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拉伯波尔特·雅科夫·马尔科维奇24(2 / 2)

“我是塔甫洛夫——我身上有烙印!29”他说道。

到处都很愿意刊登他的文章,到处都允许他填写履历表,但是甚至蹩脚的企业内部报纸也不录用他为编制内人员。刚刚被任命为主编的马卡尔采夫那时比现在还更果断和有魄力,向他提出担任文学编辑职务的建议。这是个小得可怜,但固定的饭碗,所以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立即同意了。这时他在徒劳地争取恢复党籍。

让事情复杂化的是,他曾两次坐牢,因此党委会一直拖延对他的问题作出决定。又是马卡尔采夫帮了忙,但是有了新党员证,以前的全部党龄都消失了。这才是最令人委屈的:拉伯波尔特梦想等到成为老布尔什维克并得到个人特定退休金的日子。

报界对他很熟悉,因此他不久后开始代理政治教育部编辑这件事,没有让任何人感到惊讶。在这一时期,决定在所有报纸成立这样的部。这是必要的,塔甫洛夫认为。要知道借赫鲁晓夫郑重地预告,这一代苏联印杰伊人就将生活在共产主义社会。这个部的任务是使老人们对新的困难有思想准备。没有思想准备他们会很困难的。

记者塔甫洛夫事实上早就是该部的编辑了。一年年在过去,可是没有批准他。要是俄罗斯人在他的位置早就生气走人了。但拉伯波尔特尽管是印杰伊族的,可毕竟主要是犹太人,所以他不能轻易抛弃位置。

“让你一直当代理对马卡尔采夫有好处!”同事们愤慨地说道。

“他认为,临时性能激励我。”拉伯波尔特苦笑道。“我的朋友米沙·斯威特洛夫说过,他喜爱的词是‘金额大写’……”

他对马卡尔采夫很好,他念着他的好处,所以干着苦差事。但是他讨厌出差。

“在那里看到的一切我写不出来,”他解释说,“可是我在这里也可以编造。”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最喜欢的是反响。啊,他是个制造反响的高手!每个事件之后,当上面下达命令在报纸中表达全民情感时,他坐在电话边并迅速找到厂长和油漆工、演员、院士、出租车司机中的合适人选。他通过电话连珠炮似的向他们宣读他们应该说的内容,并说道:

“我们这里一切都是文明的。你们是明白的,没有任何伪造的东西!”

然后给自己开出报酬——每个看法五卢布。

“反响——我告诉你们!就是人民的声音。”他对新闻系的女实习生们解释道。“请回答我,我们优秀的苏联作家在写什么?长篇反响小说,中篇反响小说。诗歌——不言而喻!这些你们喜爱的苏联诗人——是职业应声筒。当然了,我能写得更好的,但是我给他们打电话,好让同志们多挣点……并且让人愉快的是:代表人民发言,不用负任何责任!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替别人写——需要有内在的真正艺术。每个傻瓜都会为自己写。可这里得进入角色。不,反响——同学们,这是前程远大的文学。你们看!”

于是他讲解艺术方法。“我们一致赞成(谴责、抗议、痛斥、要求)。”关于我国卫星发射,原子破冰船下水,要有合适的发言人和合适的地点……

有时他神秘地从编辑部消失。只有马卡尔采夫知道,拉伯波尔特待在区委或是中央。如果需要替基层的人写,会对他说:“需要帮助他写。”如果是中层的,那么会说:“去吧,他会帮助你写的。”也就是说,那个人会下指示,写成他自己能够写成的那个样子。而要是为上层写的话,那么塔甫洛夫就像是为中层在写,东西在那里经过阉割后又向上面传递。

有一次,早晨把他叫到了克里姆林宫代表大会宫并责成为“雅罗斯拉夫尔的小伙子”集体写几句顺口溜,赫鲁晓夫喜欢上了这个集体。雅罗斯拉夫尔的小伙子们晚上就演出了。让拉伯波尔特伤心的是,他写得最好的四句给删除了:

火箭专家有看法,

要坐火箭上月球。

想看我今朝成就,

只有通过望远镜。

他表达过先进工人与政治工作人员,女挤奶员和女养猪员,工厂厂长与商店经理,党务与工会工作人员,部队首长与英雄,获奖者和代表,作家和作曲家,以及向青年致敬的老前辈与受委托向老前辈致敬的少先队员们的思想。他也可以替印杰伊共和国总统写,如果这样的人现身的话。发言人本人拿报酬并认为这是他们理所应得的。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有时得到的只是握手。

在报纸上看自己代写的文章时,他斜穿着浏览熟悉的纵栏,如果有什么地方被改过了,他哼一声,然后把报纸扔到垃圾篓里。

“都看到了吧?”他抱怨道。“他们自己这是在想什么?给改写了。他们认为比我更有坚定性!”

