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男子汉们!”茵娜刺耳地喊了起来。“你们全都太讨厌了!我穿着新连衣裙。你们哪怕看一眼,领口开得多大啊!要知道一直到膝盖都能看得见。不要再说话了!我要脱衣服了。”
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站了起来,微微摆动着大腿,围着桌子走起来。她走过每个人面前,然后跪倒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面前。
“您看吧,拉普,想看多长时间都行!真的很漂亮。您是这里唯一真正的男人。他们全都是狗屎!您摸摸,我的内衣多好——是意大利的。可意大利人消失了。”
她掀起了裙子的下摆。
“茵卡,你干什么?”娜佳小声问道。
“你最好把音乐放起来。我们跳舞吧!姑娘们,让男人们动起来!如果还要谈政治,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来!女人准备好了敞开怀——却没有愿意的人!我不喜欢!”
娜杰日达把唱片放进了电唱机,悄悄地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她也喝了很多酒,所以变得无精打采。男人们继续在桌子后面争论,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除外,他被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拉到了房子中间。她围着他跳舞,几乎蹲到地板上,然后再站起来,而拉伯波尔特绕着她笨拙地踢踏着,不时回过头去,免得漏掉酒桌上的谈话。
看到到底也没能吸引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注意自己,茵娜猛地抓住了裙子的下摆,把它撩起来直到肩膀,穿过领口脱下来并把裙子扔向了拉伯波尔特。
“你会冻着的,孩子。”他央求地说道,继续下意识地跺着双脚。
可她已经脱下了短短的透明衬裙,解开了长统袜,灵活地不时用一只脚,不时用另一只脚蹦着,脱下了袜子,把它们挂在了拉伯波尔特的脖子上。胸罩向他的手中飞去。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没有抓住。他哼哼着弯下腰去捡起来,可等他直起腰来后,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手里拿着小小的花短裤并得意洋洋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人们,她确信,现在所有男人肯定都不再说话了,并且只看着她。
“当一伙人中,”马克西姆说道,“有人说‘姑娘们,我们脱衣服吧’时,有两条出路:要么大家都笑……”
“要么都脱衣服。”谢廖沙·马特里库洛夫继续说完了。
“廖瓦,该回家了!”妻子挽起了波利修克的胳膊。“请大家原谅,我们孩子一个人留在了家里……走吧,廖瓦!”
“我求你了,别假惺惺的!”他用舌头舔了舔小胡子。
“我不会,但是我们走吧……”
波利修克夫妇消失在了走廊里。娜佳、卡佳、柳霞、脱了衣服的茵娜和安娜·谢苗诺芙娜挽起了手并围着身上挂满了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衣服的拉伯波尔特跳起了环舞。
“雅沙,在爆竹柳丛下好好坐着吧!……”
马克西姆、马特里库洛夫、安涅奇卡的谢苗以及有点像男人的赖莎默默地看着她们。波利修克离开时划了一下开关,屋子里黑了下来。
“你们怎么都无精打采了?我们干一杯。为漂浮的、愤怒的、受难的、被俘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得救向上帝祈祷……”马克西姆唱了起来。没有人支持这杯酒,于是他一个人干了。“知道吗,加缪65说你们什么了吗?为了介绍一个当代人,未来的历史学家用一句话就够了:他曾交媾并看报纸。”
“我再也不想看报纸了!”茵娜大声说了一句,她不知是因为跳舞,还是因为终于得到大家的关注,脸变得通红。
“不想看报纸,那我们走吧,我给你穿衣服。你要听我的话。我原来是露天跳舞场的经理。”
“可卡卡巴泽呢,茵卡?”娜佳大声地用耳语问道。
“我也爱他。但是他不在呀!”
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摇摇晃晃地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肩上拿下茵娜的衣服,然后挽起茵娜的胳膊领她向浴室走去。茵娜张开双手,把它们撑在了门框上。
“你这是领我去哪儿呀,施暴者?”
噢,罪孽的女儿!你看浴室洁白的瓷砖。
有你,有我。有仁爱的意图。
快点在神秘的洞穴中接受我,
在里面情欲会得到衡量。
不得而知,这是马克西姆的即兴之作,还是他在呼吁中已经多次用过的旧作品。谁也没听清它的结尾,因为娜杰日达放出了响亮得吓人的爵士乐。
身材细高的卡佳看着马克西姆和茵娜消失在了浴室中,耸了耸肩:
“男人们高谈阔论时一直都是高傲的。可是一看见女人的身体——就可以任意摆布他了。”
“请任意摆布我吧,卡佳。”马特里库洛夫搂住了她的腰建议道。“跳个舞吧?……”
卡佳笨拙地跟他去了,略带讥讽地不时从上到下看看他。酒席上她觉着,马克西姆注意到了她,她便和他眉来眼去。但是扎卡莫尔内躲在了浴室里并且总也不出来。这个茵娜身上没什么特别的,脸也粗俗。
“谁给支烟抽!”浴室里响起马克西姆的号叫。
卡佳从马特里库洛夫的怀抱里溜了出来,抓起桌子上的香烟、火柴并向浴室跑去。她打开了门,在从厨房窗户照到这里的微弱光线下看见了俯身在浴缸前的茵娜,还有站在她后面的马克西姆。
“谢谢,卡秋莎,亲爱的!”当卡佳把烟塞进他嘴里并划着了火柴,尽量只看香烟时,马克西姆说道。“谢谢,亲爱的!让我亲亲!”
