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说法使你很吃惊。你得原谅一个因受过伤害而感到气愤的妇女。不过,我会尽量控制自己。我不会中伤他。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他的了解。事实将说明一切。艾略特先生是我亲爱的丈夫的密友,我丈夫相信他,喜欢他,认为他是同自己一样的好人。他们的这种亲密关系,在我们结婚以前就已经建立。我发现他们是最亲近的朋友;起初我也非常喜欢艾略特先生,对他的评价相当不错。你知道,一个人在十九岁的时候,考虑问题是不大成熟的。但是当时我觉得艾略特先生的人品不比别人坏,比大多数人更和蔼可亲。所以,我们几乎总待在一起。当时我们主要住在城里,生活阔绰。他那时的情况比较差也比较穷。他在坦普尔有住房,但这是他为了装点绅士的门面所能做到的一切。那时,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住在我们家。我们总是欢迎他的;他就像我们的兄弟。我那可怜的查尔斯,是世上最善良最大方的人。他会把自己的最后一文钱分给艾略特先生。我知道,他的钱包对这位先生永远是敞开的;我知道他经常资助艾略特先生。”
“我堂兄一生中的这时期大概就是我最感兴趣的一段经历,”安妮说,“这准是我父亲和姐姐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当时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但是我无论如何没法把他当时对待我父亲和姐姐的态度和他后来的婚姻状况,同他现在的态度协调起来。那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人。”
“这些事我全知道,完全了解,”史密斯太太大声说道。“他同沃尔特爵士和你姐姐相识,是在我认识他之前。但我常听他谈起他们。我知道他们邀请和鼓动他,我也知道他不愿意去。也许,我能在你想不到的问题上使你感到满意。至于他的婚姻,我非常了解。我参与了当时的议论。他把打算和计划都告诉了我这个朋友。不过,事前我并不认识他的妻子(她的社会地位的确很低微,我不可能同她结识)。但是我对她后来的一生了解得很透彻,至少直到她去世前的两年是这样。我可以回答你想提出的任何问题。”
“不,”安妮说,“我并不想具体打听她的任何情况。我一向知道,他们的婚姻并不美满。但是我想知道,在他那个年纪,为什么要如此蔑视同我父亲的交往。当时我父亲的确想非常客气而隆重地接待他。为什么艾略特先生不愿意?”
“那时候,”史密斯太太回答说,“艾略特先生只有一个目标——发财致富,而且想通过一种比接受遗产还要快的捷径去实现。他决定通过婚姻去实现。他认为,至少不能让草率的婚姻来损害这个目标。我知道,他认为(是否正确,我当然无法判断),你父亲和姐姐对他这么客气,一再发出邀请,是想让他这继承人同年轻的艾略特小姐结婚,而这样的婚姻不可能符合他对财富和自立的设想。告诉你吧,这就是他不愿意同你们家来往的原因。他把事情都告诉了我。他对我没有隐瞒。奇怪的是,我在巴思刚同你分手,到夫家后的第一个主要的熟人就是你的堂兄,而且时时听他说起你父亲和姐姐。他向我描述一位艾略特小姐,而我内心却非常想念另一位艾略特小姐。”
“也许,”安妮突然想到了一点,高声说,“你有时对艾略特先生谈起过我?”
“当然啦,常常谈起。我经常夸奖我心爱的安妮·艾略特,而且断定你是完全另外一种人,不同于——”
史密斯太太及时打住了。
“艾略特先生昨晚讲的一些事情原来是这样,”安妮说道。“这就清楚了。我听说他以前经常听别人谈起我。当时我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只要事情一涉及个人,就会产生多么荒唐的想象呀!而且总会出错!不过,请原谅,我打断了你的话。这么说,艾略特先生当时完全是为了钱而结婚的?也许,这开始使你认清了他的面目。”
这时,史密斯太太犹豫了一会儿。“唉!这种事情太平常了。对活在世上的人来说,一个男人或女人为了钱而结婚的事太平常了,不会对此感到应有的惊讶。我当时很年轻,只同年轻人有来往。我们是一群粗心大意的欢乐的青年,没有任何严格的行为准则。我们活着就是为了享乐。现在我的想法不同了。时间、疾病和忧愁,使我产生了其它的想法。不过,我必须承认,当时我并不觉得艾略特先生的行为有什么可指责的。人们认为,‘为自己寻找最好的出路’是一种本分。”
“不过,她不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吗?”