他用儿童积木搭小房子。“两段是女养猪员的,两段是女挤奶员的——这就是给你们的节日礼物。”他哼唱道。在例行会议、会见、会谈、协商、集会、论坛、研讨会、讨论会、学术讨论会、大会甚至是代表大会前夕他用剪刀工作。他制造出报告、演讲、发言、致词、集体信、决议、各类贺词、对后代的训示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不一而足。如果有人认为,不用完全按照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写的方案进行大会、积极分子会议及全会,这样的同志就是反犹太主义者。除非是主持人在末尾脱离讲稿时又问又答道:“谁赞成?一致通过。”但是他随后又看了一眼经批准的思想指南:“同志们,请允许我代表你们热烈感谢我们亲爱的中央委员会以及……本人。”

“我这样对你们说吧,小猫们,”拉伯波尔特对编辑部的年轻人说道,“如果地球上有塔甫洛夫不曾替他们写东西的人,那你们就要知道,他们和我们不志同道合!就算是的话,那也长不了!”

像所有特别伟大的人一样,他有时用第三人称说自己。通常,当需要他紧急参与时,会满足他,创造条件。并且如果允许他在内部小卖部买东西,那就是他起草的发言迅速并且完全符合要求。而什么时候要求什么,他永远比那些下指示的人更清楚。但如果是试着打电话请他带来写好的报告的话,他会答复说,当然他会尽量写好,但在编辑部这里完全没有做如此责任重大的工作的条件。你们是理解的——报纸!喧哗,吵嚷,闹哄哄的……于是他拖到最后一刻,直到给他开出出入证。在里面他首先去小卖部给阿霞买一小罐螃蟹,一小块白鱼,一根熏肠,冬天他会买新鲜的西红柿和香蕉。把紧俏品塞满公文包后,他会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意克拉。意克拉就是拉伯波尔特的意识形态结构模型,这是一套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词、句子、引文和整个段落,并按主题排列在盛红色莫斯科牌香水的纸盒子里。

得到起草文章或报告的任务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开始折腾拉伯波尔特的意识结构模型,即从盒子里取出所需主题的思想,更新代表大会的届次,并且如果迫不得已,很不情愿地加入一个通过电话取自生活的例子。雅·马·拉伯波尔特的著作权没有注册,允许所有人不注明出处地利用他的方法和材料。

有一次派了车来接他。在圆柱厅的青年思想工作会议快开始了,可是却建议紧急替换部分报告。他还是首先找到了小卖部。而整个大厅的人在坐等着。但是小卖部已经关门了。塔甫洛夫走进了主席团休息室,把公文包放在靠自己近点儿的地方(以防万一给别人偷走),拿出了盛着自己意克拉的盒子,问清楚会议主题后,开始向女打字员口授主席的开幕词。塔甫洛夫口授完后,主席开始讲。接下来进行得很顺利:他口授完了谁的稿子,那个发言人就要求发言并爬上讲台。

会议结束时贵宾加加林赶来了。他此前不得不在其他两个集会上发言,所以耽搁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不比加加林轻松,但是趁着整个大厅起立鼓掌欢迎上半身挂满了各国勋章的朝气蓬勃的航天员时,拉伯波尔特赶着口授完了第一页:“我谨代表我的飞行员航天员同志们以及我本人……我对我的第一次宇宙飞行记忆犹新……雏鹰在学习飞翔……”戴着红色袖标的值班员把这一页给加加林送去,趁着他在讲台上念这一页时,拉伯波尔特口授第二页,但是没来得及。加加林提前说完后看了看主席团。大厅里开始鼓掌。

苏联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第一书记加热利尼科夫亲自出来到休息室,问是怎么回事。他在对着女打字员嘟哝着什么的拉伯波尔特身边停了下来,并很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过程。

“忙不过来了吧?”加热利尼科夫问道。

“别影响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把他赶走了,“您去主席团吧。”

“好的,好的!”对方难为情起来,然后回去了。

大厅里继续鼓掌,直到值班员给加加林拿来了第二页。“现在,当我们全体苏联人民……”大厅里的听众,可以说,屏住了呼吸。拉伯波尔特这时忙乱地口授第三页。“也许,诸位今天听到了很多有趣和有益的内容,但是你们累了。所以请允许我说得简短些……祝你们……”

会议后,他边低声嘟囔着骂人话,边把口授的发言副本收到公文包里(它们对意克拉会有用的)。他恼火是有原因的。根据上级指示,有紧俏品的小卖部和售货亭开会期间关闭,因为谁也不想坐在大厅里,所有人都想挤到柜台前。开始给与会者发紧俏品票,以便在集会结束后领取商品。塔甫洛夫不是与会者,所以他没资格领票。

加加林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停了下来,折返过来。

“是你给我写的发言?”

