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客厅女仆(2 / 2)

“可——可我搞不懂。”秘书嚷嚷着,一头雾水。

波洛问道:“昨晚艾克罗伊德先生更衣就餐时,您是亲眼看着他把钱放进去的吗?您确定他之前没有先花掉几张吗?”

“肯定没有。他甚至还说过:‘我可不想揣着一百英镑下楼吃饭,免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那事情就简单了,”波洛说,“要么是他昨晚什么时候花掉了四十英镑,要么是有人把钱偷走了。”

“简明扼要地解答,”警督十分赞成,随即转向艾克罗伊德太太问道:“昨晚来收拾房间的是哪个仆人?”

“我想客厅女仆来铺过床。”

“她是谁?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刚来家里没多久,”艾克罗伊德太太说,“但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好姑娘呀。”

“我看我们最好把这事搞清楚,”警督说,“如果是艾克罗伊德先生自己把钱用掉了,多半和凶案之谜也有一定关联。据您看来,其他的仆人可靠吗?”

“喔,我想都没问题。”

“从前没丢过东西?”

“没有。”

“没有什么人请辞之类的事?”

“客厅女仆要辞职。”

“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得她是昨天说要离开这里的。”

“向您提出的吗?”

“喔,不,仆人们的事情我不管。这些家务事都由拉塞尔小姐负责处理。”

警督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看来我最好先和拉塞尔小姐沟通一下,然后再找那姑娘不迟。”

波洛和我陪同他来到女管家的房间。拉塞尔小姐以她惯有的处变不惊接待了我们。

埃尔西?戴尔来弗恩利庄园已有五个月。是个好姑娘,干活利索,值得尊重。表现非常突出。绝不可能偷拿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客厅女仆呢?

“她也很优秀。性格恬静娴淑,工作非常卖力。”

“那她为什么要辞职?”

拉塞尔小姐抿紧了嘴:“不关我的事。我知道艾克罗伊德先生昨天下午对她有点吹毛求疵。打扫书房是她的份内工作,估计她是把书桌上的几份文件弄乱了。艾克罗伊德先生大为光火,而她当即就提出辞职。至少我从她那儿听到的是这么回事,但你们还是当面问问她比较好吧?”

警督同意了。午餐时那姑娘在一旁服侍,当时我就注意到她了,个子挺高,一头褐色的鬈发紧贴后脑勺,灰色的双眸目光坚定。女管家唤了一声,她便进屋来了,站得笔直;注视着我们的依旧是那双灰色眼睛。

“你就是厄休拉?伯恩?”警督问。

“是的,长官。”

“听说你要离开了?”

“是的,长官。”

“为什么?”

“我把艾克罗伊德先生书桌上的文件弄乱了,他非常生气,我就说我还是走人为好。他叫我马上就滚。”

“昨晚你去过艾克罗伊德先生的卧室吗?去整理东西或是干别的活儿?”

“没有,先生。那是埃尔西的工作。我从来没去过他的卧室。”

“我得告诉你,姑娘,艾克罗伊德先生房里丢了一大笔钱。”

她顿时被激怒了,满面紫涨。

“钱的事情我毫不知情。如果您认为是我拿了钱,并因此被艾克罗伊德先生辞退,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并没指控你是小偷,姑娘,”警督说,“别发这么大脾气嘛。”

这女孩冷冰冰地盯着他。

“您尽可随意搜查我的东西,”她不无鄙夷地应道,“但您只会白费力气。”

波洛突然打岔道:“艾克罗伊德先生炒你的鱿鱼——或者你主动辞职不干,是在昨天下午,对不对?”

女孩点了点头。

“你们的谈话持续了多长时间?”

“谈话?”

“对,你和艾克罗伊德先生在书房里的谈话。”

“我——我不清楚。”

“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差不多吧。”

“没超出这个时间?”

“肯定不超过半小时。”

“多谢了,小姐。”

我好奇地望着波洛,他正在整理桌面上的几件物品,手脚麻利地将它们摆正,双目炯炯有神。

“就这样吧。”警督说。

厄休拉?伯恩走了。警督又转向拉塞尔小姐。

“她来工作多长时间了?您还保存着她的介绍信吗?”

拉塞尔小姐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是走到旁边一个柜子面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沓夹在一起的信件。她从中挑出一封,递给警督。

“嗯,”警督说,“看来没问题。理查德?福利奥特太太,家住马尔比农庄。这个女人是谁?”