马克斯把点着的香烟塞给了茵娜,但是她把它掉到了浴缸里。扎卡莫尔内一只手搂住了卡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她不加抵抗地服从了他,而当她感到谢尔盖正抓着手把她从马克西姆身边拉开时,她双手搂住了扎卡莫尔内的脖子,忘记了茵娜。谢尔盖摸着卡佳。茵娜用慢慢的亲昵动作解开了谢尔盖的小纽扣。
此时在房间里柳霞邀请了谢苗跳舞,安涅奇卡紧张地观察着,谢苗如何越来越使劲地使柳霞紧靠在自己身上并且对方不加抵抗。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就算他喝醉了,他跟谁都无所谓,安涅奇卡想道。但是柳霞呢——她可是女人,看见我和他一起来的!总该有某种女人的团结一致。还是现在没有任何神圣的东西了?这不好,不好!
“我想喝水!”柳霞说道。
他们向厨房走去。
“谢苗!”洛科特科娃叫道。“我也想喝水!”
“偶然的关系只会巩固家庭,安妮娅,”他扭过头来解释说,“你别担心!”
在厨房里,趁着柳霞喝水时,谢苗把灯关了。浴室里传出了呼哧声,呻吟声,不连贯的说话声。
“不行,”柳霞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不行!您哪怕把门关上!”
谢苗合上了门并用桌子堵上。安涅奇卡忍不住了,她站起来向厨房走去。厨房的门锁上了。安涅奇卡打开了厕所的门,然后坐在抽水马桶边上哭了起来。浴室里传出了嘶哑的女人的声音:噢——噢——噢!在马桶边上坐着难为情,可是硬闯进厨房去觉着羞耻。他们在里面谈话呢,不可能有其他事情。但是眼泪往下滴,安娜·谢苗诺芙娜也没有擦它们。
赖莎·卡奇卡廖娃半躺在沙发上和娜佳说话。拉伯波尔特在书橱前自己和自己玩游戏。在昏暗中他猜,架子上是什么书,拿出来并确信,自己赢了自己。听到铃声后他走过去开门。但这时旁边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坐在了转椅上。
“您要和谁说话?”
“我找塔甫洛夫。”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对什么都不奇怪的塔甫洛夫惊讶了,并且防备地四下看了看。“你从哪儿打来的?”
“还是从那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很遗憾……”
“你怎么找到我的?”
“很简单:编辑部的‘清样通读人’告诉的……你们那里开心吧?”
“我不知道……”拉伯波尔特说不下去了。“总的来说开心……你自我感觉怎么样?”
“一切都很慢……这不,允许走出来了——每天两百米。唉,体操治疗——躺着……我都烦了……”
“烦生病了?这个我理解!”
“不是,塔甫洛夫,不是生病……亚古博夫在干些什么?别人竟然还支持他!应该压制住,可是暂时没力气。”
“还有你的仗打!”
出现了停顿,从饭厅里传来的爵士乐填补了它。马卡尔采夫感到为难,拉伯波尔特也没有催促他。季娜伊达没有取得任何结果,绝望中她告诉了丈夫。
“我儿子是杀人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冲她喊道。“我没有儿子!生活整个大翻个了……”
“你有。”她冷冷地反驳道。“没人需要你的装腔作势,更不用说我了。你必须康复,哪怕是为了救鲍勃奇卡!”
马卡尔采夫从没见过妻子如此苍白和严厉。在她离开之后,他痛苦,牙咬得吱吱响,无力控制自己,并最终下定决心给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打电话。可打通后却不说。
“也许,我该考虑退休了,塔甫洛夫,你怎么看?”
“你打电话就是为这个?”
“不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我兜什么圈子!老兄,儿子的事情不妙。”
“我明白……”
“你有渠道吗——施加点影响?我要是健康的话,眨眼间就会施加压力。但是我暂时不在游戏中……”
“我可以试试……”
“请你试试。要知道你自己也有儿子!”
“不要激动。”
“好,对不起,塔甫洛夫,打断你吃酒席了。”
“没关系,我准备回家了。你康复吧,一切都会好的。”
“你认为?”
“我相信!”
浴室的门开了。那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马克西姆一边扣着衬衣纽扣,一边用手势请拉伯波尔特过来:
“加入我们吧!”
“我倒是乐意,孩子们,可是没东西……”
“你总是装出比实际年龄大的样子,雅沙!”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慈父般地拍了拍扎卡莫尔内的脖子,啪嗒啪嗒地走过走廊,走出去后轻轻地在身后合上了门。
“拉普走了。”娜杰日达心不在焉地说道。
“可你还在指望斯拉夫卡?”赖莎用有点粗鲁的、烟熏的嗓子问道。
希洛特金娜把人形烛台挪到了跟前并下意识地摸着它凸出的部分,上面沾满了蜡烛上流下来的硬脂。由于手的动作火苗晃了起来。
“摸吧,摸吧,”卡奇卡廖娃说道,“如果再没什么可摸的话。”
赖莎搂住了希洛特金娜的肩膀,使她紧靠自己并开始抚摸她的肩膀和胸部。娜杰日达软了下来,放松了,紧靠在赖卡66身上,然后她们相互亲吻了嘴唇。
“你是幸福的,娜杰日达!对你的年龄来说他们很多。可我的被战争和集中营带走了。我是一个人长大的——既当娘儿们,也当男人。只跟女友们接过吻。”
“我明白。”
“我觉着,没有男人甚至更好。最好是他们都死了!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乐趣只有堕胎……”
卡奇卡廖娃把娜佳斜翻过身来,把她压在了身下,开始急促呼吸起来,把她的大腿紧贴在肚子上并开始发狂地亲吻娜佳的脖子和肩膀。
“你疯了,赖卡,放开。”
娜杰日达挣脱后坐了起来,一边整理短上衣。
“我更好。”赖卡委屈地说道。
在桌子上摸索了一阵,她摸到了烟盒,但里面是空的。卡奇卡廖娃把烟盒揉成了一团并狂怒地把它扔到了对面的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