“是的,我当时就表示反对,但艾略特先生不肯考虑我的意见。钱,钱,他要的就是钱。那姑娘的父亲是牧场主,祖父是屠夫;但这些他都不管。姑娘本人长得很漂亮,受过良好的教育,几个表亲把她带了出来,偶然遇到了艾略特先生,就爱上了他;而他对其出身却毫不计较,无所顾忌。他竭尽全力弄清楚了其财产的确实数字,然后才向她求婚。是的,艾略特先生目前对他的社会地位也许很看重,但在年轻时他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他有可能得到凯林奇庄园,这是有意义的,但对于家族的荣誉,他却视若粪土。我经常听他说,要是从男爵这个称号可以出售,任何人只要出五十镑就可以把它买去,包括纹章和格言、姓氏和仆人穿的制服。不过我不想把我常听到他就此事发表的议论都说出来。那不太公正,而且你应该有证据,光这样说说有什么用?不过你会看到证据的。”
“亲爱的史密斯太太,我确实不需要什么证据,”安妮大声说,“你说的这一切同几年前艾略特先生的表现毫不矛盾,而且证实了我们以前听到和想到的。我更想了解的是,他现在为什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我倒愿意拿证据给你看。要是你能打铃叫一下玛丽——等一等,我想,你更愿意亲自到我卧室去一趟,把那只小小的镶花盒子拿来,就在壁橱的上面一格。”
安妮看到她朋友执意要她去一趟,就按她的愿望去了。盒子拿来后放在史密斯太太面前,这位太太打开盒锁时,叹了口气,说:
“这里全是我丈夫的文件。这只是我丈夫去世后我不得不查阅的文件中的一小部分。我现在要找的那封信是我们结婚以前艾略特先生写给我丈夫的,它偶然被保存了下来。唉,这真令人难以想象。我丈夫在这些事情上相当粗心,相当随便。我开始检查他的文件时,发现它夹在到处散放着别人寄来的比它更无足轻重的信件中间;而许多真正重要的信件和备忘录却没有保存下来。就是这封。我当时没有把它烧掉,因为我对艾略特先生已经很不满意,决定把有关以前亲密关系的证据都留下来。现在我又有一个理由为能提供这封信而感到高兴了。”
这封信是艾略特先生早在一八三年七月从伦敦寄往滕布里奇韦尔斯“查尔斯·史密斯先生收”的。
亲爱的史密斯:
来信收到。你的好意几乎使我感激涕零。但愿人世间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好心人,但我在世上活了二十三年,还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请相信,目前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又有钱了。请为我高兴吧,我已经摆脱了沃尔特爵士和那位小姐。他们回凯林奇去了。他们几乎想强迫我发誓在夏天去拜访他们。但是我第一次去时一定要带个查勘员,好弄清楚怎样才能在拍卖时卖到最好的价钱。不过,那位从男爵大概会再结婚的;他真是个大傻瓜。可是如果他再婚,他们就不会再来打搅我。这完全可以抵得上那份继承权。他比去年更死心眼。
我真希望不用艾略特这个姓氏。我对这个姓氏厌恶之极。谢天谢地,我可以不用沃尔特这个名字!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用我的中间的名字“沃”来羞辱我。
一辈子只忠实于你的
威·艾略特
读这样的信不能不使安妮感到脸红。史密斯太太看着安妮绯红的脸颊,说:
“我知道,他用词非常无礼。虽然我忘记了具体的措辞,但对大意还有个完整的印象。不过,这可以使你看清他的为人。请看看他对我可怜丈夫的表白。还有比这更坚定的吗?”
安妮无法马上摆脱对她父亲的这种描述带来的震惊和耻辱。她不得不想到:她看这封信是违反道德的;凭这样的证词无法对一个人作出裁决,也无法了解一个人;不能看人家私信。然后,她平静了下来,把刚才拿在手上冥思苦想的信递了过去,说道:
“谢谢你。这证据无疑很充分,证实了你刚才说的一切。可是他现在为什么要同我们结识呢?”
