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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可是我们怎么做好安全措施呢?”他问。她讨厌在这样的时候提到避孕套,很不合时宜。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考虑生个孩子。”

“真的吗?”

“我过去从未这么说过,不过,今天让我证明给你看。”

“那倒是。那么,在这里吗?就在这儿?人来人往的……”

“哈哈……”

“好你个卡罗琳……”

“不是现在,我是说待会儿,偷偷地。”

他们下了车。以往朱利安会把车停在离大厅不远的地方,在那里能看见很多美女,或有丈夫随行,或有专车接送,但是今晚朱利安另有打算。他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车道,开到离走廊很近的一个地方,这样走过去就不用太久了,更何况刚下过雪。下车后两人手挽着手穿过走廊,走进了大厅。卡罗琳说她会一直呆在下面,之后朱利安就径直去了男人的包间。

在这样一个夜晚,来参加聚会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天气寒冷,被雪覆盖的高尔夫球场上洁白一片,第二孔、第四孔处原本是泥土的地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夏天的时候,这个高尔夫球场非常干净整洁,人站在上面就像一个穿戴整齐的农夫,旁边则是另外一群穿着工装裤戴着草帽的农夫。现在是晚上,就更难分辨出高尔夫球场与农田了。放眼望去,白雪皑皑,有蓝色和紫色的点缀。父母和朋友们都说,在雪地里呆久了会感冒。但是看到整个世界都被白雪和月光笼罩,犹如在画中,突然觉得这样呆着也没有什么不好。朱利安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依然健康活泼。“我应该多呼吸点新鲜空气。”说完,他就走进了包间。

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回应着,光“你好”就说了六七遍。在这里,他没有敌人。然后他听到一个人说,“你好啊,拳击手。”虽然已经知道了是谁,可他还是向那个人看去——是博比·荷尔曼。

“哦,你好,哑巴酒。”

“什么?天啊,你居然敢叫我哑巴酒?”博比缓慢且费劲地说。

“有病吧,你。”朱利安接茬。他脱掉外套,摘下帽子,把它们放在衣帽间里。

博比开始调侃起朱利安。“天啊,”博比说,“我这辈子从没有遇见过这么低级的事,把冰块甩到别人的脸上,把他打成了熊猫眼。上帝啊!”

朱利安坐到桌前。“鸡尾酒、烈酒、姜汁威士忌,想喝哪个,朱?”维特·霍夫曼问道。

“鸡尾酒吧。”

“马提尼?”霍夫曼问。

“好。”朱利安回答道。

“你大可不理我,”博比喋喋不休地说,“像过去那样忽视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继续吧,忽视我吧。我才不在乎呢。但是,英格里斯,起码你得多出一个人的酒钱吧。”

“嗯?”朱利安应了一声。

“你知道,哈里不来,少了一个人的钱,你得为他掏钱。别忘了到时多拿出5美元来。”

“这人是谁啊?”朱利安轻声地问维特。维特笑笑,“他不是和某个会员一起来的吗?”

“得了,”博比说,“就别为我操心了。”

“不管大家烦不烦,会员制度该明确的地方还是要明确,”朱利安说。“我不在乎有犹太人或者黑人,甚至是麻风病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灵魂,像你我一样的灵魂。但是一个想来俱乐部摆脱爬行生活、进化成人类的家伙,难道不是虫子吗?转过身去,荷尔曼,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你有翅膀吗?”

“少烦我。我还过得去。”

“这就是麻烦所在了,”朱利安说,“我们应该让警察守门,专门拦住像你这样的家伙。”

“昨晚幸好没警察。居然没人去请警察,或者该死的海军陆战队什么的。”

“又来了,还谈战争,”朱利安抱怨道,“你又没参加过该死的战争。这就是问题。别听维特和伏罗杰的——”

“行了,”博比回答,“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我。我穿过军装。别把我想成那些只知道在学校里打闹的懒家伙。山姆大叔需要我时,我就响应号召,让民主扎根于这个世界。战争一停火,我也熄火。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1917年才穿上军装的人,战争都结束十三四年了,他们就只在乡村俱乐部有重要人物出现时才砸砸酒瓶,抗议一下。都是些一次大战年代的老兵,只知道在兰特尼格乡村俱乐部吸烟室里搞突然袭击。”

其他人哄堂大笑起来。朱利安意识到自己略逊一筹。喝完酒后,就起身离开了。

“不用送你吧?”博比问道。

朱利安瞅了一眼维特,完全漠视博比。“这酒有问题,维特,你没闻出来吗?”

维特抿抿嘴,没有回答,只说,“就走了?”