“嗯,是我。”

“主要的是,写得简短的地方好。一两句说完就鼓掌了。”

“小卖部狗屁没有时当然会简短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想着自己的事情。

“是吗?!跟我走吧!”

加加林领着拉伯波尔特,让他坐在宴会桌旁自己的身边,亲自给他倒了第一杯酒。周围坐着主席团全体成员。按职务高低举杯祝酒。拉伯波尔特和所有人碰杯,大家站起来时,他也站起来,但是自己没有喝。他的胃在集中营时彻底搞坏了。如果不是阿霞每天早晨给他用燕麦熬汁汤并且夜里熬稀羹的话,就凭他的游走性胃溃疡,胆囊炎,经常性便秘和做梦都但愿不要梦见的严重的痔疮,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就得一直待在医院了。

“可要想在我们这里治病,”他说道,“需要有一副铁打的身体。”

如今许多人引用这句名言,但他们不知道,它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塔甫洛夫本人。幸运的是,坐在摆满了丰盛美食的长桌子后面的人都喝得很多,并且谁也没有注意当代最伟大的滴酒不沾的人。他尽可能地不吃辣的东西,但是可以尽情地吃没有送到小卖部的紧缺食品。但是经过了专门选拔和飞行前培训的航天员的观察能力比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估计的要敏锐。

“你怎么不喝酒呀?”加加林搂住他的肩膀问道。“你现在就干一杯。上级的指示,明白了?”他站了起来,意外地打了个嗝儿,挥手让说话的人们安静,然后说道:

“同志们!请允许我提议为坐在我们宴席上最谦虚的人干杯。我们不认识他,可他认识我们:他为我们大家写了发言稿。这就是……你叫什么?”

“塔甫洛夫。”拉伯波尔特含糊地说道。

“为我们的塔甫洛夫同志!乌拉!”

“你没稿子也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惊讶地问道。

“你以为呢?也许,我是在装样子。来,喝吧,咱们说好了的,干杯!……”

那天晚上,多亏了加加林,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感到轻松愉快。人们喝酒,他们做得太对了!不然等活到了满头白发,这份福气也就从身边飞逝而去了。大家开始散去。只有塔甫洛夫没有个人专车等候。加加林把他扶到了大街上。出租司机们马上认出了他。出租车蜂拥向前,车没停稳门就打开了。加加林对第一个司机说:

“听我说,朋友!把这位航天员送回家。他有点喝多了。给你拿着这个!……”

加加林递给司机一张揉皱了的五卢布钞票。他自己也处在飞行后状态。

“哎,塔甫洛夫,塔甫洛夫!……”他充满幻想地说道,亲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三次,“应该派你到我的家乡克鲁什诺村去,格扎茨克区,就是现在的加加林区。”

“为什么?”

“你会成为一个好集体农庄主席:你不会喝酒,可你会强迫人们喝。”

“好在你不是赫鲁晓夫,尤拉齐卡,不然就会派我去了!”

“好,再见,塔甫洛夫!”加加林再次拥抱并亲了亲拉伯波尔特。“你尊敬我吗?给你,朋友,留做纪念!”

他从胸前拽下来一样东西放在了拉伯波尔特的手心里,并亲自把他的手指攥起来。昏暗中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把手掌举到眼前。

“这可是列宁勋章呀?”他害怕了,因为已经由于勋章坐过一次牢了。“你发疯了!”

“拿着!拿着!我的盒子里这种破烂每样都有一百个。你不信?你到星星城来,我来办通行证,我给你看……只要我到一个地方,人群就拥抱,高兴。过后我一看——勋章少了……所以根据最高苏维埃的决定做了很多假的。要是被扯掉了——我妻子瓦丽卡用粉笔把新的擦亮然后别上。”

“那外国的呢?”

“外国的也做了很多——铜的和玻璃的。那你以为呢?钻石的?……好了,保重!”

