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地峡的长腿杰克(2 / 2)

“好的。请你把钥匙给我。”

“不行,我不能给您。如果我回来晚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钥匙。我等够了。”

“好吧,钥匙拿去。我希望您明白,经过这种侮辱之后我不可能继续在您的屋檐下生活了。”

巴德郭维茨太太沙哑着嗓子笑了。“好的,只要你先交给我15块钱,然后你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他把拴在一起的两根钥匙放到她灰色的手里,接着摔上门,大步走到街上。

在第三大道拐角处他停下来,颤抖着站在下午炽热的阳光下,汗水淌过耳际。他太虚弱了,连诅咒都说不出来。高架火车驶过他头上的时候刺耳的声音仿佛带着锯齿,一声接一声地拉着锯。沿街驶过的卡车扬起带有汽油味和马粪味的灰尘。商店和小餐馆的空气散发着臭味。他开始慢慢朝十四街的方向走过去。拐角处,一个身上有烟味的男人拦住他,那人的身体伛偻着,手好像直接长在肩膀上似的。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商店里卷香烟的人细长的手指将细碎的烟叶跟其他烟叶分开来。想起罗密欧与朱丽叶·阿格耶斯·莫拉尔,他冷笑一声。撕开光滑的锡箔纸,小心地把商标上方的纸撕掉,用象牙小刀切掉尾部,露出还很新鲜的烟草,火柴的味道,长长地吸入一口苦苦的雪茄,再深深地吐出甜味的烟雾。现在,先生,关于新北太平洋债券的小小问题……他的雨衣口袋里冰冷黏湿,放在里面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老泼妇拿走我的钥匙!他妈的,我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乔·哈兰也许是落魄了,但是他还是有尊严的。

他沿着十四街朝西走,既不停下来思考也不停下来生气。然后他走进一个开在地下室的文具店,脚步踉跄地直奔后面,然后站在一个小办公室的门口摇晃着身体。办公室里,一张拉盖书桌后坐着一个蓝眼睛的秃头胖男人。

“你好,费尔西斯。”哈兰的嗓音嘶哑。

那个胖子疑惑地站起来。“天啊,这不是哈兰先生吗?”

“正是乔·哈兰本人,费尔西斯……嗯,不好意思前来打扰。”一声窃笑消失在他喉咙里。

“我真是……请坐,哈兰先生。”

“谢谢你,费尔西斯……费尔西斯,我现在落魄了。”

“上一次我见到你,哈兰先生,肯定是5年以前了。”

“对我来说那是堕落的5年……我认为都是运气的问题。我的运气在这世上永远不会变。记得吗,那次我跟警察开玩笑闹得全公司不得安宁?那个圣诞节我给公司全体员工发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津贴。”

“没错,哈兰先生。”

“在背街处开商店的生活一定很枯燥吧?”

“给自己当老板更符合我的胃口。”

“你妻子和孩子怎么样?”

“很好,很好;长子刚高中毕业。”

“就是那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孩子?”

费尔西斯点点头。他那胖得像香肠一样的手指不安地敲着桌子边缘。

“我记得我考虑过有一天要为那个孩子做点什么。这个世界真滑稽。”哈兰无力地笑着。他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放在膝盖旁攥着,收缩着手臂的肌肉。“你看,费尔西斯,是这样……我发现目前我的财政状况比较尴尬……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费尔西斯专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桌上。他的秃头上出现了汗珠。“我们都有倒霉的时候,是不是?我想借小小一笔钱,就借几天,几块钱而已,25块钱,等到……”

“哈兰先生,我无能为力。”费尔西斯站起来。“很抱歉,但是原则就是原则……我的一生中从未借出或借入一分钱。我相信你能理解……”

“好的,别再说了。”哈兰温驯地站起来。“给我两毛五……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而且我两天没吃饭了。”他嘟哝着,低头看着裂了口的鞋。他的手按着桌子以稳定身体。

费尔西斯后退着靠到墙上,好像要躲开一拳似的。他颤抖着手拿出一枚一毛五的硬币。哈兰拿过来,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踉跄着走出商店。费尔西斯从兜里掏出一个紫边的手绢,擦擦他的脑袋,然后接着看信。

我们有权要求顾客注意穆兰纸业的四种特级产品。我们对其深具信心并向我们的顾客推荐。其工艺新颖独特,纸张制造商里无人能出其右……

他们从电影院里出来,眨着眼望着万家灯火。凯西注意到他点烟的时候叉开腿站着,眼窝深陷。麦克阿维是一个脖子很粗的强壮小伙子。他穿一件单扣外套和一件格子花纹背心,织锦领带上别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别针。

