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了耸肩:
“我讨厌!”
“我也是。可他——是我父亲!”
“那在家中闲聊这方面呢?”
“相反,小傻瓜!要是他们真的来找他,也会排在最后。”
“当然了,爸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紧偎住了他。
“他是好人。”她说道。“爱我,并且给我钱。你鄙视吗?给我系上胸罩!”
斯拉瓦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向走廊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于是他趁机急忙走到了楼梯间。娜佳向厨房走去。
“是你?!”看到父亲后她装出吃惊的样子。
他把锅盖弄得啪啪响。
“我回来吃你昨天给我做的肉饼……顺便问一句,你的女朋友和这个裸体主义者在哪儿呢?”
“他们走了。”
“我就是这样想的。甚至没有认识一下!”
“你别取笑了!”娜佳冷淡地说道。“他们没地方可约会。”
父亲仔细地看着她,犹豫着,是勃然大怒,还是克制。他突然感到,他害怕女儿……不,他不能允许这样。
“应该登记结婚,”他说,“那时就会有地方了。”
“我转告他们。”
“那么肉饼在哪儿呢?”
“我们消灭掉了,对不起。”
“我明白:是为我的健康……这样吧,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我们早该谈谈了。我一直推迟,可现在有理由了。虽说我的时间有限……”
“谈什么,爸爸?”
“你过着一种神秘的,我不明白的生活……”
“我?我的一切都明摆着。只是你从来不过问。你的一切才是绝密呢。”
“可是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不谈这个!”
“好吧,不谈。你自己开始的!……”
“我开始的,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想了解你的生活……”
“你当父亲时也不停止当克格勃分子!你坚信,你应该知道其他人的一切。而关于你——没人知道,甚至你的女儿!”
“我是肃反工作人员,女儿。”
“我知道,爸爸!我听了二十年了……但是现在我们俩都是成年人,并且和稀泥的妈妈不在了。顺便说一句,她也让我照顾你。我们这样游戏吧:如果你想了解我——请讲讲自己,肃反工作人员!不行——不行……”
“有人在用旁门左道的观点影响你。”
“没有人影响我,放心吧。”
“那编辑部的人说我们什么?”
“你想让我告发我的熟人?”
“学会了说傻话!就算这是你的看法,也应该更忍让些。”
“我不知道别人说你的单位什么,可我告诉所有人,说你的上司的办公室中挂着普希金的画像。”
“普希金的?”他嘴角微微一笑。“为什么?”
“啊,爸爸,他说过:‘扼杀最美好的激情!’76”
“这我听说过了,”父亲笑了起来,“并不俏皮,我要告诉你,我们不管最美好的激情,腾不出手来。”
“你们管的是强迫人停止思考!”
“哎呀,娜杰日达……”他厌恶地皱起了眉。“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所有国家都有暴力机关。女儿,维切斯拉夫·鲁道夫奥维奇·门日恩斯基77说得很准确:‘我们是国家的武装部分。’就是这样!你的思想家们对我本人没有任何妨碍。但是国家有一定的原则,并且如果大多数人遵守,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大多数人不受好出风头的人的影响。没有纪律社会不能生存。而敌人等的就是我们松弛纪律。我们不得不成为铁板一块。如果不及时堵塞裂缝,水穿透它后能够冲垮大坝。我希望,我还能活到我们机关完全被撤销那时候。但是这需要社会有高度的觉悟。”
“让所有人成为机器人……”
“那你认为这正常吗,好出风头的人和一知半解的人想让我们允许他们随心所欲地写和说。如果你想知道,那么不是肃反工作者,而是人民不喜欢这样的人并自己要求惩罚他们。比方说,我们不得不昼夜保护索尔仁尼琴。他是相当聪明的人,可是不能明白这点。而且需要他所有抨击思想的是几百个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再也没别人了!如果他的那些方案是现实和有益的,它们早就在生活中实现了。我了解的各种残酷行为和不公正现象比他多一百倍。然而我巩固国家,而他在瓦解它。我为人民服务,可他为谁呢?他怎么着——一个人比有一千四百万成员的组织聪明?谁会当真相信这个?”
“你们迫害的那些人!”
“哼,如果你不想与现存的所有人的准则保持一致——那就是咎由自取。当然,就是这样的人我们也试图教育,但不总是能成功。”
“你的斯大林教育得尤其好!”
“斯大林——不是我的,娜佳。斯大林恰好是好出风头,而且很危险,因为他在自己手中集中了太大的权力。比方说,假如给索尔仁尼琴无限的权力,还不知道他会规定什么样的法律。所有现在的人权斗士——如果允许他们公开行动——都会开始忙于追求权力。我们的法律是人道的,但是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现在这个人——难道不是同样的权力吗?”
“现在这个人——是大众意志的执行者。如果我们决定了,他无论什么都会签字的,女儿。你要正确地理解:不是因为我们是机关,这个时代早就过去了。我们代表实力,因为我们是中间环节。我们决定,政治局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赫鲁晓夫刚一冒失蛮干,我们就被迫推翻了他。并且我们会清除掉妨碍我们的每个人,因为我们集体表达人民的意志,而且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碍我们。你明白了?”
“那还用说!”
“好,如果你明白了,现在我们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因为按照你的公式我大体上告诉你我的情况了……我们的客人,他姓什么?”
“你要知道这个干吗?”
“难道父亲没有权利知道,他的女儿和谁约会吗?”
“他姓库里科夫。库里科夫·安德烈。安德烈·亚历山大洛维奇。”
“他和你一起工作?”
“不,他是工程师,在邮箱号码单位工作,保密的,和你一样,我也没有问。”
“他的面孔我觉得有点熟……”
“他长的就是这样的脸。像很多人。我自己也会搞混……爸爸,你知道怎么办吗?你别想审查他,或者监视他,或者干类似的什么事。如果我知道了——我就离开。”
“离开是什么意思?你在胡说什么,娜杰日达?!”
“你都听到了……”
“可是你去哪里?”
“我会离开的……让你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