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24 西雅图之旅(2 / 2)

“是查尔斯。”我打断他,“他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爸爸。”

约翰尼看着我点点头。“当查尔斯发现我和你妈妈坠入爱河的时候,他非常气愤。他逼她做出决定,是选他还是选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她爱的是我。”他笑了,记忆似乎依然很甜蜜,“然后她就走出了厨房。我还没跟出来,查尔斯就拽住了我的胳膊。他向我保证,如果伊丽莎白走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儿子们了。”

“什么?他怎么能那样做呢?”

“记住,那可是七十年代。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他发誓他会证明她是个荡妇,不合格的妈妈。那时候我还嗑药呢,他还威胁说会把我描绘成她的瘾君子男朋友。很显然,法院一定会偏向他那一边。我只是她的负担。”

“天哪,这太可怕了。”

“失去乔德和杰伊绝对会让她痛不欲生。最后,我说了谎,这样她就不用作抉择了。我告诉她,我不想要一段固定的关系。”他摇了摇头,好像要让一个噩梦从脑子里滚出去。

“这几乎压垮了我。但我太了解你妈妈了。如果她失去她的儿子,她永远也无法痊愈。

“我们站在前面的门廊上。那天午后热得和地狱一样。房子里的所有窗户都敞开着。我知道查尔斯一定在偷听。但我不在乎。我告诉你妈妈,我爱她,而且会永远爱她。但是我不是那种能定下来的人。我发誓她看透了我的心思。我们最后一次吻别的时候,她低声说:‘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

我为那个穿着海军蓝色长大衣,正把她的儿子往马车里放的女人感到心痛。“她觉得你会回来找她的。”

约翰尼点点头,在继续讲话前先镇定了一下。“天哪,那双眼睛还在我眼前,像爱尔兰的山一样绿,对我那样坚信不疑。”

我努力吞咽了一下。“她后来离婚了。你为什么那时候没去找她呢?”

“我和她失去了联系。我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我尽最大的努力不让那些‘如果’折磨自己。多年来,这把旧吉他一直陪伴着我,它是唯一能让我高兴的东西了。”

“十五年后,我遇到了佐伊的妈妈。我们在一起八年,但没有结婚。”

“她现在在哪里呢?”

“梅琳达回阿斯彭去了,她的家人住在那里。她不是看孩子的料。”

我想多了解一些,但我没有再问。我猜她不是个看患有唐氏综合征孩子的料吧。

“很抱歉。”我说,“你失去了那么多。”

他摇摇头。“我是最不需要同情的人。生活很美好,跟大家常说的一样。”他伸出手来,捏捏我的手,“而且越来越好了。”

我朝他笑了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离婚后或是查尔斯死后没有联系你。”

“我猜是因为她等了我那么久,等我的一封信或是一通电话,某种形式的联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从来没有接到来信,所以她以为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我打了个寒战。妈妈到死都以为她生命中的真爱是一场骗局?突然,我脱口而出困扰了我好几个星期的一个问题。

“约翰尼,你为什么没要求做亲子鉴定呢?可能你想去做,我觉得这完全可以接受。”

“不,不,我不想。我一秒都没怀疑过你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其他人都很怀疑。我是查尔斯女儿的概率和是你女儿的概率差不多啊。”

他停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弹奏出一段旋律。“杰伊出生后查尔斯做了结扎。我们做了朋友之后不久,你妈妈就告诉我了。”

我眨了眨眼睛,十分震惊。“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天哪,怪不得他不喜欢我呢。”

“如果他想找到进一步的证据,他只要看看你的模样就行了。”

“我是个意外被怀上的孩子。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这你可就错了。你妈妈知道他做了手术后非常震惊。她告诉我的。她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孩子。事实上,她告诉我,她一直想要个女儿。”

“真的吗?”

“非常想要。你不知道当福劳斯基先生告诉我,我给了她这样一个无价之宝后我有多兴奋。”

我用手捂住嘴。“那她在把日记本留给我的时候就选择把礼物留给我们了。”

他向我伸出手,眼睛里充满笑意。“你就是不断延续的礼物。”

* * *

到周六我要离开的时候,更像是离开我的家,而不是那两个接机时的陌生人。在机场大厅,我蹲在佐伊旁边,把她抱在胸口。她紧紧依偎着我,抓着我的毛衣不放。等离开我的怀抱,她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的姐姐。”

我把我的拇指按在她的拇指上,这是我们新的仪式。“我爱你,我的妹妹。我今晚给你打电话,好吗?”

约翰尼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他的手臂非常强壮,很有安全感,跟我想象的爸爸的拥抱一样。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皮衣的香气和古龙香水的香气混合起来,好像爸爸永远都是这个味道。终于,他松开了手,把我放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来芝加哥吧。”我说,“我想让大家见见你和佐伊。”

“我们会去的。”他吻了吻我,拍拍我的后背,“走吧,别错过航班。”

“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妈妈的日记本,“我觉得你应该留着它。”

他用双手接过,好像圣杯一样,我看到他下巴在颤抖着。我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如果你曾经怀疑她对你的爱,读了这本日记,你就会明白了。伊丽莎白的所有感受都在这里,白纸黑字。”

“还有其他日记吗?我走了之后她没有继续写吗?”