“那是个没劲的表演,除非我是个荷兰人。”他咕哝着。

“但是我喜欢那些活跃的画面,莫里斯,那种瑞士农家舞蹈。我觉得正对我胃口。”

“里面太热了……我得喝一杯。”

“莫里斯,你发过誓的。”她抱怨道。

“噢,我是说苏打水,别紧张。”

“噢,那行。我也想喝杯苏打水。”

“那么我们在公园里散散步吧。”

她眯了下眼睛。“好的,莫里斯。”她轻声说着,也不看他。她把颤抖着的手绕过他的胳膊。

“可惜我是这么一文不名。”

“我才不在乎那个呢,莫里斯。”

“上帝,我在乎。”

在哥伦布圆形广场,他们走进一家商店。穿着绿色、紫色、粉色夏装的姑娘们和戴着草帽的小伙子们将汽水柜台围得水泄不通。她站在后面,用钦佩的眼光看着他挤了进去。她身后一个男人正探身对一个女孩说话,他们的脸藏在帽檐下面。

“你把那个警察赶到外面去,我对他说,然后我就辞职了。”

“你是说你被辞了。”

“不,说真的,在他开口之前我先提出辞职的。他非常讨厌,你知道吗?我再也不用听他的了。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追着喊我:年轻人,我有话要告诉你——除非你搞清楚这地方谁是老大,否则你就没前途,知道吗?”

莫里斯端着一杯香草冰淇淋苏打递给她。“又做梦了吧,凯西?每个人都觉得你是一只雪鸟。”她笑眯眯地接过苏打水。他在喝可口可乐。“谢谢。”她说。她撅起嘴吸着一勺冰淇淋。“唔,莫里斯,真好吃。”

小径在两侧霓虹灯的闪耀下显得漆黑。歪斜的路灯把影子拉长,空气中有腐叶和被践踏的青草气味,偶尔从灌木丛下的湿土中传来冰冷的泥土气息。

“噢,我喜欢在公园里。”凯西唱着歌。她打个嗝。“莫里斯,你不知道,我不应该吃冰淇淋。它让我发胖。”莫里斯什么也没说。他搂着她,将她紧紧地贴向自己,以至于走路的时候他的大腿擦着她的大腿。“皮尔蓬·摩根死了。我希望他能留给我几百万遗产。”

“哦,莫里斯,那多好啊!那么我们住哪儿?住中央公园南边。”他们站着,回头看哥伦比亚圆形广场里的电灯。往左边看,他们看到一栋白色公寓的窗户里被窗帘遮住的灯光。他偷偷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吻了她。她的嘴从他的嘴下面挣脱出来。

“不要……别人会看见的。”她气喘吁吁地轻声说。身体里有个发电机似的东西正在急速旋转,旋转。“莫里斯,我一直等到现在才告诉你。我认为高德维泽会在他下一部戏里给我一个特别的戏份。他是公司的舞台监督,他在公司里说话很有分量。昨天他看我跳舞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替我约好周一见大老板。噢,莫里斯,那可不是我想要的,太庸俗太可怕了。我想做纯洁的事。我觉得我就是纯洁的,内心没有杂念,就像可怕的铁笼里一只美丽的小鸟。”

“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你永远不能成功,你太高傲了。”

她抬头看他,潮湿的眼睛反射着霓虹灯的白光。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别哭。我没什么意思。”

“我对你不高傲,是不是,莫里斯?”她吸吸鼻子,擦着眼睛。

“你就是那样的人,我因此而心痛。我喜欢我的女孩宠我爱我。见鬼,凯西,生活并不都是啤酒和泡菜。”他们紧贴着对方走着,这时他们感到脚底踩着石块。他们站在一个小山上,那里花岗岩露出地表,到处是灌木丛。建筑物里射出的灯光笼罩着公园,也照在他们脸上。他们分开了,但还握着对方的手。

“别再是住在一百零五街的那个红发女孩。我敢说当她独自跟一个朋友在一起时她不会那么高傲。”

“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她才不理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噢,我觉得你真可怕。”她又开始哭了。

他粗暴地把她揽过来,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紧紧地搂着她。她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变得软弱无力。她虚弱得眼前全是五颜六色的光,几乎要倒下了。他的唇紧紧地堵着她的,她不能呼吸。

“小心。”他轻声说着,离开她。他们脚步不稳地沿着小路穿过灌木丛。“我看不行。”

“什么,莫里斯?”

“警察。上帝,无处可去真是可恶。我们能去你房间吗?”

