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1 未来的“汉尼拔”(2 / 2)

“老兄,你永远猜不到。”[2]

梅塞德斯笑了起来:“你真有趣。你和赛昆塔会相处得很好的,对吧,赛昆塔?”

赛昆塔没有回答。

梅塞德斯和我走到楼梯顶部的时候还在聊天。我抬头看到赛昆塔站在卧室门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只手指敲着交叉的胳膊。

“谢谢你带我参观。”我对梅塞德斯说,然后赶紧走进卧室里。

床边一张破旧的桌子将两张单人床隔离开来,床上铺着褪了色的蓝色床罩。两个不协调的梳妆台分别放在靠街的窗户两侧。赛昆塔在床上坐下来。“我们可以在这学习,沙东奈去上班了。”

房间里没有椅子,所以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尽量不让自己盯着她肿胀的双手,浮肿的眼皮,或是胳膊和手上抓痕似的粉红色块。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一边问一边在包里找她的文件。

“这里很公正。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我上次待的地方毫无纪律可言。我在那里被偷了钱包,还有些疯婆子认为我在找她们的麻烦。她们想要和我打架。”

“哦,我的天。你受伤了吗?”

“我并不在乎我自己。我只是担心我的宝宝。所以我来到这里。”

“我很高兴你现在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感觉怎么样?”

她耸耸肩。“还好吧。就是有些累,就这样。”

“照顾好你自己。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帮我拿到毕业证就行了。我的孩子得知道她妈妈很聪明。”

她说得就像她不能亲自告诉她的宝宝一样,我不知道这个女孩病得到底有多重。“没问题。”我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了化学课本。

一小时后,我不得不离开赛昆塔了。我真想一整天都教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化学这门课尤为困难,但我解释的时候,她听得非常认真,而且不弄明白决不罢休。

“我以前特别不擅长理科,但今天,我确确实实理解了。”

她没有把她的成功归咎于我,当然她也不必如此。但是,我心中依旧满是骄傲。“你非常努力。”我一边说一边把她的文件放进我的包里,“而且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她盯着自己的指甲,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翻开日程本:“嗯,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她耸耸肩:“明天?”

“你明天就能把这些作业做完了吗?”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猛地合上她的化学课本。“无所谓。我知道你的职责只是一星期来教我两次。”

“让我看看。”我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日程安排。明天只有中午一小时的时间空当,而我本想吃个午饭并做些文书工作的。“我可以中午过来。你方便吗?”

“当然。中午没问题。”

她没有笑,也没有对我说谢谢。但是我离开的时候依旧觉得心里很温暖。

* * *

在去温特沃斯大街的路上,我给布拉德打了个电话,给他留了一条语音信息。“这个工作简直就是为我打造的,布拉德!我现在正在去彼得家的路上,祝我好运吧!”

我到彼得家的时候,一个胖胖的女人给我开了门,她耳边贴着电话听筒,手指间还夹着一根香烟。这一定是安布尔·彼得的妈妈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衫,上面印着海绵宝宝的图案。我看着怪诞的图案笑了笑,她却只是朝我点了个头,我就当这是叫我进去的意思。

屋子里的烟味和猫尿的味道差点儿把我顶了个跟头。落地窗上挂着的黑色羊毛毯让这个本就乌烟瘴气的屋里透不进一丝光亮。我能够隐约辨认出墙上那幅画是耶稣的画像,他的眼神是在哀求,血淋淋的双手向外伸出来。

安布尔挂掉电话,转过身看着我:“你是彼得的老师?”

“对。你好,我是布雷特·博林格。”我拿出我的身份证明,但她看都没看。

“彼得!出来!”

我紧张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安布尔把拳头放在屁股上。“该死的彼得。我叫你出来呢,马上!”她叽里咕噜走过走廊,接着我听到她在敲门。“你的老师来了。在我把这扇该死的门撞开前,赶紧给我滚出来!”

很显然,彼得不想见我。直到我朝走廊走去,她才停止了咆哮。“听着,”我说,“我可以下次再来……”

突然,门开了。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大块头的男孩笨重地朝我走来,他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下巴上是毛茸茸的胡须。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彼得,”我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是布雷特老师。”

他走过我身边:“少废话。”

* * *

给彼得上一小时课就像上了三小时一样。我们坐在麦迪逊女士黏糊糊的餐桌前,但他一次都没有抬头看我。安布尔女士在给一个叫布列塔尼的女人打电话,我们这里听得一清二楚。她粗哑的声音几乎淹没了我的声音,我不得不提高嗓门讲课,来赢得这场音量之战。而彼得只是小声咕哝着,好像我是他不得不忍受的大麻烦。我觉得能时不时收到他简洁的一个字的回答已经很幸运了。这节课结束的时候,我对布列塔尼的了解比对彼得还要多。

* * *

刚落下的雪花覆盖了这个狂风呼啸的城市,像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棉被,整个城市的节奏都慢了下来。等我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打开办公室的门已经快五点钟了。我打开灯,桌子上一个插着兰花的精美花瓶映入我的眼帘。安德鲁想得真周到啊。我拆开上面的卡片。

祝贺你找到新工作,布雷特。

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

最诚挚的祝福!