“很善良的乡下人。”拉塞尔小姐说。

“好吧,”警督边说边把信还给她,“我们再来看看另外一个,埃尔西?戴尔。”

埃尔西?戴尔是个高个金发姑娘,长相挺甜美的,但略带傻气。她干脆利索地回答了我们的提问,对丢钱的事情表现出极大的关注与难过。

“我看她也没什么不对劲,”把她打发走之后,警督说,“帕克怎么样?”

拉塞尔小姐又紧抿双唇,没有作答。

“我有种感觉,那家伙有点问题,”警督沉吟道,“但麻烦就麻烦在我看不出他什么时候有机会下手。晚饭过后他就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整个晚上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我有把握,因为我一直在密切调查他的动向。好了,非常感谢,拉塞尔小姐。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很可能是艾克罗伊德先生本人把钱用掉了。”

女管家无动于衷地道了声午安,我们就告辞了。

我和波洛一起离开弗恩利庄园。

“我很纳闷,”我主动打破了沉寂,“那姑娘到底弄乱了什么文件,会让艾克罗伊德如此大发雷霆?说不定其中就含有解开谜团的线索。”

“但秘书说过,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文件。”

“是的,然而……”我停住了。

“艾克罗伊德为这么点儿事就怒不可遏,你很奇怪吧?”

“是啊,想不通。”

“但这果真只是一件小事吗?”

“当然啦,”我承认,“我们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文件,可雷蒙德说得非常肯定……”

“先不要考虑雷蒙德。你觉得那个姑娘怎么样?”

“哪一个?客厅女仆吗?”

“对,客厅女仆厄休拉?伯恩。”

“似乎是个好姑娘。”我犹豫不决地说。

波洛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我的重音放在“好”字上,而他则把重音放在“似乎”上。

“似乎是个好姑娘——不错。”

然后,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我。

“嘿,我的朋友,给你看样东西。瞧这儿。”

他塞过来的这张纸正是今早警督开列给他的那份清单。顺着他的指尖指点,我发现在厄休拉?伯恩的名字旁边有个小小的“X”记号。

“我的好朋友,当时你可能没注意到,但在整份清单中,不在场证明未经确认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厄休拉?伯恩。”

“你该不会认为她……”

“谢泼德医生,任何情况我都敢于设想。厄休拉?伯恩有可能杀害了艾克罗伊德先生,但我得承认,我完全看不出她的作案动机何在。你呢?”

他死死盯着我——那步步紧逼的视线令我很不自在。

“你呢?”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任何动机。”我言之凿凿。

他的目光放松下来了,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既然敲诈者是男性,那就意味着不可能是她了。那么……”

我咳嗽了一声。

“说到这个问题……”我吞吞吐吐地说。

他猛然转身面对我。

“什么?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呢,严格说来,弗拉尔斯太太在信中只是提到有这么一个人——却并未指明就是一个男人。只是艾克罗伊德和我都相信这家伙是男的。”

波洛好像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他又喃喃自语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有可能的——对,绝对有可能——但那样一来——啊!我得重新理一下思路。方法,顺序,我从未如此迫切地需要它们。每个环节都得衔接起来——各安其位——否则我就会误入歧途。”

他又停下了,再次转身盯着我。

“马尔比农庄在哪里?”

“在克兰切斯特另一头。”

“离这儿有多远?”

“喔!——可能十四英里吧。”

“你去走一趟如何?明天怎么样?”

“明天?我想想。明天是星期天。好吧,我可以安排一下。你要我去那里干什么?”

“去见这位福利奥特太太,尽可能打探厄休拉?伯恩的一切情况。”

“没问题。只不过——我不太乐意干这种事。”

“现在可不是闹意见的时候。一个人的前途命运可就牵扯在这上头了。”

“可怜的拉尔夫,”我叹了口气,“不过,你相信他是清白的,对吧?”

波洛严肃地望着我:“你想听真话?”

“那还用说。”

“那你听好了,我的朋友,现在所有迹象都指向他是有罪的。”

“此话当真!”我惊叫起来。

波洛点了点头。

“是的,那个愚蠢的警督——他可真够蠢的——把一切都弄得指向那条结论。而我在追寻事实——每一次所发现的事实却都对拉尔夫?佩顿不利。动机,机会,手段。但我一定要让真相无所遁形。我向弗洛拉小姐做出过承诺,而那小姑娘的信念又是那么坚定,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