“可是莫里斯,他们会看见我们的。”

“谁会理会?他们都在那栋房子里干那事。”

“噢,我讨厌你那样说话!真爱是纯洁无瑕的。莫里斯,你不爱我。”

“别再挑剔我了,凯西,行不行?见鬼,一文不名真是可恶!”

他们坐在灯光下的一个长椅上。他们身后的汽车在两次排气之间不断地轰鸣着,驶过道路。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用粗硬的大手盖住她的手。

“莫里斯,我感觉到我们从今往后将非常幸福,我感觉得到。你会找到一个好工作,我有把握你会的。”“我没把握。我不再年轻了,凯西。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不,你还很年轻,你才35岁,莫里斯。而且我认为未来总是乐观的。我要找机会登台跳舞。”

“你不应该仅仅跳舞,红发女孩。”

“艾莲·奥格勒索普……她也没做更多的事。不过我跟她不同。我不理会钱的问题,我要为跳舞而活。”

“我想要钱。一旦你有了钱,你就可以做想做的事。”

“但是莫里斯,难道你不相信只要你努力就什么都做得到吗?我相信。”他用另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腰。慢慢地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肩上。“噢,我不管。”她干涩的嘴唇低声地说。在他们身后,豪华轿车、跑车、旅游车、轿车闪着阴险的灯光在两条川流不息的车河中驶过。

她把斜纹哔叽布料叠好的时候闻到布料上的樟脑球味。她弯腰把它放进皮箱。她用手抹平下面垫着的衬纸,衬纸沙沙作响。窗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使灯泡显得像熬夜的眼睛一样通红。艾伦突然站直身子,手臂僵直地放在身体两侧,脸通红。“太下贱了。”她说。她用毛巾擦着衣服、一堆刷子、一个手镜、拖鞋、内衣,和放在上面的几个羊皮纸粉盒。然后她关上皮箱的盖子,锁上箱子,把钥匙放进扁平的鳄鱼皮钱包。她站着茫然地注视着房间,嗅着若有若无的指甲油味。黄色的阳光直射街对面房屋的烟囱和屋檐。她发觉自己正注视着皮箱上的三个白色字母“E.T.O(Ellen Thatcher Oglethorpe,艾伦名字的缩写。——译注)”。“太下贱了,让人恶心。”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她从衣柜上拿下一个指甲锉,刮掉了字母“O”。“唉。”她咬着指甲轻轻地说。她戴上一个水桶形状的小黑帽子和面纱——这样人们就看不出来她在哭——之后,她整理了一大堆书,《青年人的遭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金驴记》、《假想对话录》、《阿芙洛狄蒂》、《比利第斯之歌》和《牛津法国诗歌集》。她把它们放进一条丝巾里,然后绑好。

轻轻的敲门声。

“谁?”她轻轻地问。

“是我。”一个吓人的声音。

艾伦打开门。“怎么了,凯西,发生什么事了?”凯西在艾伦脖子的凹陷处蹭着被泪水打湿的脸。“噢,凯西,你弄脏了我的面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整晚没睡,一直在想你是多么不幸啊。”

“但是凯西,我一生中从没这么高兴过。”

“男人都很可怕吧?”

“不,无论如何他们比女人好得多。”

“艾莲,我有些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你根本不关心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我当然关心你,凯西。别傻了。不过我现在很忙。要不然你先回床上去,过一会儿再告诉我?”

“我现在就要告诉你。”艾伦无奈地坐在皮箱上。“艾莲,我跟莫里斯吹了……很可怕吧?”凯西用淡紫色睡袍的袖子擦着眼睛,坐在艾伦的身旁。

“嗨,亲爱的,”艾伦温和地说。“你等一下,我去打电话叫辆出租车。我要离开约约。我对舞台厌倦了。”大厅里闷不透风,有睡眠和按摩霜的味道。艾伦对着话筒说话的声音非常低。车场那坏脾气男人的声音在她听来十分动听。“当然,马上就到,小姐。”她踮着脚尖走回卧室,关上门。

“我以为他爱我,真的,我真的这么以为,艾莲。噢,男人真可怕。莫里斯生气了,因为我不想跟他一起住。我觉得那是邪恶的。我从头到脚都爱他,他知道的。我不是一直爱了他两年吗?他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除非他真正地拥有我,你知道他的意思,然后我说我们的爱如此美丽,可以持续好多好多年。我不吻他也能爱他一辈子。你不认为爱情应该是纯洁的吗?然后他嘲笑我的舞蹈,说我是魔鬼的情妇,跟他只是玩玩儿,于是我们大吵起来,他冲我喊出可怕的字眼,然后他走了,还说他再也不会回来。”