凯瑟琳和乔德

我到底在想什么?安德鲁从来都不是会送花的人。我把卡片放回信封里,想着要在感恩节晚上请凯瑟琳和乔德来吃饭。

办公室的电话闪着红灯,我提起听筒查看消息。

“你好,布雷特。我是加勒特·泰勒。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你今天和彼得相处得怎么样。我四点钟的会取消了,所以你几点打来都可以。”

我拨出他的号码,铃声一响他就接了电话。

“你好,泰勒医生。我是布雷特·博林格。”

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但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而不像是恼火。“嗨,布雷特,”他说,“叫我加勒特就行了,不用叫我医生。”

我喜欢他这种随意的语气,这让我觉得我们像同事一样。

“今天一切顺利吗?”

“我的头发还在,所以我算是成功了。”

他大笑:“这真是个好消息。那么他真有那么坏吗?”

“哦,他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用手捂住嘴,脸颊火辣辣的,“抱歉,我太不专业了。我不是想……”

泰勒医生笑了。“没关系。他有时候是挺混蛋的,我同意。但是可能,我是说有可能的话,我们可以帮助这个小混蛋培养一些社交技巧。”

我告诉他彼得不愿意从房间里走出来。

“但他听到你说要走了的时候,最终还是出来了。这是个好兆头。他想要见你。”

我离开彼得家后一直笼罩着我的阴云散开了。我们又讨论了彼得十分钟,接着话题转到了私事上。

“你接手这个家教工作前,是在学校当老师的吗?”

“不。我在教室里可是一团糟。”

“我可不信。”

“相信我。”我向后一靠,把脚搭在办公桌上,自然而然地开始对他讲述在道格拉斯·J.凯斯小学做代课老师那天发生的事,为了消遣,还对故事做了些润色。听他因为我的故事捧腹大笑让我感到非常放松,像一颗铅球奇迹般地升起,飘到了天堂。我猜要是到他的办公室和他聊天,一小时怎么也得花几百美元吧。

“抱歉。”我说,突然觉得很尴尬,“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才不是呢。我已经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我很享受你给我讲故事。所以,即使你当代课老师的一天极具挑战性,你还是知道教书是你的激情所在。”

“说实话,是我妈妈坚持说这是我的激情所在。她九月份的时候去世了,留下指示叫我再次尝试做老师。”

“哦。她知道这很适合你。”

我脸上露出微笑:“我猜是的。”

“我非常尊重你的职业。我的两个姐姐都是退休教师。我妈妈也曾经当过很短一段时间的老师。她还在大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过课呢,信不信由你。”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那还是四十年代的时候了。她一怀孕就被迫辞职了。过去就是这样。”

我厚着脸皮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番。他的姐姐出生在四十年代……那他至少也将近六十了。“这不公平。”我说。

“当然不公平,可我从来没觉得她对此感到后悔。和那个时代大多数女人一样,她余生一直是一名家庭主妇。”

“你为什么选择现在的职业?”

“我的故事和你的不同。我爸爸是一位医生,心脏外科医生。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理所当然在医科学校毕业后和他一起工作,并最终接手他的工作。从医科学校毕业,去参加实习的时候,我发现我渴望和我的病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但给病人看病总是一个接一个,千篇一律。‘泰勒,’带我的那个大夫总是说,‘你不能靠跟病人聊天赚钱啊。找出病情,闭上嘴巴。’”

我大笑:“真糟糕。我真希望医生能更关心病人。”

“不是他们不关心。只是现在看病似乎成了一项流水作业。医生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为病人诊断,让他们拿着药方或进一步查看的转诊单走出办公室。然后继续看下一个病人,接着再下一个。这不是我的风格。”

“是啊,以我现在的感觉,你真是选对了职业。”

我们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我就像晒了半天太阳的猫一样,十分放松。毫无疑问,彼得对我来说是个挑战。但我现在有了盟友,那就是加勒特。

昏暗的停车场上只剩下我那辆车了。我没有除冰刮刀,只能用露指手套把雪从挡风玻璃上扫下来。可外面这层浮雪下已经结了一层冰,冰太厚了,没办法用手抠下来。

我只得坐在车里,打开除霜器。这时我看到手机闪着红灯。四条短信:一条来自梅根,一条来自雪莉,两条来自布拉德。每条短信都差不多。今天怎么样?那个难搞的孩子怎么样?我迅速回复了每条短信,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几乎都吞不下口水了。我揉揉喉咙,努力吸口气。没有安德鲁的短信,连句简单的“你还好吗?”都没有。

* * *

回家的路就像越障训练场一样。司机们还都不太适应下雪的天气,每隔一个或两个街区我就得急转弯,来避免一场小车祸,或原路返回,躲避交通瘫痪。终于,八点二十,我抵达了停车场。我刚熄火,仪表板上的日期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赶紧又把钥匙拧开,仪表板又亮了起来。十一月十五号。

“该死!”我挥拳砸向方向盘,“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十一月十五号,是我和卡丽·纽瑟姆约好吃饭的日子。

[1]电影《沉默的羔羊》中的主人公,是一位精神病专家,同时也是变态食人魔。

[2]这里是学习黑人讲话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