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什么呀,不过呢,我倒是很想听您演奏一下Telemann的幻想曲。您别客气尽管来,不过可别告诉我你用的是德式指法哦……”
“哦……我知道德国有宝马车,好像不错的……”
“您怎么可以那么没追求呢?宝马怎么会有标致好呢,就像德式指法怎么会有巴洛克式指法好呢。我跟你说,圣马丁音乐学院乐团的那帮子人……”(继续口沫横飞中。)
以上就是我用来说明球迷对普通人造成危害的一个比喻。如果那位不幸的宝马车先生跳车逃亡,相信你也会理解他的。碰上球迷就是这样的,很惨,当然,碰上一个出租车司机球迷,更惨。
“所以,你觉得维埃里怎么样?嗯?”
“我大概错过了。”
“可是你不会错过今天晚上的联赛,对吧?”
“错过又怎么啦,我要读完《形而上学》第26册,你知道吗,就是Stagirite呀。”
“好了啦,你不能错过的,因为你错过了就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我预测范·巴斯滕会成为新马拉多纳,你觉得呢?不过我还是会注意阿尔贝茨的。”
我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互相对牛弹琴。我比较窝火的倒不是他不在乎我不在乎他说什么,而是他根本没办法想象有任何活人会不在乎他说的事情。基本上这种时候,如果我忽然长出第三只眼睛,或者脖子上的绿色鳞片里冒出两根天线,也完全不在他的法眼里。基本上这种人对世间千变万化的活物都熟视无睹,眼睛里只有那个黑白两色滴溜溜转的东西。
其实用出租车司机来举例也不公平,因为即使球迷是个总裁,情况也是一样恐怖。就好像胃溃疡,不论贵贱都照得不误。不过真正不可思议的倒还不是以上的症状,而是如此深信全人类有统一志向的人,却会动不动就抡起拳头狂殴来自邻省的同志,这种极端的沙文主义着实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伦巴底联盟成员说得好:“要让流氓们放马过来,才方便我们狠狠修理他们!”
1990年
1 伦巴底联盟,意大利北部以米兰为中心的地区,曾于12世纪至13世纪组成联盟合力抵抗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
2 贝里奥(Berio),意大利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