“别担心,凯西,他会回来的。”

“不,你太实际了,艾莲。我是说我们精神上的结合已经破裂了。你看不出这是我们之间纯洁而神圣的精神方面的问题吗?现在它破裂了。”她的脸压在艾伦的肩上,又开始抽泣。

“不过凯西,你总算从中脱身,我看不出有什么好伤心的。”

“噢,你不明白。你太年轻了。开始时我跟你一模一样,只不过我没结婚,也不围着男人转。但是现在,我想要精神上的纯洁。我想把它贯穿于我的舞蹈,我的生活,我希望处处都是纯洁的,而且我以为莫里斯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显然莫里斯不是这样想的。”

“噢,艾莲,你真可怕。我太爱你了。”

艾伦站起来。“我得跑下楼梯,这样出租车司机就不用按铃了。”

“但是你不能就这么走。”

“你目送我就行了。”艾伦用一只手抓着那捆书,另一只手提着黑色的皮箱。“凯西,你乖乖听话,等他上来拿皮箱的时候,把皮箱给他。还有一件事,如果斯坦·艾默里打来电话,告诉他往布莱福特饭店或拉法耶特饭店打电话。感谢上帝我上周没把钱存进银行。还有,凯西,如果你看到我落下了什么小东西的话,只管拿去吧。再见!”她撩起面纱很快地吻了吻凯西的面颊。

“你真勇敢啊,像这样自己一个人……让露丝和我送你下楼,好吗?我们都很喜欢你。噢,艾莲,你必将有一番事业,我知道你行。”

“答应我不要告诉约约我在哪里——他很快就能找到我——我这周内会给他打电话。”

她发现出租车司机正站在大厅里看按钮上方的名字。他上楼去取她的皮箱。她高兴地在出租车布满灰尘的后座上坐好,深深呼吸着带着河水味道的清晨空气。出租车司机把皮箱从后背上拿下放进后备箱里时朝她笑笑。

“够沉的了,小姐。”

“很遗憾你不得不一个人拿着它。”

“噢,再沉的我也拿得动。”

“我要去布莱福特饭店,大概在第五大道和第八大街的路口。”

那个人发动汽车的时候重新戴上帽子,并把挡在眼睛前面的红色卷发拨开。“好的,我会载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说,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的屁股不时地落回座位上。当他们拐个弯开到阳光灿烂但空无一人的百老汇时,她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在体内像火箭似的爆发出来。新鲜的空气吹在脸上,令她颤抖。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跟她交谈。

“我猜你要赶火车到别的地方去,小姐。”

“是的,我要去别的地方。”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别的地方。”

“我是要离开我丈夫。”她还来不及想好,这句话就说出去了。

“他把你赶出门吗?”

“不,不能那么说。”她笑着说。

“我老婆三周前把我赶出门。”

“怎么回事?”

“有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门锁着,她不让我进去。我出去工作的时候她把锁换了。”

“很有趣。”

“她说我太絮叨了。我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不会再养活她……只要她愿意她能把我送进大牢。我是熬出来了。我在第二十二大道上找了一间公寓,跟另一个朋友一起住,我们打算买架钢琴,过平静的生活,没事的时候讲讲笑话。”

“婚姻不是全部,是不是?”

“你说对了。结婚前倒还好,可是准备结婚那段时间和婚后第二天早晨一样,都很糟糕。”

第五大道是白色的,空无一人,微风吹拂。麦迪逊广场的树像黑屋子里的蕨类植物那样显得格外的绿。布莱福特饭店里,一个困倦的法国值班门房提着她的行李。低矮的刷成白色的房间里,阳光在一个褪了色的红色扶手椅里打盹。艾伦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像小女孩似的踢着后脚跟拍着手。她撅着嘴歪着头把洗漱用品放在衣橱上。然后她把黄色的夜礼服铺在一张椅子上,开始脱衣服。她在镜子里瞥见自己,于是就赤裸地站着看自己,手放在结实的苹果形的小小乳房上。

她穿上夜礼服,走向电话机。“108房,请送一盒巧克力和蛋卷来。请尽快。”然后她上床。她笑着,腿在冰凉的滑溜溜的床单上肆意地伸着。

发针扎痛了她的头。她坐起来把发针全都拔掉,晃散头上沉重的发髻,让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她能听到街上偶尔开过的卡车的轰鸣。她房间楼下的厨房开始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车辆的轰鸣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觉得又饿又孤独。床是一个偌大的救生艇,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非常孤独地在咆哮着的海面上漂流。她的后背感到一阵寒意。她抱着膝盖,竭力使膝盖离下巴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