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瞎。马上拿来。”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生气,很平静,但是忘记把勺子拿来了。他喜欢不加糖的咖啡,马上就喝了一口。
咖啡和煎蛋一样是凉的,没有味道,也不香。马卡尔采夫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把它推开了,用目光找了找再次消失了的女上菜员。那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卢布,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一卢布,然后迅速地走开了。难道煮一杯普通的咖啡就那么难?如果他们知道我是谁的话,肯定不敢服务得这么差!
一次在碰头会上谈起了咖啡。杂文部编辑讲述了他有一次立志要煮和食堂里供应的一样的咖啡。他在一口熬过汤没有刷的大锅里烧热了水,把喝过的咖啡残渣倒进了那里,添上了一些旧茶卤。他没有凝乳,把盛醋渍西红柿的罐子涮了涮后也倒到了锅里。当他尝过后,还是觉着咖啡要比公共饮食店中的好喝。食堂的配方仍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谜。
当然,一个事例不能反映典型的情况。但是应该在报纸上提出提高服务修养的问题,因为莫斯科应该成为典范的城市。这事应该做得扎实,有前瞻性,让贸易部长、专家们发表看法。不过当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走向轿车时,他的思想转移到了即将对准备好的版面进行审读上。总的来说他善于忘记次要的东西,这有助于他记住主要的东西。
“走吧,廖沙,去编辑部,要快点。”
下着漫天的细细的湿雪。汽车在身后留下黑色的车辙。雨刷有节奏地颤动着,似乎在报时,玻璃也重新被糊住了。走进办公室时他叫上了女秘书并让她走在前面。
“没人给我来电话?”
洛科特科娃拉上了窗帘,给他打开了台灯。
“很多人来过电话,但没什么重要的事,我都做完了。版面在桌子上……要茶吗?”
“嗯!”他高兴起来。“要浓点的。”
“您不担心浓点的?心脏呢?”
“我的心脏是铁做的。”说完后他抚摸了一下洛科特科娃的肩头。
他把大衣挂到衣架上放进了衣柜里,从衣领上抖落掉融化了的雪花的水珠。等到安涅奇卡走出去后,他解开了上衣,松开了皮带,提了提裤子,把一天时间就已经揉皱了的白衬衣塞了进去。肚子,肚子——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他的巴掌把头发向后拢时,双腿已经奔向桌子,而他什么还没有看到的眼睛已经在环视版面了。他坐了下来,用手掌拍了拍桌子上应该放着眼镜的地方。眼镜就放在那里。条理能拓宽思路——这是他喜爱的格言。遗憾的是,因为忙乱没能够遵守这个道理。
眼镜放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在突出物上。马卡尔采夫想把这个东西推开好开始阅读。那是个文件夹,一个厚厚的灰色文件夹,带黑色的布边,用绿色的带子紧紧地系着。可是他今天已经签署了会计室的所有文件了。还有一份什么年度报告?这些丢三落四的人永远不会一下办好!他把文件夹推到了一边(见鬼!很沉!),戴上了眼镜,开始看第一版。他浏览了一下大字通栏标题——“……是全人类光明的未来!”他想了想,删掉了“全”这个字。草草看了一遍文章,甚至还有小文章的标题,发现了已经在版面上的区委书记卡瓦列洛夫的稿子。一切都正常。马卡尔采夫在呼叫器上摁下了副编辑、责任秘书、负责本期报纸的他的副手和印刷出版负责人的按钮。排字车间里莱诺排字机的嗡嗡声传进了办公室,车间与排版工人的桌子隔着一道玻璃挡板。主编通过话筒同时对四个人说道:
“情况怎么样?你们报告一下……”
从一片喏喏声中他明白了,排版按照计划进度进行,没有偏差。
“但是会有的。”波利修克突然警惕地说道。“塔斯社刚刚预告的。昨天我们排完了总书记,可今天,讲话后,有修改……”
“改动大吗?”
“是小改动。但是很多,总共大概一百五十处。而且还在改……又是那些我们已经改正的地方,他们按以前的说法改了回来……第一和第二版我们会耽误一小时,最少一小时……”
“明白了。”马卡尔采夫忍住了叹气。“对了,说到第一版……通栏标题是谁的主意?”
“我的。”波利修克勉强地说道。
“很巧妙!但是要去掉‘全’字。干吗要用红颜色吓唬公牛?现在不是时候!我的其他意见在各版上。完毕!”