“随他去吧,维特,”博比说,“你也知道这家伙喝酒时的德性。不过你很安全,他喝的是鸡尾酒。里面没冰块,不会把你砸成熊猫——”

“好了,我走了。”朱利安说。他从衣帽间走出来,依稀听到博比还在高谈阔论,声音很大,直达朱利安的耳边。“嘿,维特,我听说哈里·莱利想买辆新林肯车。他烦透了去年夏天买的凯迪拉克了。”

朱利安慢悠悠地走着,穿过吸烟室,绕过小餐厅,来到舞厅的楼梯前。男士们在这里等候他们的心上人。朱利安跟很多人打了招呼,特别是愉快地朝米尔德里德·阿默尔曼挥了挥手。她安排了今天的晚餐。米尔德里德个子很高,是个健壮的姑娘,也是女高尔夫球队的队长。她的父亲是个放荡的醉鬼,但是很有钱,拥有一家雪茄工厂。阿默尔曼夫妇经常会约一些朋友在一张小桌子上聚聚,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朱利安才会在俱乐部出现。米尔德里德夸张地晃动着左手里的牌,很明显,她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吉布斯维尔的人都知道,如果你告诉米尔·阿默尔曼任何事,她都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朱利安从她的微笑中得到些许勇气。他以前很喜欢米尔,曾经因为米尔不住在纽约而窃喜了很久。如果住在那儿的话,她可能早就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了。而在吉布斯维尔,她仍然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

“你在想什么?”卡罗琳突然来到他面前,问道。

“我喜欢米尔。”他说。

“我也喜欢,”卡罗琳道,“可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她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没有,就只是喜欢她。”他回答。“我已经知道怎样面对现实了。”

“怎么样?”

“博比·荷尔曼先生精神很好,整晚都在拿我开涮——”

“天啊,在哪里?衣帽间?那儿有很多人吗?”

“是啊,维特、伏罗杰,还有一些常客。他说,我得再拿5美元出来,把哈里那份也掏了。接着他拿战争结束和别的事来取笑我。我怎么能等到1930年参军呢?还有许多家伙提到了警察。”

“嗯,我猜到了会有那样的局面。”卡罗琳说。

“是吗?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什么。凯蒂·霍夫曼说到了安全套,而我——”

“上帝,你们这些女人,又在卫生间里胡扯了!为什么你们总是——”

“你不想听听她说什么了吗?或者你还想继续被羞辱?”

“对不起。”

“嗯,凯蒂,你知道她的为人。她全说了。她听说哈里被打成了熊猫眼,我说,我就早知道了。然后她说维特很担心。他对你说了吗?”

“没说,他没什么机会,博比一直在叽里呱啦。我没机会和他说话。”

“显然维特知道哈里投进车行里的钱。”

“他当然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实际上,我想是我自己告诉维特的。是的,是我说的。我必须告诉他,因为去年夏天他知道这件事时,他就想知道为什么我没去找他,我跟他说每个人都去找他,我就不去了。我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你从没说过。凯蒂说维特很担心,因为要是跟哈里成了敌人,那可就太糟了。我跟你提过。”

“我知道你提过。我们别一直站在这儿聊天了。珍妮和伏罗杰在那边。我们过去好吧。”

他们走了过去。珍妮是卡罗琳最好的朋友,伏罗杰跟朱利安也很熟。朱利安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朋友,自从上了大学就孑然一人。他大学时的好友在统一石油中国公司工作,一年才通一次信。和这些朋友在一起,朱利安觉得很安全也很舒心。伏罗杰今年34岁,比朱利安大将近5岁。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朱利安看来,与其他去过法国的同龄人相比,自己与伏罗杰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朱利安在大学里是“周日下午茶俱乐部”的会员。他觉得自己应该参军,而不是上大学。可是日子一长,这种感觉就淡了。他相信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了,但他其实还是在意。每天第一次见到伏罗杰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去参军。伏罗杰曾经是个出色的游泳运动员和网球运动员。

和珍妮在一起时,朱利安总是感到很惬意,他们之间亲密无间。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他们共坠爱河;感情结束后,他们彼此才真正成熟,也都做好了投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珍妮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在和伏罗杰第一次过夜时,她就达到了高潮。因此朱利安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现在他们谈到了某个家伙拜访了某某人;知识分子会不会参加舞会;女孩子看上去多可爱多完美;朱利安的车胎漏不漏气,因为他们看见他的车停在去俱乐部的路上;高速公路管理局这么快就清理了马路是好还是不好;可爱的花束;“骆驼”牌香烟让人抽不出什么感觉;米尔的父亲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糟糕;阿默尔曼一家办聚会时一点都不吝啬。

现在米尔和她的父母各就其位,站在舞厅里(家具没挪走时是起居室),排成一行招待客人。不到3分钟,大批的人群涌进门厅,他们公式化地问候阿默尔曼,愉快地跟米尔打招呼。本·里斯金和“皇家加拿大人”乐队刚刚从哈里斯堡赶来,准备妥当后,用低音鼓奏起了《给我记住你的理由》。

“别喝多了。”卡罗琳叮嘱着,转身自己找乐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