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尔采娃让出租车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单独院落前,没有脱大衣就走进了一个挤满了桌子和人的房间,并立刻找到了臃肿并有点驼背的科列尼。他站起来迎接她,拥抱了她并按旧习俗亲了亲两颊,之后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请她稍等一下。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变老了,头全秃了,透出红筋的青色面颊和松弛的下巴垂了下来,落满了头屑和烟灰的黑色西服不是穿在他身上,而是直晃荡。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想道,他的肾功能不好,而且心脏也很吃力。犹太人提前成熟也提前衰老。这不仅涉及到女人,而且,尽管很奇怪,也涉及到男人。她惊讶的是,她现在想到的不是鲍勃奇卡,但是思想就是这样漂浮起来,不听命于她。
“好了,现在我全听命于您,夫人!”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把上衣上的烟灰抖掉,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希望,吉娜契卡,您丈夫不准备和您离婚吧?”
当年,应福列伊特曼的请求,科列尼迅速使法院核准了他和季娜伊达的离婚。她现在听不懂玩笑并回头看了看,是否有人听到。
“别担心,”他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这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鲍勃奇卡撞倒了两个人,”她一口气马上说了出来,“撞死了……”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咬紧了嘴,好克制住自己,但是眼泪就像决口一样涌了出来。她掏出了手绢,是湿的。科列尼没有安慰她,稍微等了等。
“他是成年了吗?有驾照吗?开的是自己的车?清醒吗?速度?”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起来,她只是点头或摇头,表示同意或否定。
“他没有停车?……哦,这不是最可怕的错误!什么?他一个接一个采取了不正确的步骤,一个比一个更糟?在他的处境下这很自然……之前他到过哪里?和谁?干什么了?……怎么——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好吧,这一切我们可以搞清楚。但是事实还在!……不能把一切推到他身上——他是孩子!要是大一些就会想明白了:既然这已经发生了,应该丢下汽车就跑。是的!给国家汽车检查局打电话并说,汽车被偷走了。还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证明……对了,丈夫干什么呢,吉娜契卡?”
她说明了情况。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抱住了头。
“您为什么找我来了?假定,我找到最好的律师……没有任何机会。”
“怎么办呢?”她以勉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寻找门路,但是没有丈夫您不行。您试一试,当然,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要灰心,做一切取决于您的事……”
“什么取决于我?什么?”
“无论如何,应该认识一下死者的家属。得好好地帮助一下,做他们希望的一切事。您的存款有多少钱?”
“存折上有一千五左右,最多了。”
“这么少?”
“我们从来不攒钱,可是花销很多……”
“得给这些家属添点东西。要知道妻子们会提供证词的!”
“我怎么找到她们呢?”
“案子还在莫斯科刑事侦查局吗?哪个探员负责它?我试试打听到。给我打电话吧……我连一句恭维的话都没对您说。生活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疯人院。出了什么事时我们才见面,可是没事谁也不需要谁。请相信,我连亲戚都没剩下了。就是说,他们活着,可是当谁死了后我们才见面。也许,我们会在阴间聚会?好了,别灰心,吉娜契卡!”
出来后,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该去克里姆林宫医院了。她要是不及时出现在那里,伊戈尔会焦急不安起来。她找到了出租车并去了卢布廖夫公路,发誓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还没上去到病房时,她从大厅给车库打了电话并叫了车。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感觉好了些,给他接上了电话,于是他振作了起来。她刨根问底地仔细询问了他的自我感觉,就电话的事埋怨了一阵,总之乐意谈不同的话题,只要他不开始询问鲍勃的情况就好。但他还是发觉了。
“你怎么了,吉娜?”
“你纠缠什么,马卡尔采夫?女性日历……你总是想对我刨根问底!”
她夸张地抱怨,为的是打消他盘问的兴致。的确,她顺利地离开了。只是在家里季娜伊达才感觉到,她还一点东西也没吃,所以说服了自己吃点东西,好有精力。她一边味同嚼蜡地咀嚼着,一边考虑,给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朋友们打电话有没有意义,事情会不会因此变得更糟?但是无论如何是隐瞒不住的。如果不是他们,还有谁帮忙呢?要知道他自己也随时愿意来帮助他们。她知道,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很少向中央的工作人员提出请求,而是利用部委中的朋友。季娜伊达决定同样地行动。
她把电话拿到沙发上,并给杰留金一家打了电话。帕维尔·卢基亚诺维奇是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副主任之一。马卡尔采夫一家和杰留金一家已经多年一起过节日,他们的别墅挨着,孩子们是一起长大的。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听到了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的声音后高兴了起来。
“怎么也听不到你们的消息了!”她大声地说道,像普通人一样,跟农村人差不多。“伊戈尔·伊万内奇那里怎么样?医生什么时候让他出院?”
