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司令官浑身是汗,面带微笑地从草丛里走出来。他手里端着枪,随时准备干掉某个不听话的家伙。其他人也跟着他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转眼间,敌人就被我们包围了。大力神也从轮子后面爬了出去,我只管跟着他。他把敌人的衣服全都收起来,抱到我们的卡车上。

蚊子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谁是领头的?”司令官问他们。可没有人回答。他走上前去,用枪戳了戳那个最先喊别开枪的人。“你说!你们的武器呢?”司令官厉声问,“起来!武器弄哪儿去了?”

那人说:“我们不想惹麻烦。我们没有武器。”司令官说:“瞧啊,这个敌人的走狗说他们不想惹麻烦。”除了我和始终安安静静的大力神,其他人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他们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司令官对着那人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挨踢的人扑通一声跪下去,吐了一地。

司令官下令说:“搜查他们的卡车,搜查他们的卡车!”于是,我们这边有三个士兵跑过去开始搜查对方的卡车。这时,司令官扭头对我说:“阿古,你过来。快过来。”然后,他又命令敌人的首领跪下,尽管那人已经跪在地上,正吐得一塌煳涂。我愣着一动不动,因为我很害怕。今天,我不想杀人。我永远都不想杀人。

“傻瓜!”司令官说,“快拿着你的砍刀过来!”我还是纹丝不动。司令官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脖子。“你这个白痴!”他吼道,“给我过来!过来!”他把我拖到对方首领跟前。“看到这只走狗没有?”他继续吼着,“你想成为真正的士兵吗?嗯?那好,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我吓得哭起来,浑身也跟着不停地发抖。我脑子里喊着:“不行!不行!不行!”可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我心里想,如果杀了人,我就要下地狱,地狱里到处都是火和烟,会熏得我喘不过气的。所以,我只是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哆嗦,还不时拿眼睛看周围的人。

这时,我看见一个敌人试图逃进林子里。他的鸡鸡在两腿中间晃来晃去,屁股蛋子左摇右摆。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枪响,只见那人腿上被子弹生生撕掉了一块肉,落在公路上,随即他整个人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他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但身体仍在动弹,用两条胳膊和一条腿拖着赤裸的身体挣扎着往前爬。他倒下之后似乎便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但我仍能听到他蠕动的声音,像蜥蜴在屋顶上爬。

我手捂着裤裆,双腿抖得厉害。我想吐。

“都不许动!”司令官大喊,“谁敢逃跑就打断他的腿!听明白了没有?”

“求求你,长官。求求你了。我们什么都没干!”那个敌人像牛一样趴在地上喘着气说,“求你了,长官!”他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蜇得他不停地眨眼睛,“行行好吧,长官。别杀我们。把我们抓起来好了,我们愿意当俘虏。求求你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长官!”我们的一名士兵从敌人的卡车上跳下来,一边喊一边跑过来。司令官的目光从敌人首领移到了这名士兵身上。他把四支枪丢在司令官面前,两支大枪,两支小枪。而后,士兵双手一摊,表示除此之外便再没有找到别的东西。司令官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反手抽了敌人首领一个大嘴巴。

“你是个骗子!”他吼道,随即又是一个大嘴巴,两下,三下。“骗子加白痴!像驴一样蠢的家伙!”

那人被打得跪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司令官又接连踢了他几脚。我耳朵里只听见哐哐哐的声音。这时,司令官解开腰带,掏出了他的鸡鸡,并对我说:“看见了吗,阿古?对待敌人就应该这样。”随后,我便听见哗啦哗啦的响声。司令官一边对着敌人撒尿,一边冲我挤眉弄眼。

“啊……”他舒服地叫了一声,提上了裤子。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看到这个蠢货了吗?你给我起来!”然后,他又对那敌人说,“跪下。快点跪下!”

其他敌人都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有些人被吓尿了,空气中很快就充满了尿臊味儿。我连续吐了几口唾沫,因为嘴里的唾沫实在太多了。

“砍死他!”司令官在我耳边说,并高高举起我拿着砍刀的那只手,“砍死他!”

那个敌人看着我,一个劲儿地求饶:“求求你,不要杀我!上帝保佑你!不要杀我!”他只要一张嘴说话,唾沫和血就喷得到处都是。接着,他也被吓尿了,而且他似乎根本控制不住。

“看见这个人没有?”司令官说,“看看他。他根本就不是人。当着我们的面就撒尿,这和山羊,和狗有什么两样?”他抓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杀了他,别耽误事儿。如果你不杀了他,副官就会怀疑你是间谍。谁知道他会不会枪毙你呢?”他捏了捏我拿刀的手。我的手指和掌心能感觉到结实的木柄。“就像杀羊一样。”他说,“只管抬起胳膊使劲砍下去。”

他抓着我的手,举刀勐地砍在那人头上。我顿时感觉有股电流袭遍全身。那人疼得惨叫起来:“啊……”声音比开枪还要响亮。他双手捂住头,可那无济于事,因为他的脑袋被噼开了一道缝,血像椰子里面的椰汁一样汩汩往外冒。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我看着那人徒劳地把噼开的脑壳合在一起。他的叫声吵得我心烦意乱,于是我再次举起砍刀,用力砍了下去,一下,两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一片粉红,耳朵里除了咔嚓咔嚓刀砍在肉和骨头上的声音,还有其他人肆无忌惮的哄笑。

除了脑袋,我还砍了他的肩膀、胸口。每一刀下去,司令官脸上都会露出满意的微笑。大力神也过来帮忙,在众人的围观和哄笑声中,我们两人在那人身上不知砍了多少刀。世界在我们周围好像放慢了速度,我能看见飞舞的鲜血和汗水。

鸟儿们扑棱着翅膀飞离树梢,声音像打雷一样震耳欲聋。成群的蚊子在我耳边嗡嗡直叫,我的腿上和脸上溅满了血。此时,敌人早已血肉模煳,他的额头塌陷下去,脸已不再是脸的样子,因为整个脑袋都碎成了一块一块,只剩下一团令人恶心的血、肉和脑浆。

我吐得到处都是。我忍不住。司令官说杀人就像谈恋爱,可我并不理解他的意思。我只觉得有把巨大的锤子砸着我的脑袋和胸口。我的鼻子和嘴巴里奇痒难耐,眼睛看到的地方尽是绚丽的色彩,肚子里出奇地难受,好像吐空了一样。可我裤裆里的小鸡鸡却硬邦邦的。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后来,我瘫倒在地上,看着同伴们把敌人一个个消灭:他们砍掉一个人的胳膊,然后用那胳膊去砸另一个人的脑袋。那个腿上挨了一枪的家伙仍在吃力地爬着,好像他能爬到哪里似的。他身后的路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迹,就像汽车漏的油。我还看见无数只蚊子在我们头顶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