“这我也能解释,”史密斯太太笑嘻嘻地说。
“真的吗?”
“是的,我已经把艾略特先生十几年前的为人告诉了你,现在我要说说他目前的情况。我无法再提出书面证据,但是我给你的口头证据完全可以像你所要求的那么可靠。我要告诉你,他现在需要什么,在干些什么。现在,他并不虚伪。他确实想娶你。他目前对你们家的关注是十分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我告诉你这消息的权威来源:他的朋友沃利斯上校。”
“沃利斯上校!你认识他吗?”
“不。消息不是那么直接传到我这里的,它转了一两个弯,不过没有什么影响。泉水同源头一样清洁,在转弯时带上的一些垃圾,很容易撇掉。艾略特先生毫无保留地向沃利斯上校谈论他对你的看法——我想,这位沃利斯上校本人是一个通情达理,谨慎而有眼力的人;但他有位十分美丽却又愚蠢的妻子,而他常把不该说的事告诉妻子,并把艾略特先生说的一切都告诉了她。碰上恢复期中的她精力充沛,就把这一切告诉了她的看护。而这位看护知道我认识你,自然又把这一切告诉了我。星期一傍晚,我的好朋友鲁克太太就这样把马尔博罗大厦的许多秘密告诉了我。所以,你瞧,我先前说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并不像你估计的那样夸大其词。”
“亲爱的史密斯太太,你的话还不够权威。这不能说明问题。艾略特先生对我有什么看法,绝对不是他努力同我父亲和解的原因。和解发生在我来巴思之前。我一来就发现他们的关系极为友善。”
“是这样,我完全知道,但是——”
“不过,史密斯太太,通过这种办法,我们不要想了解许多真实情况。中间经过这么多人,有人出于愚蠢,有人出于无知,都会产生误解。经过这些人传来传去,事实或看法不会有多少真实性。”
“你听我讲就是了。你根据听到的某些细节,马上就可以表示反对或赞同。这样你很快就可以对总的可信程度作出判断。没有人认为你是他的第一个诱因。他到巴思来以前确实见过你而且对你十分爱慕,但他不知道那就是你。告诉我这些情况的人至少是这么说的。说得对吗?去年夏天或秋天,他见过你,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西边什么地方’,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就是你,对吗?”
“他确实见过我。到目前为止,都很确切。是在莱姆;当时我刚好在莱姆。”
“好啦,”史密斯太太得意地接着说,“由于第一点肯定了,那我的朋友就是可信的。那时,他在莱姆见到了你,而且很喜欢你,所以在府上再次遇到你,知道你是安妮·艾略特小姐时,他感到非常高兴。我深信,从那时起,他上门拜访就有了双重动机。但是还有一个动机,是早先就有的。我现在就来说明。如果你认为我讲的哪一点不对,或者是不可信,就打断我好了。我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你姐姐的朋友,就是我听你提起过的那位现在与你们同住的女士,是早在九月份(反正是他们自己刚来到这里时),就同艾略特小姐和沃尔特爵士一起到巴思来的,而且从那时起一直住在那里。她善于献媚、机灵聪明、人穷嘴巧,总的来说,她的处境和举止在沃尔特爵士的熟人中间造成了一种普遍的看法,认为她想当艾略特夫人;同样,人们普遍感到惊讶的是,艾略特小姐竟然对这种危险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史密斯太太停顿了一会儿。但是安妮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便接着说下去:
“你没有回家之前,熟悉你们家的许多人早就有了这种看法。沃利斯上校很注意你父亲,不会不觉察到这一点。虽说他当时还没有去府上拜访,他很敬重艾略特先生,因而也关心府上的一切;正巧艾略特先生在圣诞节前不久来巴思小住一两天,沃利斯上校就向他介绍了情况以及开始流传的一些议论——现在你要懂得,时间已使艾略特先生对从男爵爵位的价值的看法产生了极为重大的变化。他对血统和有地位的亲戚等方面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他早已拥有足够他挥霍的钱财,在财富和享乐方面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追求了,也就逐渐懂得要把幸福建筑在他将继承的社会地位上。我觉得,在他和我不再来往之前他已有了这样的兆头,而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他不能忍受不当威廉爵士的念头。因此,你可以猜得到,他从朋友那里听到这消息后不可能十分愉快;你也可以猜到这消息所产生的后果。他决定尽快回到巴思,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目的是恢复往日的交往,恢复在你家中的地位,以便了解他面临的危险处境;如果情况属实,就要击败那位女士。这两位朋友一致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而沃利斯上校将尽力给予帮助。艾略特先生应该把他引见给你家人,还要引见沃利斯太太诸人。于是,艾略特先生回来了,而且正如你知道的那样,经过一番努力,取得了谅解,成了你家的座上客。他在那里一贯的目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盯住沃尔特爵士同克莱太太(而你的到来又使他增添了一个动机)。他从不放过与他们在一起的机会,置身于他们之间,随时去拜访他们。不过,我没有必要去谈那些细节。你可以想象,一个狡猾的人会怎么行事。也许,这么一提,你就可以想起你见过他的那些行径。”
“是的,”安妮说,“你告诉我的一切都符合我已经知道或者能够想象的情况。施展诡计的细节总是有些令人讨厌。自私和奸诈的手腕从来就令人作呕。不过,我没有听到真正令我吃惊的事。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听到对艾略特先生的这种议论会感到惊异,会表示难以置信,可是我从来没有满足于对他的一知半解。我一直想知道隐藏在他行为的表面现象之下的某种其他动机——我想知道他目前如何看待他担心的那件事的可能性,他是否认为危险已经减少。”
“我看,他觉得是减少了,”史密斯太太回答道。“艾略特先生认为克莱太太怕他,知道他看透了她,不敢像他不在时那样进行活动。不过他有时总要离开的,而克莱太太现在又颇有影响,我不知道他怎么能永保无虞。看护告诉我,沃利斯太太有一个有趣的想法,那就是在你和艾略特先生结婚时,要在婚约中加上一条:你父亲不能娶克莱太太。看来,这一计策也只有沃利斯太太想得出来。可是明白事理的鲁克护士看出这想法荒唐。‘不过,太太,’她说,‘这肯定不能阻止他去娶其他任何女人。’而且,说真的,我认为,鲁克护士心中并不坚决反对沃尔特爵士再婚。你知道,应该允许她赞成这种婚事,而且(这儿牵涉到个人利益),谁能说她没有不着边际的幻想,觉得通过沃利斯太太的介绍,她也许能去伺候第二任艾略特太太呢?”
“我很高兴知道这一切,”安妮想了一会儿说。“从某些方面来说,今后同艾略特先生相处,会使我感到痛苦。但是,我更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将奉行更为直率的行为准则。艾略特先生显然是一个诡诈、虚伪、老于世故的人。除了自私,他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更好的处世原则。”
但是,有关艾略特先生的事情还没有谈完。刚才,史密斯太太说着说着便离开了她最初的话题;而安妮只顾关心自己家的事情,忘记了史密斯太太最初对他不满的那些暗示。但现在安妮的注意力集中到对最初的那些暗示的解释上来了。她听到的解释即使不能完全证明史密斯太太的满腔怨恨是正当的,也能证明艾略特先生对她的态度非常冷酷、不公正而且缺乏同情。