此刻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舍得把自己真正的奖章送给加加林。但是拉伯波尔特没有他在履历表中写明的那些政府奖励:两枚奖章在第二次被捕时与法西斯十字勋章一起被收走了。

阿霞·伊萨阿科芙娜听到了奇怪的沙沙声。她丈夫胸前戴着列宁勋章坐在梯阶上并用指甲挠着墙壁。浑身是病的阿霞把他背到了床边。十分聪明,不十分漂亮,肥胖而善良的阿霞是地球上唯一忠于雅科夫的人。因为乳腺癌,她在一年半中丧了命。做晚了的手术(阿霞害怕说她有肿瘤)不仅没有帮助,反而加快了死亡。

她死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自己不知不觉地变得邋遢起来。他洗衬衣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裤子根本就不熨。打字室的女人们给他缝扣子,而袜子穿破后他才脱下来,再买双新的,上班时在桌子底下换上。但是有一次他在商店里问有没有皮帽子。旧帽子缩水了,他的大脑袋戴不上,可是戴鸭舌帽嫌冷。商店里当然没有帽子,但是滞销的大号进口英国礼帽到货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排队买了一顶,因为大家都买了。他没有想到这样做的结果。《劳动真理报》广泛讨论了塔甫洛夫的新礼帽。人们来到他的办公室,摸一摸,要求戴上并走一走。带黑色带子的灰色礼帽在英国是丧葬场合戴的,但是在莫斯科大家都异常兴奋。

由于新的礼帽,拉伯波尔特其余穿戴中的缺点开始惹人注目。人们建议他买一套新西服(现在有不贵的波兰西服),衬衣(常有东德来的)。提出和他一起去商店,借给他钱。结果是,他通过走后门又给自己买了件灰色的南斯拉夫大衣。而打字室的女人们一人凑两卢布送给他一条韩国的绿色格子围巾作为生日礼物。还差两卢布,于是从寿星那里征收了上来。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现在您想去哪儿都可以。出国也行,结婚也行。”

“是不会放我出国的,姑娘们。而我自己不会放自己结婚的。总而言之,我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买所有这些东西,以便在埋葬我时有穿的……只要来得及还清欠债就好了!我干吗碰上了这顶帽子?现在我得想着衣服。可什么时间工作呢?”

但是由于严寒帽子边很快翘了起来,大衣在地铁里磨破了,西服磨得发亮了,半高豄皮鞋穿歪了,而东德来的衬衣让塔甫洛夫剪下了硬领子,当做内衣穿了起来,在外面套上一件不会弄脏的深灰色绒线衫。于是一切走上了正轨。

拉伯波尔特安葬妻子后已经三年了,可他还是没能平静下来。怎么会这样?他继续地爱着她并固执地在履历表中填写她的名字,就像她还活着。人们一次也没有向他指出这一点,这个事实说明,我们这里是相信人们的。然而就是在涉及儿子这方面,他的表格资料也是假的。

科斯佳实际上是阿霞和雅沙的同年级同学,舞台美工万尼亚·杰多夫与他的妻子丽塔,一个长得像圣母的女演员的儿子,他们在拉伯波尔特之前被捕。本应立刻把孩子送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儿童收容所的,却把“祖国叛徒家庭小成员”一个人忘在了房间里。拉伯波尔特夫妇决定做他的监护人,而不是收为义子,为的是但愿别毁了他的前途,万一出什么事呢!

现在科斯佳已经二十一岁了。他和父亲不在一块儿住,但是经常来看他。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为科斯佳租的房间付钱。准确地说,是为单间住宅中的厨房付钱:房主离开去北极地区三年,东西锁在了房间里,把单独的厨房连同卧式沙发和煤气灶以每月三十五卢布的价钱出租了。又有麻烦在等着拉伯波尔特了。从学院筑坝员专业快毕业时,康斯坦丁·伊万诺维奇·杰多夫突然急剧改变了自己年轻生活的倾向。他的伙伴们有时出现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家里。他们绝不是您所认为的流氓。都来自好人家。他们彼此抄写练习,学习现代希伯来语。前不久科斯佳顺便来看父亲,一进门就问道:

“爸,你能给四百卢布吗?收齐钱后我们就还。同学们弄到了一本犹太百科全书……”

“儿子,我哪儿来这些钱?你是知道的,妈妈生病时,我们把钱都花在给医生送礼上了。明天不会晚吧?到时我借债。可是你要百科全书干什么?等普弭节到了,我本来就会告诉你的……”

“你是个怪人,爸!难道你到现在还幼稚地以为,从4月1日起会下令取消反犹太主义?就算会是这样,那也是愚人节的笑话……”

“我完全不这样认为,我的孩子。但关你什么事?你的父亲和母亲,很幸运,都是俄罗斯人。”

“好像我已经解释过了,父亲,他们不是我父母。他们只是肖像,其他什么也不是!”

