在电话里提供给我所有需要的信息,但在装饰板制作之前,我们得先收到支票或者汇票。”他说,“同时,我们可以先开始制作一下草图,就当是个特殊订单。包括邮寄和特殊手续费在内,一共是37.5美元。”
我没有跟他讨价还价。我给了他我的化名:弗兰克・威廉。还有虚报的年龄、正确的身高体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以及社会安全号码。飞行员的执照号通常和他的社安号一致。我给自己按上了一个飞行员所能得到的最高评级:航空运输级别【7】。我告诉他我在DC-9s、波音727和707上都训练过,并给了他我在纽约的地址,让他把邮件寄到邮局存局侯领(商业航空飞行员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还告诉他我会在当天就寄汇票。其实,我不到一小时后就把汇票寄出去了。这是最近几个星期来,我开出的唯一一张合法的汇票。
没到一个礼拜,银制执照就寄了过来。实在太华丽了。我不仅仅被证明是个纯正的飞行员,而且证件副本甚至还凸显了联邦航空局局长的签名。
我把复制品带到布鲁克林一家小印刷店里,找到领头的印刷工。“你看,我想把我的证书缩小,这样我就能把它放进皮夹,你懂的,就像文凭一样随身带着。能做到吗?”我问。
印刷工端详着复制品,赞不绝口。“天啊,我不知道飞行员学飞行的时候还能有这样的东西。”他说,“比大学文凭可精美多了。”
“其实,真正的证书是一张执照,但它在我洛杉矶的家里,”我说,“这个东西我女朋友当作礼物送给了我。但我要在这里逗留几个月,因此我想要一张皮夹子尺寸的证书复印件。你能搞定吗?还是我必须把执照原件寄过来?”
“没问题,用这张做就可以。”他说,然后用一个特殊的照相机,把证书缩小到真实尺寸,印在厚厚的白色纸张上面,修剪好后递了给我。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十分钟,而且只花了我5美元。我用两片塑料膜把它压在当中。我从没见过真正的飞行执照长什么样子,但这张肯定看上去也差不多了。
我穿上飞行员制服,它已经被修改得很合身了,帽子吊儿郎当地斜戴着,乘上了去拉瓜地亚机场的巴士。
我准备去执行飞行任务了。前提是飞机得由其他人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