安妮了解到,艾略特先生的婚姻并没有影响他与史密斯夫妇的亲密关系,他们还是同以前一样经常来往。艾略特先生还使他朋友的挥霍远超出其财力许可的程度。史密斯太太不愿意责怪自己,也不忍心责怪丈夫。但是安妮猜得出,他们的收入从来就不够维持他们阔绰的生活,而且他们从一开始就花天酒地。从她对丈夫的描述中,安妮可以看出,史密斯先生感情丰富、性格随和、行为散漫,没有很强的判断力,但比艾略特先生可爱得多,而且同他很不一样——受到艾略特先生的左右,也许还遭到他的蔑视。艾略特先生凭结婚而大为宽裕起来,想要在不影响自己声誉的情况下(他尽管花天酒地,但已变得谨慎了),满足自己一切享乐和虚荣的愿望。他开始富起来,正如他的朋友理当发现自己在穷下去。可是他似乎根本不考虑他朋友的经济能力,反而竭力怂恿他进行结果只能是破产的挥霍。于是史密斯夫妇破产了。
丈夫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在这以前,他们夫妇俩曾想求助于朋友们的友谊,但领略够了其中的难处,因而也知道最好不要去考验艾略特先生的友情。但是,直到丈夫逝世时,他那糟糕的处境才清楚地暴露出来。史密斯先生在世时相信,艾略特先生尊重他的感情而不大信任他的判断力,曾指定艾略特先生为遗嘱执行人。可他不肯接受。他这种态度给史密斯太太带来了巨大困难和灾祸,而当时她的心情本来就十分痛苦;即使现在提起这事,她也不能不感到气恼,而听她讲的人也一定会感到义愤。
安妮看了艾略特先生就此事写的几封信,那是他当时对史密斯太太紧急求援的答复。从这些信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决计不肯介入这些无益的麻烦;信中那些冷冰冰的客套话,表明他毫不关心他的态度会给史密斯太太带来多么严重的打击。这真是可怕的忘恩负义和不人道的情景。刹那间安妮觉得,这比昭彰的罪行更坏。安妮听到的事情太多了。过去她们在谈话中只是隐约提到一些凄惨的情景和一个接一个的灾难,现在就很自然地把那些细节都谈了个够。安妮完全能够理解这种感情上的发泄。她只是对她朋友平时那种沉着的态度更为惊讶。
史密斯太太的一连串抱怨中,有一件事特别令人气愤。因为要支付债务,她丈夫在西印度群岛的产业给扣押了多年;但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只要采取适当的措施,就可以归还给她。这产业虽然不大,但足以使她较为富裕。可是没有人去活动。艾略特先生什么也不肯做;她本人既因体弱多病而难以奔走,又没有钱去雇人代劳。她甚至没有可以帮她出出主意的亲戚,又请不起律师,因为这会使她手头更为拮据。她觉得,她本该生活得好一些,这只要适当花点力气就能办到;她还担心时间一拖,她要求收回产业的希望会越来越小,因此心中十分难受。
她本来希望请安妮从中斡旋,让艾略特先生在这方面帮点忙。起初,她以为他们要结婚,曾担心会失去自己的朋友。但是后来她得知艾略特先生不知道她在巴思,因而不可能有这样的打算,便马上想到可以利用他心爱的女子的影响。所以她曾在尽可能尊重他性格的情况下设法尽快地唤起安妮的兴趣。但安妮否定了所谓的婚事,这改变了事情的面貌。这样一来,史密斯太太丧失了这一希望,无法在她最关心的事情上取得成功;但至少还能凭尽情地叙述事情的全部过程获得一点安慰。
安妮听了对艾略特先生的这番详细介绍之后,不禁对她们开始谈话时史密斯太太对艾略特先生的夸奖表示某种惊讶。“你当时似乎是在推重和赞扬他呀!”
“亲爱的,”史密斯太太回答说,“没有别的办法。我原以为,尽管艾略特先生可能还没有向你求婚,但你将嫁给他这件事是确定无疑的。我只能把他当成你丈夫来谈论,哪能说实话呢。其实,我提到幸福的字眼时,我的心在为你流血。不过,他聪明而又讨人喜欢,同你这样的女子生活在一起,并非绝对没有希望。他对前妻非常不好。他们生活在一起十分痛苦。不过,她十分无知,为人轻浮,不值得尊敬,况且艾略特先生也从来没有爱过她。我原来是希望你的命运会好一些。”
安妮刚在心中承认有可能受人影响而嫁给艾略特先生,就因想到必然会带来的悲惨结局而感到不寒而栗。当初,她确实可能听从拉塞尔夫人的劝告!如果是这样,那么等到一切都暴露出来时已经太晚了,那时,谁的结局会更悲惨呢?
不能再让拉塞尔夫人蒙在鼓里了。她们谈了大半个上午,这次重要的晤谈作出的最后安排是:安妮完全可以把艾略特先生对史密斯太太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拉塞尔夫人。