“快了。可是我们有倒霉事,娜塔莉娅·斯捷潘娜45。是鲍勃奇卡……”
“怎么回事?”
马卡尔采娃开始讲述是怎么回事,把事情扭转成了似乎是民警局在等待指示并且如果这样的电话打来的话,就会释放鲍连卡……
“可杀人的事怎么办呢?”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小声说道。“再说了,您怎么打算的,谁来打电话呢?”
“我想,是帕维尔·卢基亚内奇。要知道他可以通过政府通讯线路给谢罗科夫打个电话。不是施加压力,不是,只是暗示一下,说不在他们那里解决,而是上级……”
“当然,我会转告帕维尔·卢基亚内奇46的,”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停顿之后决定,“但是他未必会同意,要知道这完全不是他的部门。”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有什么区别呢?我反正现在要给他打电话,提醒他喝点博尔若米矿泉水。他昨天夜里烧心了。如果他同意,我再打给您。嗯,要是不同意……您自己知道,他对待私人问题有多慎重!……可我同情您!”
季娜伊达把手指摁在叉簧上坐了一分钟,又拨了一个号码。是国家原子能委员会副主席里戈·阿尔焦米耶维奇·巴达良的。季娜伊达赶巧碰上了他本人在家(真是顺利!)。里戈·阿尔焦米耶维奇真心地感到很难过。马卡尔采夫的儿子无异于他自己的儿子。他愿意做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而能力他是有的。他本来会立即料理这个问题的,但是很遗憾,他一个半小时后有飞机。他要去印度并且过一个月才回莫斯科。那时就可以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并考虑一下,最好求什么人。
“谢谢,里戈!这太晚了,但是谢谢。”
她又翻了翻电话本并找到了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添上的沙普塔拉的电话。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沙普塔拉曾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委以及哈萨克斯坦中央委员会与长着浓眉的人一起工作过,而现在是行政机关部副部长。他的电话可以改变许多事情。沙普塔拉一家到马卡尔采夫家做过客。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和沙普塔拉曾不止一次一起出国。沙普塔拉的妻子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胖得像个圆面包,是个打扮得年轻些的老太婆,有着乐观愉快的乌克兰口音。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曾和她两次在疗养院休养并成了好朋友。
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高兴地闲谈起来,说起了她早熟的孙子们,为他们她忙不过来。
“喂,你们怎么样?”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说明了情况。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不做声了,然后突然问道:
“伊戈尔·伊万内奇现在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我不想让他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亲爱的!这对他的地位会产生什么影响?儿子——在监狱里!”
“我不会让这种事出现的!”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激动地说道。“如果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能帮我,给谢罗科夫打个电话……”
“可他怎么能够呢?要知道这会损害他的威信!”
“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亲爱的,您问问他,求您了!”
“我连问也不会的!处在他的地位难道可以这样做吗?要知道他请求的人,以后会第一个责备他。别求我,季娜伊达·安德烈芙娜。这可是违法行为……”
“就算是违法行为!”马卡尔采娃绝望中激动地喊道。“可是是唯一的一次!就算是谎言,不诚实,随便什么!要知道是儿子!没有另一个了。”
“我自己是母亲,孙子都有了。但是最好别把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卷进去,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亲爱的,你自己明白,一切顺利解决前最好别给我们打电话。万一有什么事呢?你为了丈夫也会与危险的友谊脱离关系的。”
马卡尔采娃向后仰靠在枕头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惊醒过来。不,她不会投降的!她不会在家里行动。她给科列尼打了电话。
“吉娜契卡,我查清楚了一些情况。这两个死者是杂工,长期的酒鬼。两人都登记在册,一人接受过强制治疗。第二个人家里的妻子似乎甚至高兴丈夫死了。她说,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家有个六岁的孩子,另一家有两个,一个智力落后。或许,您把低能儿安排到儿童疗养院去?要讨好他们,许诺,亲爱的。总之,您记一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