“就算是这样!可你是共青团员,未来的工程师。毕竟这比意识形态要干净。嗯,你会入党的,当然前提是还没在犹太教堂附近拍下你的照片。还是你不知道,希伯来语教科书的责任追究起来和反苏材料一样?还是你想落入国际犹太复国主义的圈套中?”

“你要知道,爸,这很难解释……妈妈说过,犹太丈夫的俄罗斯妻子觉得自己是犹太女人。”

“你准备要出嫁了,儿子。”

“问题不在这里!我感到耻辱的是,我是俄罗斯人。你收我当义子就最好了!”

“不最好!你要相信,在这个国家最好只当俄罗斯人。”

“可要是我不想在这个国家呢?我的朋友们至少有希望出去。你和妈妈把我登记成了俄罗斯人,连希望也剥夺了!”

“对不起,孩子……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要小心。如果你一刻忘记危险,就会走上我的路。瞧,你看吧!”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猛地撩起衬衣并转身让背朝向科斯佳,让他看歪曲的红色疤痕。

“这是文化教育处处长用带铁扣的皮带稍微抽了抽我,因为在墙报上列举我国所有和睦民族时,我在其他民族中提到了——犹太人……”

“你的这些疤痕我都见过一百次了,”科斯佳拍了拍父亲的背并把衬衣拉了下来,“可是现在你自己不也……”

“是的,我胡说八道并且不在乎他们,儿子,因为我没什么可顾忌的。我年过五十了,可我是个年老体衰的人。我连小写的人都不是。要是仔细鉴别,那么我甚至不是犹太人。”

“是犹太人!”

“好吧,就算是犹太人!我在哪儿死——是在集中营铁丝网的里面还是外面——我无所谓。警戒塔朝两面都开枪。可是你……”

“现在不会立刻就关起来!”

“他知道!就算关押得不那么多。由此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得出的结论就是,自由中稍稍变得更像监狱了,仅此而已。所以,听我说:你最好还是待着并且……”

“待着并且不要唧唧喳喳?嗯,谢谢!”

“难道我是在劝阻你吗,科斯佳?我只是在恳求……毕竟坐牢和自由完全是两码事!”

“好了!别害怕,我亲爱的犹太人!……”

拉伯波尔特断言,如果按照《劳动真理报》的平均标准向他支付他写的履历表、生平自述以及他为自己杜撰的鉴定书的稿酬的话,那么用这些钱他可以买栋别墅。然而尽管非常不喜欢履历表,他很高兴回答某些问题。例如,他毫不犹豫地写道,1917年前没有遭受过诉讼并且没有在白色政府军队中服役过,因为大致在那时候他刚刚出生。

“我是十月革命的同龄人。”相识时他自我介绍说。“我宣告了新纪元的开始。您呢?在之前还是过后才?……”

并且他不是其他党的党员。他感到很惋惜的是,最近履历表中的一个栏目消失了:“在执行总路线中是否有过动摇?”因为共产党员拉伯波尔特可以自豪并完全坚定地在昼夜的任何时间,在任何历史时期回答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如果说他动摇过,那么正所谓,只和总路线一起动摇。

填不完的表格的其他栏目到底还是让他苦恼,迫使他和谎言为伍。让他苦恼的不是谎言。只不过因为他写的所有其他谎言只会夸奖他。而因为履历表中的谎言可能会收拾他。有一次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出错了——在“党籍”一栏中他写的是:“没有”。他一夜没睡,早晨没刮脸就跑入编辑部主任卡申的办公室,赶紧改了过来,过后一整天都捂着心口。

“当回好人吧,拉波30!”别人求他办事时说道。

“我首先是共产党员,”他说道,“然后才是人!”

“你凭良心说,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凭什么样的良心?”拉伯波尔特瞬间反应道。“我有两个良心:一个是党的,另一个是自己的。”

“凭自己的说!”

“我说,但请注意:我自己的也属于党。”

他总是努力避免行动,拖到最后一刻,直到已经不需要决定了。至于建议别人该怎么做,没有人比他更擅长。但他随即会补充道:

“别告诉任何人是我出的主意!”

这就是雅科夫(扬克尔)·马尔科维奇(梅耶尔维奇)·拉伯波尔特,笔名为《劳动真理报》读者所熟悉的“塔甫洛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