电话低沉地响了起来——安娜·谢苗诺芙娜让他妻子和他通话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吃晚饭?”
“我忙得晕头转向了。自己吃了点……”
“今天要很晚吗?”
“我想不会……你干什么呢?”
“像平时一样,看电视……”
“鲍里斯在家吗?”
“还没有……你和他把话说完,好吗?”
“当然,我会说完的。就是你别喋喋不休的,吉娜……”
“我没有喋喋不休,加里克,可是时间在流逝。知道吗,他白天回家时喝醉了,在睡觉……”
“好吧,过后再说。我没时间……”
吉娜惯坏了儿子,可现在想让我改造好他。他抽起了烟,用一只手把版样归拢在一起后叫来了洛科特科娃。她把版样拿到秘书处去了。桌子立刻空了出来——条理拓宽了思路。但是目光又盯住了厚厚的灰色文件夹。他用双手把它翻了过来,于是看到了大大的黑色字母:“档案号No……”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摘下了话筒。
“什么鬼东西?”他生气地嘟哝了一句,把文件夹移得离自己更近些。
“是什么鬼东西呀?我是沃罗布耶夫。晚上好,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抱歉打扰了……”
“请讲。”他对书刊检查员说道。
“我有对体育部的投诉。我跟他们说过一百次了:在写莫斯科州的文章中除了沃斯克列先斯克市以外不能提起‘化工工作者’体育协会。它来自国防工业企业。可今天在第四版上又有‘化工工作者’。我不想得处分!”
“我会采取措施的……完了?”
“没完……对刊登一些材料有新的限制……”
“好的。我有空后,请您给我介绍……”
他通过呼叫器叫来了体育部值班员,训斥了后者一顿。
此刻他的双手解开了灰色文件夹的带子。终于打开了它并发现了一份在打字机上打出来的手稿。“1839年的俄国。”他念道,他把眼睛靠近后看到了“私自出版”的字样。下面是正文。
“胡话!”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大声说道。
出于不得已而看很多东西的所有人的习惯,他首先看了一眼结尾。手稿有七百多页。马卡尔采夫在舌下放了一片薄荷脑脂。安娜·谢苗诺芙娜的突然出现倒是没有让他哆嗦,但是蜷缩了一下。她等着他移开视线并看她一眼,但是他把她的突然到来当成了企图侵犯他的业务机密的行为。
“我在忙着!”
他觉得,她在努力看清他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对不起,伊戈尔·伊万诺维奇。那边打字员尼丰托娃身体不舒服了。她怀孕了,可是所有的车都派出去了。可以用您的车把她送回家吗?”
“要看是谁让她怀的孕……”要是好心情的话他会开玩笑地这么问,可这时他点了下头,补充道:
“不过要吩咐廖沙,让他快点回来。”他犹豫起来,要不要问问。“我不在时没人进过办公室吗?”
他注意地看着她。
“没人,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她害怕了。“版面是我自己拿来的……出什么事了?您找不到什么东西了?我找找行吗?我马上就……”
他平常是这样克制的一个人,现在勃然大怒了:
“我多少次请求过,安娜·谢苗诺芙娜,要我的桌子上有条理!多少次了?!”
“可是是您自己,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禁止收拾的。您说,过后您会找不到需要的东西。玛莎大婶早晨打扫时,是不会碰桌子的。我只是擦掉茶杯留下的痕迹还有把烟灰缸收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什么也没不见!但是这么乱七八糟的也可能会不见东西的。来访者走进来,把材料留下,而不是去有关的部门。要是我管私人问题的话,那么……”
“我明白,对不起……”
他把火发出来后平静了下来。
“您知道吗,”她想了起来并感到难为情,“那时您不在,我去了趟小卖部,那里抛出了熏香肠。去了五分钟,最多了。但是廖沙这个时间在我的位子上坐着……我现在就问清楚……”
她跑了出去,没有关上门。
“廖什17!”她的声音传到了他这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进过办公室吗?”
“没有,没人。”
“那你去亲口说这话去。还要送尼丰诺娃回去。但是快点回来,明白了?”
廖沙从来没进过办公室。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敲了敲主编办公室的门。
“您找我,伊戈尔·伊万内奇?”
“我都已经听到了,听到了!”
安涅奇卡回到了办公室,好彻底消除冲突。她脸红了,因为紧张呼吸得更加急促。她站在他身边,她个子不高,身材匀称,稍微有点胖,但这甚至对她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