“没有。我也这样想过,但我翻遍整个房子都没有找到。我觉得她的故事在你这里结束了。”

* * *

五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奥黑尔机场。我看了眼手表,十点三十五分,早了二十分钟。我打开电话,发现有一条赫伯特的信息:在行李认领处等你。

我从没跟比他更好的人约会过。现在我不用去招呼计程车了,也不用自己拖着那些箱子吃力地走了。我就要见到赫伯特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一点兴奋之情都没有。我一定是累了。我脑子里想的就是回到皮尔森的小家里,爬到床上,跟佐伊打电话。

和约好的一样,我在行李认领处找到了他,他坐在一张金属的瑙加海德格吊椅上,读着一本好像是教科书的东西。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跃了起来。他跳了起来,我走进机场最最绅士的男人的怀抱里。

“欢迎回家。”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很想你。”

我推开他,盯着他的蓝眼睛。他很漂亮。绝对的漂亮。“谢谢,我也很想你。”

我们站在那里,拉着手,看着传送带吐出一个一个的手提箱。在我们面前,一个小婴儿从妈妈的肩膀上看着我们,她戴着一条粉红色的头巾,上面有一朵鲜亮的绿色雏菊。她用她大大的蓝眼睛看着赫伯特,好像也在欣赏着这个男人。赫伯特靠过去,对她笑笑。

“喂,小可爱。”他说,“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啊。”

小婴儿被逗得咧着嘴笑着,露出深深的酒窝。赫伯特大笑,然后对我说:“还有什么比婴儿的笑更超绝的吗?”

我花了点时间转换“超绝”这个词。我想他的意思是特别吧。在这一刻,我也觉得他很超绝。我一时冲动,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谢谢你。”

他把头转过来:“谢什么?”

“谢谢你来机场接我。谢谢你欣赏婴儿的微笑。”

他的脸粉扑扑的,然后转过脸看着传送带。“我听说你要完成人生目标清单。”

我叹了口气。“我哥哥真是大嘴巴啊。”

他咯咯直笑。“你有一个目标就是生孩子,对吗?”

“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便一点,但是心里直打鼓,“你呢?你想要孩子吗?”

“当然。我很喜欢孩子。”

我的手提箱出现在传送带上,我往前一步去拿,赫伯特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来吧。”

他走到传送带旁边的时候,小婴儿盯着我。她仔细看着我,好像在权衡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最后期限,不管是伊丽莎白妈妈还是普通妈妈,我等着那阵熟悉的惊慌向我袭来。可这次它没来。

赫伯特把我的箱子提了起来,回到我身边。

我看看小婴儿,好像是为了确认一下。一个笑容出现在她脸上。我把手勾在赫伯特的手肘处。“是的,我相信我是。”

* * *

凌晨四点钟,我把鲁迪放出去小便,然后又回到床上,一直睡到九点钟,好好利用了星期天。我的借口是我还在太平洋时间。终于起了床,我把咖啡拿到充满阳光的卧室里,做着《论坛报》上面的纵横填字谜游戏,感觉自己颓废得很正面,很开心。鲁迪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着我一个一个填满方格。终于,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衣橱旁边,换下睡衣换上卫衣。我把鲁迪的链子拴在它的脖子上,它转着圈圈,非常期待出门转转。我抓起iPod和太阳镜,推开前门,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梯。

鲁迪和我悠闲地散着步。我抬头对着太阳,赞叹着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和空气中即将到来的春天气息。

芝加哥的阵阵微风扫着我的脸颊,这风和二月份可恶暴躁的狂风大不相同,三月底的风更加柔和,更加仁慈,甚至可以说温柔。鲁迪跑到前面,我不得不用力拉着链子才能不让它把我拽走。到达第十八大街的时候我看了看表,按了按我的耳钉,然后开始跑步。

十八大街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街道两旁有墨西哥面包店,饭馆以及食品杂货店。我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跑着,发现妈妈让我搬出来冒险是非常正确的。我从没想过会管这样一个陋室叫家。我想着妈妈在天堂里,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手提式扩音器,为我铺好生命中的每一步。现在赫伯特已经是我这台戏中的一个角色了,我已经可以想到自己坠入爱河并怀上孩子的场景。我曾经怀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两个目标,更别说在几个月内就实现了。

鲁迪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已接近哈里森公园了。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朝家里走去。一路上,我的心跑到了赫伯特·莫耶那里。

他真的很不错。昨天晚上离开机场的时候,很显然,他想要和我共度一夜。我也觉得这相当有诱惑力。但我告诉他,我得去接鲁迪,而且我很累,想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他表示完全理解。我相信“绅士”这个词就是为赫伯特·莫耶打造的。他是跟我交往的人当中最宠爱我的。他为我开门,为我拉椅子……我发誓只要我要求,他还会帮我拎包。我从没受到过这般宠爱。

为什么我没有和他过夜呢?我问自己。不管安德鲁喜不喜欢狗,我都不会因此离开他。这和赫伯特作为一个恋人的能力没有关系。他很棒,比安德鲁更专注。赫伯特就是那种我喜欢的男人,而且他肯定也是妈妈想让我找的那种人。

但我心中有一部分还是在抗拒他的爱。我有时候担心自己能不能有那种“正常”的恋爱关系,因为说实话,我时常觉得赫伯特的服从和友善令人窒息。我担心对我来说的正常就是最习惯的像查尔斯·博林格和安德鲁·班森那样冷漠的人。因为我不能,也不会把这搞砸。我现在更聪明了,自我意识更强了,而且我不会让我的过去毁了我的未来。赫伯特·莫耶这样的人就跟真路易·威登手包一样稀少,我要谢谢我的幸运星,让我找到了最好的交易。

远处,我的房子映入眼帘。我松开鲁迪的链子,我们一起跑到门前。茶几上,手机的红灯一闪一闪。赫伯特想让我今天帮他挑选酒吧高脚凳。他一定很想赶快和我发展吧。我点开语音信箱。

“布雷特,我是珍·安德森。赛昆塔要生了。我现在就要带她去库克郡纪念馆了。她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